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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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恋就像焖上锅盖小火慢炖的土豆牛肉，煮的时间不够，肉不能熟透，只有材料、步骤、时间每一处都拿捏得当，才会齿颊留香，永生难忘。
一人小锅里的牛肉咕嘟咕嘟冒着泡，煮得欢快，陶米数着时间，偶尔搅动木制饭勺让肉受热均匀。汁水融入软烂的土豆显得丝丝浓稠，盛出一点汤汁放入口中浅尝，鲜甜咸香，味道恰到好处。
关火，盖上锅盖温一会儿。陶米半倚墙壁，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耐心等锅热度降下来。
记忆里一个轮廓清晰的身影不可抑制地跳出来，以及那只摊开在她面前的温润手掌，掌心宽厚柔软。
“诶，你家这狗真可爱。”男孩嘴唇咧开露出口白牙，身形瘦长，黑发自然蜷曲遮住浓眉，在脑袋上形成几个翘立的呆毛，一双丹凤眼盯着她一眨不眨，显然已经在一边看了半天。
那时，短发少女正琢磨怎么降伏自家这条老爱往外溜达、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臭狗，整个身子被它带得猛往前跑，恨不得踹死它。听了这风凉话，随即皱眉扭头，大眼半眯，视线从拉布拉多上落向男孩，嘴角轻撇：“想拐狗啊，来得正好送你了！”大夏天男孩一身短袖汗衫肉色短裤，少女短发自然下垂，脚踩洞洞鞋，飞扬跋扈得像个泼皮地主。
男孩打量女孩一眼，随即眼尾挑起，了然于心地笑，笑意蔓延嘴角。一只白皙的手掌忽然出现在继续专心费劲拉狗的少女身前，少女疑惑抬眼，男孩开口：“把狗绳给我。”嗓音醇厚清晰。
两人并肩隔一拳的距离，少女娇小男孩高瘦，差一个头的高度。
略带冰凉的指尖轻触到男孩的手掌，温暖绵软，白皙且骨节分明。印象里那是机缘巧合下，离他最近的距离。偏偏以后这人远渡重洋，再没机会，那一拳的距离隔了七年宛若鸿沟。又偏偏不知不觉把这人放在心上，一惦念便转眼七年，像心上烙印的火红图腾。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5分钟，准备开盖起锅。陶米嘴唇微抿，神情复回专注。
随手放在桌上的绿壳手机突然伴随震动发出响声。当初听从“要想生活过得去，就得头上带点绿”的社会摇至理格言，陶米毫不犹豫选择买了绿色防摔手机软壳。绿帽子这玩意儿绝对不能戴，买个绿壳说不定能避劫挡灾，驱邪讨个好兆头。
“你上次还欠我一顿饭，出来，请我吃饭。”男生暗哑慵懒的声音浑实清晰，暗含压迫的命令，不容拒绝的口气。
*，这声音，化成灰都认得出。他会穷，说书呐。家里有金矿银矿非三天两头打她的如意算盘，就会坑爹的饭吃！
陶米想暴走：“吃吃吃，请你吃个桃子！什么时候又欠你饭，我怎么不知道？”
“来我帮你回忆，去年期末复习帮你押题划重点，最后你总过了吧，那顿饭拖到现在了。”那头声调散漫，语速很慢但分明不容置疑，“怎么想赖账？”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这小心眼儿一笔账居然记了一年，还有谁，敢问还有谁。
我那是故意忘记的吗，我是有意揩油，哪知道您还真能记得！半点亏都吃不得的主。
“您真是有口福，我刚做好一锅好菜准备一人独享了，请你吃饭没问题，女生宿舍你敢进来吗？”陶米吃软不吃硬，隔着手机反击得理直气壮。
“把锅盖给我盖回去。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来。”电话那头的人面不改色，似笑非笑的语气，慢条斯理，“十二点，寝室楼门口，否则你那张巨美的过山车风景照立马就出现在学校表白墙。”
神经病啊，次次拿那张照片要挟我！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每当戚宇辰霸总上身，陶米自觉把以上十六个字默念四遍。我是接受过九年义务素质教育的文化人，要学会控制情绪。情绪管理，情绪管理，君子动口不动手。
电话没有挂断，那头的人无视突然凝固的尴尬气氛，耐着性子神情散漫地等她回应。有时候，沉默是一方施压以达到目的的一种心理招数。明知如此，每次依旧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半分钟。
“说好请吃饭怎么会耍赖呢，这是人干的事儿嘛。你等等，我这就去换衣服。”换上阳光明媚无比真诚的笑容，顺手拔下小锅插头。
“‘伸手要钱’，再丢了什么自己补别叫我。”戏谑的语气，带着地狱般阴狠森然的气息。
“知道了。”没有半点人情味，陶米挂断电话。
身份证，手机，钥匙，钱包。
用戚宇辰的话说，“伸手要钱”是为陶米独家发明的出门暗号，鉴于她丢三落四的坏毛病，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出门不被人贩子卖了，晚上能安全回家瘫在床上。
半小时换衣服化妆，时间掐得刚刚好。这人果然有毒，陶米在心里又给他默默记上一笔。
“一分十三秒，有进步。”瘦高的男生抱胸倚在玻璃门前两人粗的芦灰大理石柱上，深色长款防风夹棉厚质风衣，深色长裤，裹着笔直的长腿，琥珀色的眸子瞥了眼左手腕上的机械表。
陶米斜挎只薄荷绿金属链小包，下身穿纯黑打底裤深色百褶裙，瞪着平底帆布鞋风风火火从十楼赶下去，马尾飞扬露出光洁的额头，在那人身边气喘吁吁弓下身子。
回回看这男人的长腿，回回觉得逆天。但长在他身上，简直是优质资源的不合理分配，陶米义愤填膺，深刻体会到宝玉对宝钗手腕红麝串的咬牙切齿的恨。
听到不知夸还是讥讽的话，最后决定不予回应，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才能避免气急攻心。
“把你手机拿来，我要求把那张照片删掉！”陶米缓过口气直起腰，单手反插腰一本正经，有种破釜沉舟的坚定。这厮次次拿这张照片要挟，这次不把它删干净我倒过来管他叫爸爸。
“先找地方吃饭，吃得开心就考虑你的要求。”那人看了眼她因运动气喘而渐浮泛红的脸，宛如琥珀的眼瞳幽深，似笑非笑转移话题。
南方城市的圣诞虽然很少见雪，但寒风狂啸怒号终日不停歇，今年的妖风格外凶猛，吹得人荡气回肠。少年深色风衣角被凛风掀起，与少女如海浪般翻滚的百褶裙角不经意交叠，材质布料不同的深色织物在风中纠缠起舞。
陶米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圣诞节是一年当中最寒冷刺骨、冰天冻地的日子。就像子夜之于一天，就像戚宇辰之于陶米。
这个男人，常常给她带来发自骨髓的寒意。目中无人，颐指气使，善于抓住弱点威逼利诱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仿佛游离人间的鬼魅，面目狰狞，步步紧逼，被盯住的猎物顷刻无所遁形。
“麻辣烫。吃就走，不吃撤，我兜里没那么多钱。”黑发少女坚守阵营，拒绝任何形式的得寸进尺。
少女身形单薄，身子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白皙的脖颈空无一物，冷风直直从领口灌入。
“走吧。”男生神色莫辨，难得没有反驳。
引得少女扭头多看了一眼：“吃完一顿饭就扯平了，下次再这么冷的天叫我出来，我给窦韶打小报告。”
脚步顿住，男生沉默不语，不动声色地给少女一记意味不明的眼神，暗含熟悉的警告。
“哼，不提就不提。”少女琼鼻轻皱，嘴唇嘟起，乖乖闭了嘴。
窦韶这个名字仿佛是他们两之间的禁忌，谁都可以提，偏偏她不可以。
为什么？
我的事不用你管。这男人是这么回答她的，语气不咸不淡，眉宇森然冷冽，目中无人。
陶米真想回顶一句，那我的事情你干嘛管得这么起劲儿。帅哥你谁啊，咱们认识吗，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还是咋地。
平凡女大学生的人生经历当然不能那么狗血，按她爸妈那撒狗粮频率，“人在家中坐，粮从天上来”，外面有一个他这么大的小孩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少女不再说话，走在前面领路。高耸的马尾上下耸动，薄荷绿金属链小包小巧地斜挎在腰际，显得小腰越发纤细，身姿动人。男生长腿迈出，不紧不慢地跟在少女身后，双手插在长风衣兜里，高挺的鼻梁，俊俏的五官。
走了一路，两人拐进一条粉黛白墙的幽深小巷，地面青石板路铺得毫无规律，边缘圆滑的石块之间有很明显的裂隙，翠绿的青苔郁郁葱葱地冒出，大有蓬勃之势。脚踩在地面上十分不平整，不小心就会陷入石缝。
少女熟视无睹，穿着平底鞋步子轻快，驾轻就熟地往前走，小巧的身影在巷子里灵巧地穿梭，仿佛原始森林里天然孕育的精怪，敏捷地往茂密的丛林深处跑去，一转眼便会消失不见。
“到了。”陶米在一家古朴黑漆木门前站定，等身后步伐散漫却始终没有跟丢的黑发少年上前。
老九麻辣烫。
五个字由金笔提在一块碧螺春绿木匾上，旁边一列小字写得越发龙飞凤舞，看不出字样。店铺门面虽小却古色古香，檐下两只大红灯笼在长年累月的雨水冲刷下漆皮脱落，失去了热烈的色彩，像红唇艳妆的女人卸完妆容露出原本的唇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