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思》程言非

16、四散天涯

　　再次醒来，身后的床铺空了，不见了珑馨，蓶陵惊恐万分，四下里寻找，可疯狂地跑遍四周，都不见珑馨的身影。直到绝望笼罩下来，蓶陵回到了房内，冷静下来，才发现桌上珑馨留下的字条。
　　展开字条：太子哥哥，我走了，多谢你这些天的照顾，珑儿不想连累你，珑儿要去寻自己的亲人了，珍重。
　　什么叫连累，什么要去寻自己真正的亲人，在蓶陵的心里，珑馨从来不是妹妹！蓶陵竟流下两行泪，珑馨悄悄离开了，至此以后，在案牍劳形之时，还有谁来为他抚平疲累，谁还来画一盏灯笼，为蓶陵照亮夜空。
　　“全力寻找珑馨的下落！”蓶陵这样吩咐手下的人，什么珍重，他才不要失去珑馨。
　　可手下侍卫冯岑却回应：“现下风声这般紧，太子找到珑馨又能将她安置何处？况且太子身上还担有重任，江南河道工程不可延误，切不可辜负了皇上对太子您的期望！”
　　此话的确在理，但要蓶陵放下心中的珑馨，真的好难，却又不得不暂时放下。忧心忡忡地返回江南，蓶陵只下令让冯岑暗中打探珑馨的下落。
　　一个小姑娘，还是戴罪之身，要如何去寻找同是钦犯的父兄呢！显然，珑馨的希望很渺茫，天地这般大，自己当真很渺小。
　　去往边疆是个漫长的路程，于是玿庭需先行出发，日里，祁月执意去送别了玿庭，纵有千万不舍，但心知玿庭武艺超群，便也没有对玿庭的安危太过担忧，只希望玿庭快去快回，早日与自己重逢。
　　临别一刻，玿庭握住祁月的手，对她说：“保护好我大哥和爹，拜托了！”
　　送走玿庭回来的路上，祁月早已察觉身后有人一直跟着自己，于是绕到一僻静处，将手中长剑突然直指身后尾随自己的人。谁晓得，双方都惊讶了一阵，祁月没想到跟踪自己的竟是郭梓萌。
　　“怎么是你？差点就误伤到你了！”
　　郭梓萌面容憔悴：“求你，带我去找玿玦，生死我都愿跟他在一起！”于是，她当着祁月的面撕碎了那一纸休书。
　　聪明的祁月迅速知晓了事情的始末，不需要多问什么。再厉害的女子，心总是柔软的，不忍心拒绝，还是答应了梓萌，带梓萌回到了冉翁的小屋，让她与赵玿玦重逢了。
　　梓萌重见玿玦的喜悦万分；两人重逢之时的感慨万千；两人紧紧相拥的情景，祁月在心里寻得一丝丝安慰。
　　当晚，梓萌却悄悄告诉祁月她已命不久矣，偏又不让祁月说与玿玦知道，这让祁月很是心疼。反而梓萌却安慰祁月，那一天是早晚的事了，她早已不那么畏惧生死了。
　　“姐姐，你这样身子吃得消吗？”祁月害怕梓萌舟车劳顿。
　　梓萌温婉地摇头，说道：“只要能让我在最后的时光陪伴在玿玦身边，就足够了。日后，我就要把玿玦托付给你了，你来替我好好照顾他！”说这话的时候，梓萌脸上竟没有一点哀伤。
　　不是不答应，而是根本做不到。“对不起，我没办法答应你，因为……”
　　“你会爱上他的，现在你哪怕是骗骗我都不行吗，让我此生不留遗憾！”从来没有过的失望在梓萌眼底涌动。
　　不再忍心拒绝，亦不再多言半句，祁月受的伤多了便不忍心伤害别人。月色泠然，竹影动，撩动人心，摩挲声声伴人入梦。什么叫侠骨柔情，澹台祁月便是这样，内心深处的柔软让她始终成不了霸气的传说。
　　要从京城城郊出发到江南沉家，实在困难重重，何况皇帝派重兵挨家挨户搜寻瑞王一家的下落。知是任重道远，祁月不得不坚强起来，撑起这个繁重的任务。
　　这天，祁月在里屋跟冉翁商量路线，猛然间一人闯入，祁月见是魅离，吃惊。
　　“出发那日，我可扮成瑞王的样子从另一方向出发，引开官兵。”说罢，魅离用不多久的功夫竟易容成跟瑞王差不多的模样。
　　从来不曾得知魅离还有这般出神入化的功夫，祁月刹那间感到自己并不是很了解魅离。冉翁却很高兴，有了这神化的功夫，一切计划都好办了。
　　行动这天，魅离用易容术帮众人都改了装，将祁月跟玿玦扮作贫民老夫妇，而将瑞王扮成乞丐婆，由于梓萌身子较弱且未被通缉，就让梓萌稍后跟冉翁前往江南，再跟大家汇合。
　　即使易了容，可祁月还是十分的小心谨慎，在将要到达城门的时候，见守城兵一个一个搜查出城的行人时，祁月心头一紧，和玿玦更加小心扮作步履蹒跚。似乎他们并没有引起守卫的注意，祁月跟玿玦就要过城门了，突然身后听到一声厉喊：“站住，那位姑娘！”
　　莫非被识破了吗，祁月双手微微颤抖，为了安抚祁月，玿玦将手覆在祁月手上。祁月小心翼翼地回头，发现竟不是在叫自己，那守城兵是在叫另一个身披斗篷的年轻姑娘。
　　刚刚松懈的心却因守城兵另一句话震颤起来，那守城兵恶狠狠地抓住那个姑娘，扯下她的斗篷，仔细打量了一阵，然后呵斥：“珑馨公主，恕在下无理了，皇命难违！”
　　珑馨！她就是赵玲珑？！祁月惊诧着迟迟不肯迈动步伐，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冲动地过去救玲珑了，可是瑞王却一步跨到祁月身边提醒她大局为重。
　　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激动，祁月发现玿玦居然没有回头望一眼被抓走的珑馨，觉得玿玦太过冷酷无情。这是赵玲珑啊，连祁月都如此的激动，怎么这一个当哥哥的和一个当父亲的可以如此冷静！
　　哪里是玿玦无情，玿玦不回头看玲珑，是因为怕看了一眼，就会忍不住跑过去救她，哪怕是螳臂当车，也会去做的。做哥哥的，玿玦还没来得及给玲珑太多的疼爱，这是深入肺腑的遗憾，他甚至都不知道小玲珑长成什么样子了。
　　事发突然，玲珑很快便被带走，但祁月还是看清了玲珑的样子，说不出的稚嫩，无法描述的美好，只是看上去真的年纪太小，似乎这些年皇宫的山珍海味也没能好好养育这个瘦小娇俏的丫头。
　　被官兵带走的玲珑并没有被关进天牢，而是当中出现了一个人，疏通了些银两，道：“这哪里是公主，一个野丫头罢了！”因为银两的关系，玲珑被释放了，可玲珑心里很想知道是谁救了自己，那疏通银两的人又是谁！
　　冥冥之中似乎总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危难时刻搭救自己，玲珑总觉得身边有人默默守护着自己，可是偏偏她寻他不到。有一种守护一直在身边，不是你找不到，而是你不曾留意过。
　　人海茫茫，要去哪里找下落不明的父兄呢，玲珑也很茫然，于是凭着感觉一直走下去，在她心中，只要有信念，就一定可以实现心中所愿。
　　本该相守在一起的至亲之人，现在却向着不同的方向前行，他们还能不能再次相聚到一处，各自的命运又是如何，谁又能预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