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思》程言非

1、结束

　　夜色正浓，四周依旧静谧无声，但是向月的心裡却尽是恐惧。浑身染血的向月顾不上往后面看，只是想快点逃离死亡，于是拼了命沿著楼梯往上跑。
　　不知不觉跑到了顶楼，在向月的身后，几个高大的身影衝了上来，一隻手抓住向月的肩膀狠狠向后一拽，向月的身子就顺势向后倒下。面对这些凶相毕露的人，向月的心裡是无尽的恐惧。她害怕地手脚并用，向后退缩，站起来跑掉已经是来不及了。
　　三个人拿著锃亮的砍刀，另外一个人拿著一把枪对著向月。十六岁的向月异常的恐惧，花一般的年纪啊，难道生命就要终结在此刻吗？多麽美丽的一个少女，就要莫名其妙的死掉吗？
　　向月空洞的眼神里布满绝望，等待著死神的宣判。当他们将向月围住，砍刀就快要接近向月那白皙的脖颈的时候，他们倏地停下了手中的刀，并没有像杀死她的家人一样解决了她，而是紧盯著向月那姣美的脸蛋，猥琐地笑著。
　　其实向月看得出来他们下作的心想，向月当时害怕急了，宁愿一死，她也不要就这么被侮辱。向月竭尽全力地往后缩，不住的大喊救命，全然不顾手臂上的伤，血已经浸透她纯白的衬衫。
　　娇弱瘦小，还受著伤的向月怎么可能跑得掉呢。见到向月意图逃走，其中一个彪形大汉一下子就扑向她，抓住了她的双手，控制住她。
　　“这么漂亮的小妞儿，不要浪费了嘛！”这是向月第一次听到他们开口说话，向月觉得很是噁心。
　　几个人靠得更近了，向月歇斯底裡地大叫：“不要啊~”多么撕心裂肺的呼喊，衝破黑夜的禁忌。
　　越是反抗，这些傢伙却似乎越是兴奋，摩拳擦掌朝著向月伸出魔爪，撕扯著她的衬衫校裙。“嘶”的一声，向月那白皙的大腿展露无疑，随著一声裂帛的响动，向月的衣襟被撕开，儘管向月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去反抗，却似乎无济于事，只换来了两巴掌。沾染著斑斑血迹的玉肌引得这些恶魔兴奋异常。
　　他们按住向月不听话的双腿，狞笑著逗弄著奄奄一息的少女。
　　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向月疯癫似的大叫：“救命啊~不要啊！”这一声，比先前的呼叫都要大声，在四下寂静无人的夜裡，又显得这么单薄。
　　眼泪混杂著脸上的血迹落下，向月决心待死了，这一刻，她已经彻底绝望了，其实自从家人在身边倒下的那一刻时起，她就没有了生的希望。当妹妹和哥哥死死抱住杀手护著自己逃跑的时候，当最后听到他们临死时的惨叫，她就已经随家人一同死去了。
　　向月闭上眼睛，身体却仍然在挣扎，表情已经扭曲了。
　　突然间似乎一切都停止了，恐惧到极点的向月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了，只是觉得身体一下子松了，没有了束缚，当向月缓缓睁开眼，又是目睹了惊人的一幕。她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其他人就害怕得闪到一边去了。
　　向月刚刚觉得有了希望，却又被这个人接下来的动作摧毁了，这个男人并不是来救她的英雄，而是和他们一伙的。
　　中年男人冷冷地举起枪对准向月的头部，向月已经闻到了死亡的味道，绝望地等待接受宣判。男人冷峻地偏了偏头，然后说：“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不乾脆一点解决掉？”
　　那些人颤颤巍巍的，其中一个说到：“这妞儿长得挺不错的！”
　　瞬间，男人停下了手指的动作，没有立即扣动扳机，他认真打量了一下向月：苍白的脸上挂著泪珠，侧脸上还有几处半干的血迹，大而灵动的眸子纯净却又动人，稚气未脱的面庞——她还是一个孩子啊！
　　“要不，鬼哥，你先上吧！”一个尖嘴猴腮的傢伙以为中年男人也被小妞儿迷住了。
　　突然间，这个叫做鬼哥的中年男人眉头一皱，眼睛里充斥著仇恨，向月对视著这双冷酷的眼睛，她知道那裡面装满著冷酷，便料到自己难逃一死。鬼哥嘴角现出一抹邪恶又厌恶的微笑，然后食指向后收紧，眼看就要开枪了。
　　向月闭上了眼睛，突然间，几声枪响震得她脑袋轰鸣，向月一心想：我死了吧。可是不痛不痒，向月感觉很奇怪，鼓起勇气再次睁开眼，眼前的一幕让她更为疑惑，鬼哥转身朝著那几个人开了枪，但都是打中了腿，顿时，他们满地打滚。
　　已经吓得不断抽泣的向月怔怔地看著鬼哥，很不解，眼神裡似乎一个劲在问：为什么。
　　鬼哥依旧没有表情，看著向月，然后说：“小鬼，起来吧！别害怕！”
　　虽然鬼哥没有表情，但是向月感觉到他有一种力量，一种在保护自己的力量。
　　“shit，老鬼，你丫有病啊，朝我们开枪！”一个人抱怨道。
　　另一个也一边呻吟著一边叫让：“老鬼你XX是老大养的杀手，想造反啊！的打老子！”
　　鬼哥面容冷峻，冲著向月呵斥到：“丫头，站起来！快给我站起来！”
　　向月被吓到了，但还是忍著痛站了起来，呆愣地看著鬼哥，鬼哥突然转身准备离开。
　　“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杀了我？”陷入绝望的向月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背对向月的老鬼嘴角又现出了一抹微笑，然后转身用枪指著向月说：“怎么，你很想死吗？你有勇气死吗？你刚才不是很害怕吗？”
　　已经崩溃的向月抽泣著嘶喊：“我的家人都被杀死了，被你们杀死了，我都不知道爲了什么！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要怎么办？活著又有什么意义！”
　　突然间，老鬼的眼神里出现了一抹犹豫，打了向月一巴掌：“你很想死吗？很想吗！”
　　捱了一巴掌的向月似乎清醒了许多，憷憷地说：“不……我不想死，我怕死……”是啊，刚刚其实只是出于一个少女的抱怨，她才十六岁，根本不想死啊。接著，向月冷静地说：“我要报仇！”她的声音很低。
　　可是老鬼清清楚楚听见了向月最后的五个字。“你说什么？大点声！”老鬼似乎很激动。
　　依旧被老鬼的枪指著的向月狠狠的从齿缝间挤出：“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们！我要为我的家人报仇！”
　　老鬼似乎兴奋了起来，熟练的握住枪托，把枪扔到了向月的面前：“捡起来，你不是要报仇吗！”
　　倒在地上抱著腿的几个傢伙十分不安：“老鬼，你的有病啊！”“我告……告诉你，你敢，你要是让这小妞儿杀了我们，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捡起来！”近乎责骂，老鬼冲著向月吼叫。
　　见向月还是一动不动，老鬼冷笑道：“胆小鬼，还想报仇！活该，你就应该被这几个畜生糟蹋死！”
　　向月的自尊受到了打击，想起了之前家人惨死的一幕幕，向月已经忘记了疼痛，捡起了枪，然后站了起来，用颤颤巍巍的双手，紧握著枪对著那四个喽啰。
　　“开枪！”用命令似的口吻，老鬼说道。
　　“特麽的你敢！”那几个傢伙已经吓坏了。“臭婊子，你敢！”“真该特麽的早点干掉她！”
　　对于杀人，向月是害怕的，她想也没有想过会要杀人，她连杀鸡都不敢！犹豫……迟疑……害怕……恐惧……
　　突然一声枪响，向月没有开枪，但是感觉自己生命受到了威胁，没错，他们当中有个人是有枪的，向月来不及做出反应，以为躲不过去了。谁知道千钧一发的时候，老鬼衝过来挡住了向月。看著老鬼依旧冷峻的脸，向月怒喊一声，疯狂地扣动了扳机，那个傢伙还来不及再开枪，就睁著眼睛倒在血泊中了。
　　老鬼笑了，温暖地笑了，向月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是她已经不再犹豫了，走到另外三个人面前，一个就是一枪，另外两个人吓得顾不上骂髒话了，就想逃，结果向月疯狂地扣动著扳机，一阵乱射，又一个人倒下了。向月紧紧跟著最后一个人，赤色的瞳仁里充斥著怨恨，不等那人求情，向月就扣动扳机直到用光最后一颗子弹，于是，一切都结束了！
　　发洩了愤恨，向月一下子哭了，拿著枪走到老鬼面前，还给他，老鬼笑了：“你以为结束了吗？”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麽要帮我！”这次轮到向月表情冷酷了。
　　老鬼笑了，笑得很嚣张：“小鬼，小鬼啊……勇敢活下去，这要是当年，不是我而是我那丫头活了下来，现在也该像你这麽大了！不要以为今天发生的一切，你就是最悲哀的人——”转眼老鬼不经意瞟了四周几眼，然后神情大变，支撑著身子拉著向月：“走，快跑！”
　　还没搞清楚状况，向月就被老鬼往前用力推，向月杵在哪儿，傻傻地不知所措。
　　见向月一动不动，老鬼怒了：“小鬼——”
　　“我叫阿月！”向月打断了老鬼。
　　“阿月，快走，老大收不到消息，他们一定会找来的，刀哥是不会留下活口的！”老鬼的语气变了，变得像一个长辈，更准确地来说，像父亲，同时老鬼的眼眶居然湿润了。
　　不知道这样的相遇是不是一种缘分，何况鬼叔爲了自己还受了伤，向月是善良的，所以迟迟未动。“不行，我要跟著鬼叔，鬼叔，你受伤了！”
　　老鬼看著向月，眼神里充满著温柔，却突然间拔出手枪，对著自己的太阳穴，冲著向月呼喝：“走啊，你要是再不跑，我就开枪了！”
　　这一瞬间，向月感觉有一股力量在推著自己，一个陌生人正在用他自己的生命威胁向月，要向月远离危险。鼓足了勇气，下定了决心，向月跑到天台门口，准备离开大厦，却又一步一步退了回来。
　　就在老鬼生气地想骂醒向月的时候，老鬼看见拿著枪逼著向月后退的阿jim，突然间他的喉咙像是堵了，发不出声音了。
　　阿jim看了看老鬼和旁边手下的尸体，然后邪恶的笑了笑，对著向月说：“真没用，居然被一个臭丫头摆平了，看来这小丫头不简单呢！我看你还能怎么逃！”
　　向月含著泪摇著头，嘴巴动著“不要，不要”的口型，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了。
　　阿jim一步一步逼近向月，直到向月退到了顶楼边缘，向月再一次陷入了绝望。向月的一颦一笑都是这么清纯美丽，微缩的眉宇间透著少艾的韶华，阿jimn狞笑著摸上向月的脸：“正点~就这么死了还真可惜，如果什么都没有尝试过就死掉真是太不值了！”说著手就移动到向月的腰下，他的枪口仍旧抵著向月的头。
　　月光下的向月噙著泪害怕极了，正要喊出来的时候，阿jim却恶狠狠地说：“你要是敢叫，我就立刻崩了你！”
　　向月闭紧了嘴，狠狠咬著自己的嘴唇，泪顺著脸庞滑落，任凭阿jim的手不规矩地乱动。老鬼突然爬起来，扑了过来，推开了阿jim，向月害怕地爬上了楼沿，想远离这个可怕的魔鬼。
　　再怎么样，老鬼中了枪，体力一定不如阿jim，撕扯中，老鬼还是占了下风，阿jim用枪指著老鬼的额头：“死老鬼，你造反哪！”
　　“啊~”向月突然哀嚎一声，不等老鬼说出那句“别管我，快跑”，向月就流下一行泪纵身跳了下去。
　　“阿月！”老鬼崩溃了，想起了多年前自己的女儿！
　　在下坠的过程中，阿月回忆了很多快乐的往事，她满足了，毕竟在最后关头还有人爲了救她愿意做出牺牲，阿月闭上眼睛，等待黑夜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