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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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缎或许是奇怪的，但北溟洬自身有更多不输于锦缎的奇怪之处，是以并不将锦缎的“奇怪”太放在心上。
倒是自从锦缎回来，他那些离奇的梦境都散了，心里无缘无故生来的暴躁，就这样无缘无故地湮散，每日修行、看海，平静得好像一只几千岁的老太妖。
锦缎倒也耐得住焰山的静默，沉睡醒来，常常为北溟洬描画未来他俩可能要过的日子，一时是在白夜的极光下看鲛人晾晒鲛绡，一时在黄昏之森漫步，一时又在寂灭石窟听北溟洬的箫曲——那里无尽延伸的无数回廊可以让独自演奏的音乐多重回复，让北溟洬仅一只珊瑚箫，奏出一支乐团的意趣……总之，十数日间，已描画了十数种活法。
北溟洬于是便总期待他醒来，听那些他还从来没有经历也不曾想到过的生活。他觉得他越来越喜欢锦缎了，那天并没有作出那个再也不要在乎锦缎的决定，可真是太好了！
这日锦缎午睡醒来，是个难得的晴朗的午后，雪不曾下，天空不曾乌青，苍凉、遥远，比海洋更显得辽阔。
对于许多妖怪而言，穷其一生希望证得大道，飞升天外，对于这片天空便有无尽向往。北溟洬却是一心一意只望着锦缎的。此刻天色清明，锦缎的模样便如此清晰且柔和，美丽得没有棱角，像是一滴朝露，坠在翠绿的薄荷叶上。
锦缎是睡饱了才醒的，先也是高高兴兴的，抬头在北溟洬下巴亲了一口，而后手托着腮，不知想了一会儿什么，神色却慢慢苦闷起来。
北溟洬不解着，又听他叹一声气，不无惆怅地：“洬洬啊，北溟海好像没有其他好地方了。”
北溟洬还不曾领会到他的意思，便听他继续道：“我想了一下，如果我们一直在一起，也就不过是那样而已了。”
这话里的语气，消极黯淡，毫无那晚闯入洞府时诉说情意的亲热感。
北溟洬何曾想到，这妖怪一阵儿一阵儿的，画风说变就变，反正听他那语气，紫府中灼目的日头轰地一下，便坠下焰火，漫天里烧得滚滚的。
“我觉得洬洬这般好，我该是要好好爱着，做尽天下间最浪漫的事。可是，”锦缎愈发惆怅，“原来只不过十来日，天下间最浪漫的事，也就完了。”
即便才夸了他好，又说是要好好爱着的，此刻这语气也是着实教北溟洬生气。
“难道，我像这样抱着你睡觉，给你洗澡，一直陪着你，就不浪漫了吗？”似乎这确实算不得浪漫，便又道：“就算不浪漫，你就不要好好爱着我了？”
锦缎“噗嗤”一乐，改了愁色，定定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方道，“那洬洬是已经打算好一辈子都这样，不管浪漫与否，都要和我在一起吗？不管……不管我是什么样子，不管你是什么样子？”
“你不是这样打算？”北溟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最近十来日消停的烦躁感，连带着其他一些难以辨别的情绪，忽然喷涌出来。其实以他对锦缎的了解，只消温言安抚，这妖怪总是又能欢欢喜喜的；或者锦缎说这样一番话，本意也只是想听他甜蜜的承诺而已。但他此刻，对于“温言安抚”，格外地排斥起来，只感到怒从心起。
他确实是很喜欢很喜欢锦缎的，将他放在心里，当锦缎一次次抛下他，只要锦缎回到他身边，他都选择接受他，他相信锦缎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是戏弄他的那些，起初，他都是信的。
但这只妖怪太反复了。
而且不给他任何解释，每次都只会拿“喜欢”来搪塞他。
而今，怕就连搪塞，这妖怪也懒怠敷衍了。他只是设想了想未来会有可能过的日子，只过了十数日，便语气倦怠，好似这一辈子已经过完了似的。
北溟洬的神色已很不好，锦缎微微眯上眼睛，对危险的本能，让他警惕起来。但面前这一个是北溟洬，只消念及这个名字，都足以让他消了警惕。于是，他又变换成忧郁的模样，“妖怪们都是好容易变心啊，我真的好担心，洬洬长大以后，会变成那些讨厌的样子。除非……”他眨了眨眼，“洬洬，若将对我的喜欢……”
北溟洬没有再听他往下讲，仿佛是被他点透了什么玄机似的，打断他的话，“我竟从未想过，也许有一天，锦缎，会变成讨厌的样子。”
锦缎哑然，再抬头看他的模样，好似有个火球笼罩着，连模样都不甚清楚了。
“洬洬……洬洬！”
“你！”青牙从海面惊惶现身，望着只剩下北溟洬的礁石，连锦缎一点衣袂也不曾留下，“你……你……你杀了他？”
半透明的魂魄，他的声音、影像，全是颤抖的。
北溟洬看了他一眼，未曾开口，眼神里说不出的不耐和冷漠。
一点赤金色的焰火，同时悬停于青牙身前，那并无实体的魂魄，却抖得连飘远一些都不敢。
北溟洬也不再唤他作师尊了——他倒是有那么些授业之恩，但，并不敢居恩。
青牙嗫嚅着嘴唇，好似有话，却无法言语。
北溟洬这些天看起来太平静了，其实过往数年，他一直是平静的，但谁会想到，一出手，竟是，竟是……
北溟洬轻轻嗤了一声，走向洞府。
“你……你不能，再，再……再用它了。”
北溟洬回过头，看到青牙越发惊惶的脸。
这个它，是指火焰吗？
整个北溟海界无与伦比的力量，不能用？他可是越来越得心应手呢。
北溟洬脚下未停，一直往洞府去了，只留下青牙瑟瑟地望着他的背影。
不知为何，青牙觉得北溟洬在高兴，他虽未笑，但神色是张扬的。在他对锦缎做了……他竟然在高兴。
青牙一个颤栗，不敢在此多做停留，一瞬间便沉入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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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苍凉的天境外，无尽虚空后，一名白袍尊者蓦地睁开双眼，眸色沉沉地，投向远处微弱而黯陈的星子。
就在方才，魇魔的真火再次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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