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九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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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木椹就行动起来了，他在成衣铺门口就立起了一张大牌子：“本店店铺窄小，惶恐对贵客服务不周，因而不急于选衣的客人还劳烦思虑周全进店购买。”翻译过来就是说，不买衣服就不要在店里瞎逛了。
这一招下来，店里的人明显比昨天少了很多，但是生意却好了不是一星半点。都城这地方多得是达官显贵，自然有人愿意为了美人出这一件衣裳钱。
一时间，店里挑选布料的，买完衣裳看老板的，还有在角落窃窃私语的，好不热闹。
拜昨天突然关窗户的“风”所赐，今天没有大胆的姑娘再凑到莫凚身边了。
就在这“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的时候，莫凚本以为自己可以睡个安稳觉，但是一声女子的尖叫打破了这份和谐。
“救命啊救命啊！木掌柜的！莫老板救救我！”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猛地冲进店铺，扑跪在柜台前。她的头发都被扯散了，衣服也被拉扯得歪歪扭扭，手掌心全都是血。和店里衣冠整洁的客人泾渭分明。
“追！给我追！你们几个连一个女人都抓不住！废物！都是废物！”话音刚落一群护院打扮的人簇拥着一人走了进来，只见中间那人穿金戴银，锦衣华服，就差没把“老子有钱”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不算大的店铺因为他们立刻变得逼仄了起来。店里的客人瞧着情况不对，都悄悄溜走了，还剩下几个胆子大的在角落里看热闹。
同木和丛天也跑到前面来，警惕地看着门口的一群人，要是单纯打架别说这一群，就算再来十个这样一群，他们也没在怕的。但是问题在于现在他们隐匿于人间，就需要准守人间的规则。况且都城里的人十个有八个绕一圈都能和皇帝扯上关系，他们并不想多事。
成衣铺虽说没传出来背靠什么大人物，但是单单能在这繁华的地界安安稳稳地挣了好几个月让同行眼红的钱，就看出来他的不简单。王大富并没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跟当朝贵妃娘娘的舅舅有几分交情，再加上他深谙与人交往的技巧，惯会钻营看脸色才混成现在都城有名的富商。都城的生意一向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越是看起来没有背景的，背景越是吓死个人，王大富深谙此道，一时没敢轻举妄动。
喊救命的女人是隔壁酒铺的老板娘九娘，莫凚一行人刚到都城落脚的时候，正好碰到几个地痞无赖要欺辱九娘和春桃主仆二人，就顺手收拾一顿送到了官府。九娘感激不尽，时不时就让春桃送些糕点酒水过来。
莫凚很喜欢她做的糖糕，甜而不腻，软而不散，回味无穷。但是他们几个大男人不好白拿人家东西，同木和丛天就时不时帮着干点力气活，一来二去的关系就亲密了起来。九娘自己经营一家酒铺，可以见得她是一个很独立能干的女人。这次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竟然搞得这么狼狈。
就在这几方对峙的时候，莫凚走过来打破了僵局。他走过来将九娘扶到凳子上，然后问“春桃呢？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春桃……这群人不说理由就要带我走，我看情况不对就让她藏到后院去了。”九娘虽然受了惊吓，但是条理还算清晰。
“丛天，你去隔壁把春桃找过来，让她过来陪着九娘。然后同木你去找个大夫来。”
同木看了王大富等人一眼“主子，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
这时候木椹已经将客人全都劝走了，以免殃及池鱼。他听到同木的话，伸手敲了一下他的头“主子叫你去你就快去，哪那么多话？这还有我呢。”
同木闷声应了，然后出去了。
这时候王大富动了，他堆起笑容“久闻不如一见，莫老板果然如传闻一般，光风霁月，一表人才。”
莫凚懒得和他打太极“王老板到底和九娘有什么过不去的，要把一个弱女子逼成现在这样？”
王大富见他这种态度倒也不恼，反而暗示道“莫老板有所不知啊，我与九娘素昧平生，哪里谈得上过不去呢？这抓她是上面的吩咐，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莫凚眉头微皱“王老板这个意思是今天一定要带她走了？”
“莫老板又何苦趟这趟浑水呢？上面的人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
莫凚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道略低沉的声音“没有谁是他惹不起的，回去告诉萧王，想要人就让他去我府上要。”
王大富回头看了说话那人一眼，没忍住露出些惊讶，他张张嘴，又似有忌惮，到底没有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王大富一群人出去了，莫凚才看清站在门口那人。那人有着一张极为英俊的脸，仿若刀切斧削的线条，让他看起来有一种锋锐感。眉似剑，目若星，眼神悠远深邃。鼻挺唇薄，好一副端正相貌。
莫凚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面前的这个人让他感觉很特别，像是找了很久也没找到的东西突然出现在面前；像是万分珍惜的东西在眼前碎成一片；又像是三月的风吹过旷野唤醒万物……万般情绪糅杂在一起，分不清是喜是悲，是嗔是怒。莫凚被这汹涌的情绪包围，无意识退后了一步。
他们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遥遥相望，一眼万年。
“这位……”莫凚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称呼，“我叫非燎”说完名字，他的嘴角突然上翘了一下，什么锐利什么疏离统统不见，只是一个过分好看的男人罢了。
“非燎”莫凚顿了顿，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恍惚一下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不知道理由，但还是谢谢你今天出手相助，日后若是‘上面那位找你麻烦’，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素来听闻成衣铺的老板是一位有一无二的人，举手之劳不过是想交莫老板一位朋友罢了。”非燎嘴上客气，心里却稍稍有些失落，他果真是一丁点也不记得了……
非燎自己看不到，与他一同前来站在他旁边的青浯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这位平时在族里对老族长都没有好脸色的大爷，居然会对一个人这么柔和地笑，真是天上掉红雨了，稀奇稀奇真稀奇。
“交朋友……”莫凚喃喃道，说来凄惨，在莫凚的记忆里，他是没有朋友的。作为火凤凰族群里的异类，族里的人或是畏惧他，或是厌恶他，或是可怜他，除了大哥盛焱之外没有人愿意接近他。
虽然他也和木椹、丛天还有同木相处得很好，但是这也改不了他们是主仆关系的事实。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了。一想到要和人做朋友，他下意识脊背绷直，甚至手心都微微出汗。
非燎看见他这种反应，蓦的有一点心疼，从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总是很紧张，很不安，患得患失。他会担心你明天就离开；担心自己稍稍出格的行为就会使人厌烦；担心自己这么一个无趣的人会耽误你认识更好的人。对自己极度不自信，与人相处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敏感而又小心翼翼的，所以那时候的莫凚就选择缩在壳里，他拒绝任何人的亲近，活在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里。不企求别人的停留，也不必担忧自己的言行，孤独却也自在。
上次非燎借助天时地利人和把莫凚从自己的壳里拉了出来，本来他以为是没问题的，但是后来的种种表明，这种方法简单粗暴，但是并没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这一次可能就是上天想让他们从来一次，他自然不能放过机会，他这次不会再那么急躁了，他要慢慢来，要让莫凚心甘情愿离开他的壳。
“你不用紧张，现在不愿意也没关系，但是你起码要给我一个和你相处的机会吧。”为了增加自己的亲和力，非燎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我……”莫凚皱了皱眉头，按常理他应该拒绝他的，但是一看到他的笑容，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这时候丛天领着春桃进来了，刚好解了他的围。“主子，我把春桃带过来了。”
丛天话音刚落，同木也带着大夫走了进来。
莫凚朝非燎歉意的笑笑，然后就跟着一起查看九娘的情况了。
老大夫把完脉，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问春桃：“小丫头，你家小姐是否经常难以入睡，入睡后也是时常梦呓，记忆力差，有时的行为好像另一个人等症状？”
“对对对，这些症状已经持续好久了，我就劝小姐请个大夫来看一看，可是她总说自己没事。小姐她是生病了吗？”
“这位小姐的外伤无碍，开两副药，几日便能好全。可是别的症状恕老夫无能为力，这种病老夫行医这么多年却只遇到两次，还是在我查阅过许多古籍之后，才在一本残卷上发现几句记载，那上面说，这种病叫做失魂症。”
“大夫那怎么办啊大夫，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春桃眼泪就滑了下来。
“并非老夫不想救，而是那残卷上并没有治疗方法，这么多年老夫试过无数药方，最终都失败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忧了，此病虽无救治之法，幸而于性命无碍，只是时间越长忘记的事情越多罢了。”
“真的没有药可以救吗？是不是药太稀有不好找您才没告诉我啊，您说出来说出来，我一定能找到的。”春桃跪在老大夫面前，几乎泣不成声。
“好了春桃”一直没说话的九娘将春桃扶了起来，拿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
“多谢大夫了，请问我这病还有多久会把事情全部都忘光？”
“多则一年，少则三个月。”
“我知道了，今日真是麻烦您了。”
老大夫叹了一口气低头收拾药箱，“老夫会继续研究解决之法，有结果会告知你们的。”
老大夫走了，店里的气氛却依然很沉重，只能听见春桃的啜泣声。
九娘还没来得及对自己的病有所表示，春桃的泪水都快淹了整个店了。她无奈，对春桃说“别哭了，这有什么的，不就是忘事吗，以后我把发生过的事情都记下来，每天醒来就看。再不济我忘记的事情你可以替我记下来啊。”
春桃重重地点了两下头，抹抹眼泪不再哭了。
“木掌柜的，莫老板，丛天，同木还有这位公子，今天的事多亏你们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以后你们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提。”
莫凚看了一眼木椹，木椹无奈道“邻里邻居的谈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要是真的过意不去，下次就多送点糖糕过来，每次你们送来的都让主子一个人吃了。今日你们也受惊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莫凚摸摸鼻子，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九娘听到这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她听了王大富的话才发觉，想抓自己的可能是个惹不起的大人物，一想到自己此举可能会给莫凚他们带来麻烦，心里就很过意不去，知道了莫凚喜欢糖糕，才高兴道“成，以后糖糕管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九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