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富即安》唐门园子

51、第 51 章

　　见面前的人已经隐隐露出怒色，秦渊也不敢再造次，又恢复了以往在长辈面前那副乖巧懂事样子，端端正正坐直身体，再开口又是温柔谦逊的好孩子：“张婶，您是怎么想的？总不能一直关着他吧？”

　　屋子里许久没有人答话，一时间竟沉默了下来。堂屋隐隐传来刻刀凿在木块上的声音，也不知是父子两人中的哪一个又在做手工活。张婶静静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是自己在这世上关系最为亲密的两个人，她的神色渐渐温柔下来，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还能怎么想？他从小就懂事，向来是个好孩子，长大了也没让我失望过。他又没做什么坏事，我一个当娘的，还能因为这种事情就要怎么他了？”

　　秦渊有些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正在为儿子烦恼的妇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哪怕是自己前世所在的那个时代，那个标榜思想开放的时代，一位母亲乍然得知自己的独子竟然喜欢男性，大多数也接受不来。有的歇斯底里地怨天尤人，有的六神无主的默默垂泪。他这次硬要闯进来，也是抱着一种趟雷的心态来的，想着哪怕谈不拢也至少能分担一点张家夫妻的怒火。可是没想到，张婶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可他.......”张婶这句话没有说完，只是意有所指的扫视了秦渊一圈，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意味，含糊道：“这种事又不是个小事情，要是他真得就不改了，后面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来，我跟他爹总得让他好好想清楚再做决定。”

　　秦渊算是明白了，心里还是有点紧张，问道：“那他现在想得怎么样了？”

　　张婶不说话了，板着身子看着窗外，就是不回答这个问题。

　　可这种时候，沉默已经是一种答案了。

　　两人对坐了一会，秦渊站起身来，极为正式地对面面前的妇人弯腰作揖，起身时语带笑意：“张婶，您也别继续关着他了。他虽是个喜静不喜动的，可再关下去也该觉得闷了”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明天再过来看她。”

　　张婶没有答话，犹自等着秦渊的下文。可等了片刻，就只见秦渊盯着堂屋看了会，然后跟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居然就这么轻手轻脚关门走了。张婶一时气结，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人居然就这么走了！感情这人这次放下脸面耍赖进来就是为了确认自家儿子是断袖？

　　天有点阴，眼看不久后可能又要下雨，秦渊不敢耽搁，拎着食盒，一路小跑着回了家。院里老太太正在菜园里忙活，正在沿着菜畦挖垄沟。之前秦渊带了些辣椒种子回来，老太太试着种了一些，没想到还真出苗了。辣椒在这地方时稀罕物，秦老太太自然要小心照料。最近春雨一阵接一阵的下，她还真怕这些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辣椒苗被淹了，可得做好排水的事情。

　　秦渊三两步走了过去，把老太太从菜地里搀起来，往堂屋带，“祖母，雨快要下起来了，咱们先回屋。”

　　老太太人老了，在菜地里蹲久了难免有些腿麻，见人来扶也不推辞，顺着孙儿的步子慢慢往前走，只嘴里念叨着：“我看了看天，这雨下下来还得有一会呢。”

　　堂屋里，李氏正做着女红，时不时指点下身边几个小的。三个小姑娘也就阿娟在那用心绣着花，另两个抓耳挠腮的，心思早不知跑哪儿去了。两人正在那挤眉弄眼，见秦老太太进来了，忙装模作样地坐直了身子，看着认真得很。老太太瞪了阿香一眼，也再不管她，拍拍身上沾的草屑，在门旁木盆里洗净了手，就准备去淘米做饭。秦渊挠了挠脸，扭头喊了声还在那拿针乱戳的阿香，“过来淘点米煮些饭，要是想吃什么菜你就先帮着把食材准备好，一会我去做。”阿香欢天喜地地把手里的绣花绷子一扔，还不忘拉一把旁边一起受罪的小伙伴，两人一路蹦跶着跑去厨房了。

　　看着两人从老太太手里接过淘米的木盆走远，秦渊给自己做了会心理建设，拉着老太太的衣袖给带到了房里，顺手还关了门。他这样子看得老太太一头雾水，不免心生疑虑：“出什么事了？”

　　秦渊干笑一声，心想：“原本倒是没什么事，不过过会就说不定了。”

　　他把老太太带到床沿边坐下，扫视一周，确定四周没什么能伤到人的物件，沉吟片刻，硬着头皮开了口：“祖母，如果我这辈子都不成婚了，您能接受吗？。”

　　秦老太太一听就感觉不对味了，一下子坐直身子，语气里带着点紧张：“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我前几天提了嘴给你说亲的事，你嫌烦，才这么说的？”

　　老太太前几天确实说过这事，不过还真不是这个缘故。秦渊幽幽叹了口气，“不是因为那个，我就是发现我不喜欢女人。”

　　老太太原本正气急败坏想训他一顿，四处寻摸着东西准备抽他了，听到这话一下子噎住，顿在那里。她总不能问自家孙子，“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女人了？”要是问了，还不知道秦渊能给她掰扯出什么来。

　　老太太实在是坐不住了，一下子站起身，神色惶急地盯着秦渊仔细看了看，见这人不像是随口糊弄人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直直往胸口蹿。好在这大半年来她吃好、穿好，身体硬朗了许多。要搁半年前，乍听到这个，说不得她就要背过气去。老太太不愧是见过风浪的，在屋里踱了几步，好歹克制下来，复又坐到床沿岸边，憋着怒火，压低了声音道：“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可好歹要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不然以后老了可怎么办？临到头，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说句不好听的，以后死了都没人祭拜。”

　　有没有人祭拜这种事情秦渊是一点都不在乎的，他也不能跟老太太说自己长在新时代，不信这一套，要真说了，家里该请神婆给他治脑子了。秦渊想了想，这时候只能舔着脸把自家妹妹拉出来做挡箭牌，“这不是还有阿娟和阿香嘛，她们比我年轻，总能看顾我些。等她们有孩子了，我好好待那些孩子，总不会让我老了孤苦无依的。”

　　老太太不是那么好忽悠的，“自己家孩子和别人的孩子能一样吗？”说完，她像是已经看到秦渊的凄惨晚年了，真是又气又急。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周围又鸡毛掸子之类的东西给她发挥，只能恨恨在秦渊胳膊上锤了两下解气。说完，真是悲从中来，眼圈都红了，“你这样不是让家里绝后吗？”

　　秦渊也不躲，老老实实挨了几下打。老太太也没用多大力气，其实也不疼。秦渊揉了揉挨打的胳膊，巴巴看了秦老太太一眼，叹了口气，“生了孩子又怎么样？跟秦洪似的，一连生个七八个，跟个种猪似的，也没什么可光荣的，老了估计也没人管他的。”

　　他这话就是胡搅蛮缠了，老太太也不上他这当：“你们这能比吗？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可仔细一想，好像这孩子说的也有点道理，要是他真学了秦洪，那再生多少孩子，自己也是高兴不起来的。有这么个人一对比，秦渊这点问题简直都只是小毛病的。两相对比，老太太虽然也还是气，可居然缓下来一点。

　　秦渊悄悄观察了下老太太的反应，决定要是实在不行，他就给老太太洗脑“妇女能顶半边天”，到时候让两个妹妹招赘丈夫到家里，这样老人家也能踏实些。可他看了看，感觉秦老太太似乎气消了些。真是没想到秦洪这个人居然能在这种时候发挥大作用，下次再见面，他肯定对那人客气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