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富即安》唐门园子

38、第 38 章

　　离上次去李家已经过了两天时间，那边的麦芽估计已经发得差不多了，秦渊早上给镇里送完东西后就没急着回家，直接赶着驴车去了李家。想着今天正好带着李二姨熬一次麦芽糖，中午就在李家吃个午饭，然后下午抽空去孙木匠家那边看看要打的家具弄得怎么样了。

　　进了村口就能看见李家，秦渊又往前走了没几步，隔着老远就听到李老太太喋喋不休的大骂声。害怕李家出了什么事，他立马加快了步子，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结果越听面色越古怪。他怎么听着感觉老太太一直是在骂李老太爷。要真是这样，他一个小辈还真不好过去餐盒。秦渊感觉自己这日子挑的不太对，立在院子不远处，都开始犹豫要不要回头就走算了。正踟蹰着，冷不防就听到小表妹咋咋呼呼的叫喊声：“娘，表哥来啦！”

　　......行吧，这下是走不了了。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下，就见小表妹从路边那个坟包后面冒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几个光洁的蚌壳。村里的人家吃完河蚌，不好把壳子随便乱扔，不然到时候光脚走路的时候容易划伤脚，他们索性就都扔到一个僻静处。这路边的坟包上就堆了挺多蚌壳，小丫头没什么东西好玩的，闲着没事的时候就过来找蚌壳玩。

　　秦渊冲她招招手，小姑娘欢欢喜喜就跑了过来。她穿着以前阿香穿过的一件旧棉袄，衣服有些大了，穿在她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这么一跑动起来，更是感觉晃来晃去的显得极不合身。不过这棉袄应该是挺暖和，看她在外面玩了这么一圈，跑过来时，额头都见了汗。她这样子，总比以前冻得抖抖索索的要好多了。车上的油纸包里有一包腌梅子，秦渊待她跑到面前，拿了一颗出来，给她塞进了嘴里，看小姑娘带着热汗的小脸被酸得皱成一团，忍不住笑了。

　　屋里的人听到说秦渊过来，骂声终于歇了，只剩下模糊几句絮叨声。秦渊刚带着小表妹走到门口，李二姨正好也迎了出来，笑盈盈地把他带进了屋。看着李二姨这个神色，估计家里没出什么大事，秦渊放心许多。等进了堂屋，他这才看清屋里情况，堂屋正中椅子上坐着李老太爷，只见裤脚摞起来老高，脚踝和小腿那里青青紫紫一大片，也不知从哪里摔着了，看着着实有些吓人。旁边李老太太满脸怒气地站在那里，见外孙过来，才稍微缓下些神色，勉强露了个好脸色。屋里除了这老两口，地上还蹲了个人，还是个认识的，就是上次在孙木匠家见到的郎中。那张郎中见到秦渊，笑了下算打了招呼，又低头给李老太爷继续看腿。

　　“外公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想到这事，气就不打一处来，那满脸怒气，感觉拿根干木柴过去都能点着了，她说话不客气惯了，张口就是冷嘲热讽：“让他去修个屋顶，下来的时候跟发了神经似的，好好的梯子不爬，非得逞能往地上跳，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我看这人就是没出息，这辈子干什么事他都干不成，就逞能最在行！”

　　李老太爷被她数落惯了，也不生气，听完这话脸上还是乐呵呵的，抽了个空还跟秦渊打了招呼。

　　老太太这时候是看他做什么都不顺眼，见老爷子居然还在那笑，气得叉起腰就要再次开骂。好在那边张郎中正好给老爷子看完了腿，开口说话打了个岔，李老太太那段骂人的话最后还是噎到了肚子里。

　　“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小腿那边筋骨扭着了，我这边留几幅膏药贴一贴，养上一个月就好了。要想好得快些，就找点土鳖虫，开水烫过，每天吞几个下去。”

　　说完，见没什么其他问题，张郎中收拾起药箱就准备走了。

　　老太太忙让人等一会，挪着步子一瘸一拐地去房里拿诊金。

　　张郎中在外面客气了几句，说自己那膏药是自己采了药做的，不值当几个钱，要不这诊金就算了。秦渊在旁边看着，感觉这人其实没有一点要走的样子，也就是嘴上客气了几句。

　　老太太从房里慢吞吞数了几枚铜钱出来，付钱的时候又狠狠瞪了李老爷子几眼，大有之后再跟她算账的意思。

　　老太太一到冬天这阴冷天气就腿脚不好，现在老爷子又摔成这样，家里就李二姨一个人操持，这几天她还要忙着做麦芽糖的事，秦渊还真担心她一个人顾不过来，便提议道：“外祖母，我们家这几天也没什么要紧事要做，我下午回去就跟我娘说下，让她过来照顾你们几天。”

　　这样李氏正好也能回来小住几日，免得这几天村里学做豆腐的几个人天天过来，让她待得不自在。她性子一向有些胆小、怯弱，家里生人一多，她就总想躲房里不出来，上次家里砌墙的时候她就大多时间闷在房里不出来。

　　他这话说完，原本正往外走的张郎中似是被门槛绊了下，停在门口，蹲下来理了理鞋子。李老太太原先有些意动，看看门口还在慢腾腾穿鞋的郎中，一脸嫌弃地摆摆手：“让她来干什么，来了不够让人操心的。”又指了指旁边的老爷子，“反正他死不了，费那功夫照顾干什么！”

　　秦渊笑笑没说话，心里还是决定回去跟李氏说下这事，好歹过来照顾几天，等天气再好些，李老太太的腿脚灵便了再回去。

　　把李老爷子扶房里安置好，分了半包腌梅子给两个表妹，让她俩在堂屋看顾着点老爷子。转身搬了个板凳到厨房灶台旁边，把还在喋喋不休的老太太拉到厨房一坐，这下院子里总算是清净了。

　　灶里生上火，让李二姨先把糯米饭煮上。糯米饭要晾上好长时间，早点煮好，下午才能来得及做麦芽糖。刚点起火，阿生从厨房门口冒出个脑袋来，往里面张望，正好和秦渊的视线对上，眼睛一亮，“蹬蹬蹬”跑到跟前，张手抱住秦渊胳膊，极亲昵地靠过去蹭蹭，奶声奶气喊了声“哥哥”，调子拖得长长的，带着股撒娇的意味。

　　他之前被李老太太那动静吓着了，躲在房里扒着门框不敢出来，到现在才露了面。

　　秦渊被这么挨着，感觉自己身上跟趴了只小奶猫似的，软乎乎的。他一手把人捞起来放腿上坐着，伸手摸了摸阿生毛茸茸的脑袋，笑道：“阿生看着胖了点，脸上都有肉了。”

　　阿生听着夸，也跟着笑，一咧嘴，露出里面塞得满满的腌梅子。

　　.......怪不得两颊看着比上次见时圆滚了很多，感情是在嘴里塞了吃的。

　　“梅子好吃吗？”

　　阿生用力点点头，像是想起什么，麻利地跑下地，一溜烟跑走，没一会，攥着颗梅子又回来了，递到秦渊面前开心地分享：“哥哥吃。”

　　秦渊还没来得及接，李二姨在一旁看到了，手上水珠一甩，扯开嗓子喊了声小表妹的名字就在那训上了：“谁让你给阿生梅子的，他要是被里面的核噎到怎么办！”

　　小表妹也在那扯开嗓子辩解：“是我姐给的，我还跟阿生说要吐核了。”

　　旁边阿生也小声替姐姐说话：“我自己会吐核了。”

　　然而小孩子跟长辈解释总是解释不清的，反而被当做顶嘴。李二姨没有一点听进去的意思，板着脸吼得更大声了：“你还敢跟我犟，闲着没事干就过来烧火！”说完，转脸对着秦渊又是一脸温和，“你先带阿生去玩吧，我喊那丫头来烧火就行。”

　　秦渊暗暗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这偏心的毛病看来一点也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