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伴澄（江橙）》林子没有树

38、渐渐适应

　　各大世家的弟子加上温晁带来的手下，呼呼拉拉足足有上百人，走得自然也就慢了些。我在后面窜得急，倒是没多久便赶上了他们一行人。
　　也不晓得此处是不是暮溪山，不过只是与不夜天隔了几个山头。这里倒是山明水秀，林木成荫，我一袭青色长袍站于半山腰的一棵还算粗壮的树枝之上，竟也不甚显眼。
　　倒是下方，一眼看过去除了大片大片泛着麟麟碎光的溪面，茵茵的草地上的零零落落四散着人影，穿着各大世家鲜明的衣服饰物，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上去异常容易区分。
　　独独江澄特殊的紧，数百人中，只他一人身着深紫色长袍，身材挺拔的直直杵在溪边，既不动，亦不说话。
　　我顺着江澄的视线瞄了眼，果然，不远处，魏无羡正凑在蓝湛跟前说话。
　　江澄此时的模样真是让人觉得心酸又好笑！我心下暗暗失笑，又看了眼江澄，才跳下树去，一路掠下山去。
　　出来夜猎的人相互之间大概也不甚熟悉吧。如此一想，我直接光明正大的在林中现了身，居然也没人发现。
　　看到有几个小世家的弟子心不在焉地在林中转了几圈，转身就要出林，我急忙跟过去，尾随到他们身后。
　　走在最后的那个漂亮小姑娘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被这不经意的眼神看得一愣，反应过来，僵着脸硬生生扯出一抹笑容。
　　那小姑娘嘴角微微抽了抽，直接转了回去，倒是没吭声。
　　我抚了抚呯呯跳的心脏，略略松了口气，还有点小郁闷。原来人家几个不是没发现突然多出个人，而是根本不想搭理我……
　　尾随着小姑娘回到溪边时，我垂着头偷偷扫了一圈，终于发现江澄、温晁他们人居然已经不见了。
　　仍停在岸上的弟子，正在温氏弟子的监督下陆陆续续往远处山腰上的洞中掠去。
　　才才入了山洞，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我激灵灵打了个哆嗦，摸索着在黑漆漆的山洞中前行。
　　唯有的几只火把都围在温晁身边。跳跃的火光下，我清楚看到江澄他们几人赤手空拳，却被温晁用剑逼着走在最前面探路。即便如此，温晁骂骂咧咧的声音仍然不绝于耳。
　　“磨蹭什么呢，走快点！”
　　“一个个还世家公子榜，磨磨叽叽……”
　　……你行你怎么不上呢！我定在江澄背影上的视线终于转移到温晁身上，这家伙本事不大，讨人嫌的功夫真是罕有敌手！
　　本不想在温晁面前暴露自己，可这洞阴森森实在渗人的紧，走着走着，我竟不自觉得越来越往前靠去。
　　江澄的目光时不时自前方与右方略过，警惕性十足。如此数回，终于在最后一次扫过右方深不见底的悬崖时，江澄整个人僵了一瞬，很快，又目光震惊的侧过头来，眼角余光斜斜瞥了过来 ，定在我身上。
　　他看到我了！我满心欢喜地举着手小幅度地朝他挥了挥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温晁正跟在同离他三四步远的魏无羡打嘴炮。
　　瞥了眼吵得正凶的二人，江澄犹豫片刻后默默退了两步。大概是想将火把给递出去，可惜被逼着走在前面的几位上了世家公子榜的，人手一只火把。
　　无奈之下，江澄举着火把趁没人注意往后撤了几步，大概想往我这边走。可惜，山洞里的路极为狭窄，左边是石壁，右边是悬崖，黑黝黝一片不知深浅，温晁更是骂骂咧咧，拦着不让前面的人往回走。
　　我注意力还在江澄身上呢，突然听到一声惊呼，温晁竟然不耐烦地一脚将毫无防备的魏无羡踹下了悬崖。
　　“魏无羡！”江澄亦是一惊，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大声喊道。
　　洞中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过了好一会儿，重物滚落下去的声音仍然绵绵不绝，只是响动越发微弱，听得人心惊肉跳。
　　底下的动静刚一停下，山洞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顶着前面几人要杀人的目光，温晁脸不红心不跳地往温逐流身边一站，才大声喝道，“看什么看，你们几个都得给我下去探路！”
　　“放绳子！”温晁头也不回的厉声吩咐道。
　　话落，立即有温氏弟子挤开众人，系了绳子往崖下甩，山洞里一时之间乱成一团。趁着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崖下之时，我成功挤到江澄身边。
　　江澄垂眸瞥了我一眼，紧紧握住我的手，声音极低极快，“一会儿跟紧我，别乱跑。”
　　我自然不会乱跑~
　　江澄担心被踹下去的魏无羡受伤，绳子刚刚系牢实，便迫不及待拉上我，顺着绳子往下爬去。
　　上面的山洞本就漆黑一片，越往下就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下到最后，我眼前完全只剩一片漆黑，往下滑的动作全凭本能。
　　“久久，下来吧！” 江澄清清淡淡的声音，自下方十来米的地方响起。
　　我眨了眨在漆黑的坑底如同虚设的眼睛，犹豫着，没往下跳，“到底了吗？”
　　“恩。”
　　江澄话音刚落，眼前骤然一亮。才才适应黑暗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激地又酸又疼。
　　我闭着眼睛缓了片刻，才垂头往下看去。正燃烧的符咒被江澄夹在指间，恰好照亮他周围的方寸之地，以及他身后看上去浑身泥污狼狈不堪，眼神却分外清明、仍带着几分笑意的魏无羡。
　　我纵身跳下，在江澄身边站定，才扫了眼魏无羡。见他好胳膊好腿不怎么像受伤的模样，想都没想直接挤怼人，“魏无羡，没死怎么也不吭声啊？我方才还在懊恼出门没带工具，没法帮你入土为安呢？”
　　这坑底距离我们下来的山洞大概高达百丈。而我带着聂怀桑跳崖时，本就崩裂好几道伤口的右手，此时在火光下看起来血糊糊地一片，微微有些渗人。尽管我拽着绳子滑下来时已经刻意减轻了右手的压力。
　　江澄正捉着我血肉模糊的右手打量，闻言，本就拧在一起的眉毛，顿时拧得更紧，颇为不赞同，“久久，莫胡说！”
　　作为被挤怼的一方，魏无羡倒是半分也不在意，抬着手臂怼了怼江澄的肩膀，笑道，“江澄可不舍得留我一个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对吧，江澄？”
　　“拿着，”江澄回头将指间燃烧得越发刺眼的符咒递给魏无羡。垂眸盯着我的凄惨的右手，犹豫几秒后，突然蹲下身，抬手直冲我的小腿。
　　“江澄！”我心下大惊，脚步一动，下意识往后挪去。
　　江澄反应极快，右手曲指快速扣住我往后蹭了半分的脚腕，半点也不温柔地扯回原位，才撩起眼皮，暗含警告的瞥了我一眼，“别动！”
　　魏无羡举着还在燃烧的符咒凑过来看热闹，笑着道，“啧啧，你俩个真是……”
　　只是话还没说完，我和江澄的眼刀已经同时杀到，魏无羡嘻笑着改口道，“得，你们继续，继续！”
　　我们说话的功夫，各大世家的的人全部陆陆续续顺着绳子下到坑底。魏无羡举着符咒瞅了瞅周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颠颠的朝不远处孤零零、分外显眼的蓝湛跑去。
　　还蹲在地上的江澄，盯着魏无羡欢快的背影泯了泯嘴，猛得回过头来，手指捏着我刚换上不久的青色长袍的下摆，骤然用力。
　　只听撕拉一声响。原本正热热闹闹闲谈的、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定在我们两人身上。
　　背对众人的江澄倒很是淡定地站起身，垂着眼眸分外专心的缠布条，一圈圈包住我右手上的伤口。
　　而直面对神色各异的众人的我，脸皮抽了抽，勉强扯着嘴角露出个还算礼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