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伴澄（江橙）》林子没有树

36、胆小如鼠

　　歧山温氏，不夜天。
　　咚咚咚……
　　偶尔夹杂了精美插画的小话本被我翻得哗哗作响。沉闷的敲门声在空荡荡的大殿中不断回响，听得人心惊肉跳，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半响，我不得不转头盯向还继续坚持不懈响起的敲门声，纠结过后，还是放软了声音细声细气回道，“谁啊~”
　　话音刚落，烦人的敲门声顿时停下，门外的人亦跟着默了默。顿了好半天，来人才清了清嗓子勉强开了口，只是语气中明显的笑意丝毫不带掩饰，“咳……是我，聂怀桑！”
　　我顿时松了口气，没好气地扬高嗓门回道。“进来吧，门没锁！”
　　说着，没骨头一般歪在床上，甚是悠闲地将方才塞进被子下面的话本重新拽了出来。
　　门外的聂怀桑推了门，先是探头往屋内扫了几眼。大概见只我一人在，直接贼头贼脑地关上房门，径直搬了凳子凑到床边坐下，很是熟络地道，“久久，我一猜，你就在江兄房内。”
　　此时，我一双眼珠子粘在书页上，正正看得入迷，根本没听清聂怀桑说了什么内容，只知道他似乎在同我讲话，便头也不抬甚是敷衍的随口应道，“是嘛~聪明！”
　　“你，你说话怎么……嗓子不舒服？”说着，聂怀桑一点不见外，自顾自拎着我特意摆在床头的茶壶，给他自己倒了杯温热的茶水，小口小口地泯着。
　　“我？我挺好的啊~不过，我现在是江澄的侍女~”
　　不只江澄担心温晁认出我来，其实，我自己心里也害怕啊！所以上山前，我便很是机智地给自己安了个新身份，如今还能光明正大的住到江澄的闺房里，完美！
　　说到这，我得意的指着自己的鼻子，看着聂怀桑笑眯眯地道，“我--贴身的~”
　　“原来如此！”聂怀桑一脸见怪不怪，很是淡定的泯了口清茶，接受力十分良好。
　　能不能给点其它反应啊！我鼓着眼睛瞪了几眼万分淡定的聂怀桑，不爽地缩回去继续看我的小话本。
　　倒是聂怀桑，安静了半晌，见我完全不理他，只得自己重新凑过来，压低了嗓音，“对了，我是受我大哥所托，特意过来谢你的。”
　　“哦，”我下意识应了声，好半天，终于后知后觉得反应过来。这才抽空，抬头看了眼坐在床边一脸无语盯着我看的聂怀桑。想了想，还是不甚走心得补了句关心，“他还好吧？”
　　“……我大哥还好，”说着，聂怀桑长嘘一口气，不无忧伤地叹道，“我就不大好了。你是没看到方才温晁嚣张的样子，这哪是让我们到歧山听训，分明是在找机会光明正大折腾我们。唉，想到这往后日子，我便有些寝食难安。”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我翻了页手中的图画本，跟着聂怀桑的话感慨道。
　　身旁坐着的人，独角戏终是唱不下去了，静默片刻，折扇有节奏地在手心轻轻敲了两下，聂怀桑突然幽幽地开口，“久久，你喜欢看话本啊。我那倒是收藏了不少恩……活泼有趣的珍藏版，可惜……”
　　刚到最关键的地方，聂怀桑猛得停了话头，笑眯眯地看着我，坐等看我的反应。
　　我果然不负他的期望，迟钝的脑子转了半天，眼前刷地一亮，猛得坐直了身体，探着脑袋凑过去巴巴的看向他，“可惜？可惜什么！”
　　“可惜……”聂怀桑手中仕女画面的折扇歪了歪，指着我手中的话本笑道，“久久你，好像不怎么欢迎我……”
　　“欢迎欢迎，怎么会不欢迎呢！”
　　我利落地收好话本，正襟危坐一幅认真听讲的模样，伸手在枕头的角落里掏啊掏，掏出个长条的盒子塞到聂怀桑怀里，“喏，上回不净世借你的扇子，我可是特意带来歧山要还你的~”
　　聂怀桑低着头正要去拿盒子的手一顿，瞬间，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一样，整个人打凳子上一弹而起，手忙脚乱的拎起怀中的盒子就要往外扔。
　　“哎……”我惊叫一声，眼急手快立即跟着直起身，探手将飞在空中、看起来就很贵重的盒子一把捞回。刚想开口说话，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毫无预兆地推开。
　　屋内一站一坐的两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却只见个黑乎乎、瘦瘦高高的身影，左手提着把长剑身形怔怔地杵在门口，不动亦不出声。
　　温氏招待我们的房间十分的宽敞，而屋内，除了必不可少的桌椅板凳床，再也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每个房间唯一的、仅有的照明灯，此时被我摆在床头，隔着大半个屋子根本照不清楚来人的面容。
　　此时，愣在门口江澄，也没想到房间里竟然会有其它人在，微微眯眼，看清床边站着的人是聂怀桑时，迈腿进门的动作才顿了顿，继续若无其事的转身合了房门。
　　接着，江澄沉默地三两步挤到床边，先是瞄了眼坐在床上抱着个盒子的我，才转头看向聂怀桑。手里的配剑也不放下，双手抱臂，目光不善的紧盯着他，语气不辨别喜怒，“你怎么在这？”
　　聂怀桑还没来得及开口，我猛得自床上跳起身，快速打断想要开口的聂怀桑解释道，“啊！他是来找你的！”
　　我毫无预兆的一番动静，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站在床边的江澄，略略抬了抬下巴，凌厉的目光顿时从聂怀桑身上移开，朝我扫了过来。
　　呃……这样居高临下地跟人说话，好不习惯啊。只在床上站了片刻，我缩了缩身子，盘腿重新坐回床上，看着江澄继续解释道，“你方才不在，所以我让他在这等你呢，” 我扭头对聂怀桑道，趁江澄转移目光的功夫，快速对聂怀桑使了个眼色，笑着道，“是不是？”
　　聂怀桑看了我一眼，居然很快反应过来，轻摇手中的折扇，默契十足的对着江澄点点头，笑道，“是啊，江兄，我可是专门来寻你的。可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江澄漆黑的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才没好气地掸了掸衣摆，转身就着床沿坐下，垂着眼皮有些失望，“没找到他人。”
　　刚说完，语气一顿，刷的转头盯着聂怀桑皱眉道，“更深露重的，聂兄早些休息，在下就不远送了。”
　　“哈哈，这就走，这就走……那江兄好生歇着，在下这便告辞。”聂怀桑干笑两声，十分有眼色的及时撤退，临走前，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呯。
　　房门刚才合上，几乎是同时，江澄腾的一声，毫无预兆的打床上站起身，将紧挨着他坐的我吓得一哆嗦，险些窜出门。
　　江澄回头，很是鄙视地瞥了我一眼，不紧不慢的走到桌边放下手中握了半天的配剑。一边动作熟练的将靠墙的几张凳子到旁边拼成张简易的木板床，一边头也不回的问道，“陈久久，几时了？”
　　问我时辰？确定不是在开玩笑，我又没有手表，哪里知道几时了！而且，问个时辰有必要喊全名么？我默默盯着江澄忙碌的背影好几秒，还是老实的回道，“应该……还早吧？”
　　闻言，江澄也不吭声，自顾自忙他的木板床。直到悠悠地在凳子上规矩躺好，才抽空斜着眼瞥向我，目光掠过我还拿在手里的盒子，凉凉道，“他既然不要，还留着这东西干什么，做纪念么？”
　　我小心捧着精致的折扇翻来覆去欣赏半天，还是觉得十分肉痛，犹豫着看了眼闭目养神的江澄，小声叫道，“江澄……”
　　话音未落，江澄眼眸一撩，眼刀跟着直接甩了过来，看得我心头一惊，立马举着手中可怜的扇子瞬间改口，“……我马上就烧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