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警衣之下》陆尚恩

16、游园（二）

　　陆绎坐在他刚从店里提出来的越野车上，看了第二十三次手表。而集美便利店的老板吐着烟圈儿，往这台闪瞎眼的高级坐骑这儿看了三十二次。

　　“乖乖，这是等哪家姑娘呢！”老板忍不住“啧”了几声，把锦衣巷的适龄女青年排了个遍，直到看见一条碎花裙子闪过——

　　那不是老袁家的警察闺女么！

　　见惯了穿T恤和裤衩拖鞋，头发炸成鸡窝就来买冰棍儿、天天吹嘘自己在巷子里狂奔捉嫌犯有多厉害的袁今夏，老板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才确认眼前的美女是同一个人。

　　美女大喊：“陆队！我来……”

　　陆绎应声打开门，缓缓走下车，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兜里，简直是能登上时尚杂志封面的姿势。他穿了一件适合秋天温度的黑色毛衣，英俊的五官在毛衣柔软质地的衬托下，竟变得温和了不少。他还罕见地换上了牛仔裤和短靴，警局精英顿时有了男模的潜力。

　　微风吹过，陆绎微微眯起眼，似乎是朝袁今夏笑了一下。

　　笑了一下，了一下，一下，下……

　　袁今夏心脏骤然加速，刘海儿被吹乱也浑然不知，一句“我来了”愣是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眼儿。

　　陆绎：“怎么这么慢？”

　　袁今夏挠了挠头，不忍再回忆自己因为眼线毁了全妆又卸掉重新化的悲惨历程。她侧身一看，发现了新家伙，赶紧转移话题问道：“陆队，你换车啦！”

　　陆绎早就等着这一句话，却假装云淡风轻地一点头：“嗯，早就想换了。最近4S店的朋友有空，就跟他去看了看。”

　　袁今夏笑道：“你今天这打扮，加上越野车，和往日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话说一半，她眼睁睁地看着陆绎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袁今夏：？？

　　陆绎给她开车门了？专案组放了个假，把陆阎王放成了陆绅士？

　　袁今夏谢过，顶着一脸问号，有些惶恐地坐上去。皮质座椅触感极佳，车内空间宽敞，轻声放着抒情歌，陆绎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目不转睛地看向前面：“哪儿不一样了？”

　　“啊，就是，”袁今夏害羞似的低了低头，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甚至没发觉自己语气里撒娇的味道，“更帅了呗！而且没有平时那么严肃了……”

　　陆绎嘴角弯了弯，没回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平时工作不严肃，让你们放羊吗？”

　　袁今夏戏精上身：“哎！感谢领导严格要求，领导说的都对！领导说东我绝不往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一搭一搭聊着天——其实大部分都是袁今夏在叨叨，陆绎话本来就少，又在开车，只是时不时应几句。清晨车不多，路过公园，还能看见绿荫下打拳健身的老人。偶有鸟鸣啾啾，混在温柔轻快的英文歌里，不轻不重地从耳朵进去，流入心底。

　　I don’t wanna face this world alone
　　Without you by my side
　　You’re the only one
　　That makes it feel like home
　　And I need you in my life
　　When you’re not around I’m feeling
　　Like a piece of me is missing
　　When it feels like the day is closing in
　　Somehow I find the faith
　　To make it through
　　When I’m with you

　　下个路口，陆绎一拐弯，缓缓靠边停车。袁今夏问道：“怎么啦？”

　　“吃早饭。”陆绎简明扼要。

　　他不怎么接近女人，却也不至于看不出袁今夏特意打扮了一番，出来的那么磨蹭，恐怕是来不及吃东西的——当然，就算她吃了，按照袁今夏点夜宵的饭量，再来一个面包也没什么问题。

　　有点饿的袁今夏兴奋地开门下车：“我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而入，空气里浮动着新鲜出炉的糕点的香味和浓郁的咖啡气息。袁今夏挑了一个肉松卷儿、两个甜甜圈，按照国际惯例加了杯摩卡。陆绎犹豫了一会儿，灵魂拷问道：“你每天都摄入这么多糖分吗？”

　　袁今夏咬了一口草莓味的甜甜圈，眨巴着大眼睛：“对啊，要不我怎么这么甜呢？”

　　陆绎：……好像有道理？

　　于是在袁今夏的瞠目结舌中，他破天荒地点了一杯一模一样的摩卡。

　　这会儿店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工作人员做好了咖啡，低头一笑，自作主张在杯子上画了两个遥相呼应的卡通小人和爱心图案。

　　陆绎没说什么，付了账便打算出门，回头一看，只见袁今夏正悄悄拿出手机，对着杯子拍照，笑的一脸灿烂。

　　陆绎假装没看见。

　　这天晴朗无云，不冷不热，袁今夏在心里把各路神仙都感激了一番——放假好天气，一晴难求。电子显示屏跳到八点整，陆绎的车稳稳当当地停在游乐园前。

　　这家游乐园全名是埃夫特林 (注：Efteling，参考真实的一个荷兰游乐园，但是后面的项目描写会一半瞎编，一半参考迪士尼)，建了没几年，在各大社交平台上都有极佳口碑。整个游乐园以欧洲精灵童话为主题，也有传统的游乐项目、为中国游客量身打造的热门打卡点。袁今夏刚下车，就看见谢霄、杨岳、上官曦在门口遥遥挥手。

　　谢霄兴奋的表情在看到陆绎下车的瞬间变成了吃惊。

　　“袁大虾你太不够意思了！”谢霄一撇嘴，“我都说了去你家接你，被拒绝的那么干脆！说，是不是因为陆绎死缠烂打，你又不好意思告诉我？”

　　袁今夏：“没有……是陆队……呃……”

　　她要怎么说？是陆绎直接开车到楼下等？这会不会太不给陆绎面子了？

　　陆绎淡淡道：“你想多了。”

　　他头也不回地经过谢霄，擦肩之时，似是压低声音，却咬字清晰：“今夏想怎么过来，不是有结果了吗？”

　　众人：……装什么小声，我们都听见了。

　　唯有袁今夏愣在原地——陆绎刚说什么？今夏？

　　这是……陆绎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怎么了？不走吗？”杨岳回头道。

　　袁今夏：“大杨，你觉不觉得一放假，陆队心情特别好？”

　　杨岳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这位朋友，随即摇了摇头，道：“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袁今夏：……啥？

　　但杨岳不再理她，目光回到了上官曦身上。

　　谢霄拿出手机，调到购票二维码界面，愤愤不平地看了一眼有VIP卡的陆绎，心道：“我今天就办四张卡！”

　　然后他便喜滋滋地抓着袁今夏的胳膊，大声道：“来袁大虾，这游乐园我早来过了，我带你飞！今天虽然人不多，但热门项目还是要排队的，咱们先去看飞跃地平线！”

　　袁今夏看着埃夫特林实时排队动态APP：“可是我想先玩过山车哎，攻略上也说了，早上排队人少的话一定要抢过山车，要不下午就玩不了啦！”

　　谢霄脸上五彩斑斓。

　　上官曦轻轻咳了一声：“我也想玩飞跃地平线。”

　　她知道——谢霄有点怕过山车……

　　杨岳立刻反水：“我投飞跃地平线一票。”

　　谢霄忙道：“少数服从多数啊！走走走……”

　　站在一旁当壁画的陆绎突然开口：“那我和今夏去玩过山车。”

　　袁今夏：！

　　她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偷偷瞥了陆绎一眼，但陆绎非常淡定，满脸都是“我就想玩过山车，我是霸总，听我的。”

　　谢霄不干了，他往陆绎面前一横，像只恶霸螃蟹：“过山车就过山车！”

　　上官曦：……你真的可以吗？

　　她的担忧都被杨岳尽收眼底，杨岳略有些心酸。

　　一辈子不长，可人的出场顺序太重要了。谢霄给上官曦过去的人生涂上了不可替代的色彩，他杨岳作为后来者，恐怕永远难以企及。

　　杨岳斟酌词句，小声开口道：“谢霄，你学姐是为你好……”

　　谢霄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同样小声回应：“哎杨岳，这不是给你机会吗，你和学姐单独去玩飞跃地平线——那个可好玩了，二十分钟环游世界，从非洲大峡谷到南极看企鹅！”

　　杨岳一怔，终于确认了这个憨憨压根儿没意识到上官曦的感情！

　　谢霄朝杨岳一眨眼，接道：“哥们儿，我看好你哦。”

　　杨岳哭笑不得，转头问道：“上官律师，你说去哪儿？”

　　上官曦目光不离谢霄，轻声道：“大家一起才好玩，那都去过山车吧。”

　　于是，二十分钟后——

　　袁今夏：啊啊啊啊啊！

　　谢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过山车如游龙般在轨道上飞驰，时而向上，有直冲云霄之势，时而如潜深海，疯狂下降。

　　袁今夏在半空喊了个够，喜滋滋地解开安全带下来，一抬头，看见陆绎站在台子边缘，朝她伸出手。

　　袁今夏愣在了原地。

　　谢霄：“哎嘛我晕了晕了晕了，袁大虾你赶紧下去！”

　　袁今夏闻言也顾不得了，握住陆绎的手，被轻轻拉了上去。她还没来得及脸红一下，就见谢霄弯着腰，堪堪保住了最后的尊严，差点爬着过来：“呼，呼，呼……”

　　上官曦赶紧过去看他：“怎么了，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

　　谢霄缓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又装起大尾巴狼：“没，没问题！走啊，下一个！”

　　袁今夏和陆绎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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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词来自西城 When I’m With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