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竹轩轶事》云树风致

51、卷五莫失莫忘之呷醋 小绿茶，本

　　回房间的路上，墨依走的磕磕绊绊，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早就顾不上她的大小姐的端庄姿态，到了房间，猛地推开门，跌坐在凳子上，不住地喘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这时，沉佩闻声便知她回来了，从里屋端着一杯茶出来，奉承道：“姑娘回来了，快好好歇一歇，老爷对姑娘如此看重，必定会好好惩罚那两个女子，等姑娘成了女主人，看她们怎么……”
　　话音未落，沉佩就被一耳光扇倒在地。
　　墨依自沉佩过来，便死死地盯住那杯茶，看着那杯茶，便想起自己去送的那杯参茶连同真心被人嫌弃鄙夷的样子，而沉佩的话，
　　，和沉佩的嘴脸让她，她越想越气，沉佩手中的茶杯摔落到地上，满地都是碎瓷片，热水沾湿了明红色的地毯也被推倒在地上。
　　吓得她赶紧求饶：“姑娘，奴婢不知犯了什么错，竟让姑娘生这么大的气，姑娘恕罪。”沉佩伏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墨依冷冷一声：“滚！”沉佩便立刻出了房门，并把门关好。
　　墨依的眼神中满是怨恨，空荡荡的屋子里就剩自己一个人，心里涌起委屈，趴在桌上哭得像个孩子。

　　是傍晚，天色微黄，霞光如红纱帐披在嬴府的后花园，满园的缤纷都镶了一层金边，晕晕姜黄，显得温暖醉人。
　　墨依终究是哭累了，便独自出来散散心，在花园里转着转着，不自觉地便来了北院，知道看见秋千上那个清丽的，有些距离感的人影才发觉到。
　　墨依默默跟在她的身后，竟没有被发觉，走着走着，那雪灵尘就又到了那架秋千处，整个人松松地坐在上面，倚着靠背，一晃一晃地，好不自在。
　　雪灵尘不喜欢往人堆里扎，也不愿意去挤熙熙攘攘地集市游人，因此空闲时，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了。
　　墨依就躲在离她几米远的树后，看着她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安然享受一切的模样，墨依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只能躲在阴影里，看着别人沐浴在阳光下，而自己只有羡慕、嫉妒的份。念及此，墨依不禁紧抓树干，有些干枯的树皮发出刺耳的声响，养了很久的指甲如今是毁了。
　　眼前这个人啊，她跟墨依不一样，她不需要争取，就可以住在大房子里，不愁吃穿金银，招招手就什么都有了，不用努力，天涯的眼睛里便全是她，天下的好事为什么都降临在她头上？凭什么？

　　这时，天涯从书房的方向走了过来，背着手，一袭笔挺的玄衣将天涯的宽肩和挺括的身形完美的衬托出来，他嘴角挂着笑，一看就明确了方向，目光所及之处，唯余一人。
　　墨依一看到天涯，眼神便充满了希冀，果不其然，他径直朝着雪灵尘的方向走去，连四周的花草都不曾争得他半分眼色。
　　天涯走到雪灵尘面前蹲下，抬头望着她，眼神里亮晶晶的，一手抓住雪灵尘白软的手摊开，再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里藏着的宝贝拿出，那是一朵开得雪白、灿烂的茉莉花，小巧精致，像是玉雕的一般，还带着几分秋暮的水汽，他将白色置于她的手心，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见花朵时满面的惊喜后，又抬头来看看他，眼中满是深情，二人相视而笑，无话，却遍胜千言。

　　在旁人眼里，他们是好一对璧人，可在墨依的眼里，便是刺眼与心痛，他们夫妻二人同穿着浅蓝色的衣衫，在几色晚霞的映衬下如同一幅画一样，那朵手心里的雪白，仍被雪灵尘把玩着，可墨依只觉得如同自己苍白的脸色一般罢了，她愤愤不平，不愿再看下去，不禁甩袖走开了。

　　秋千上的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天气倒也没有凉的离谱，四周安静地只听得几声鸟鸣，竟让人生出一股子倦意，幸好秋千很大，容得下两个人。
　　二人早就知晓有人在附近，只是夫妻之间没什么好忌讳的，再想起白日里的种种，竟有些想发笑。
　　天涯对着倚在自己身上的人打趣道：“你私自坐这架秋千，我是该扣你的工钱还是不准你吃晚饭啊？”
　　“那就要看看嬴老爷要怎么罚我了。”雪灵尘居然陪他玩了起来。
　　天涯故作思考。“这还真有些为难，我得回去问问我家夫人才好，家里一切她说了算的。”
　　雪灵尘听到后不自知地笑了。

　　“终于笑了，那说明不生气了？”
　　雪灵尘立刻正色，招招手让天涯靠过来，天涯还以为是有什么悄悄话，毫无防备便靠过去了，谁料雪灵尘轻轻揪住天涯的耳朵，并在他耳畔道：“你还真是招桃花啊，啊？”
　　天涯假装吃痛问道：“夫人这话何意？”
　　“少跟我装糊涂，我不信你看不出，墨依看你的眼神，可恨不得把你给吞了，还天天嬴大哥嬴大哥的叫着，又送茶又送参汤的，可比我这个夫人做得都多。”雪灵尘松开他的耳朵。
　　“她是墨清的妹妹，又是个做生意的料，咱们此行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墨清……”雪灵尘默默地念出这个名字，总算把记忆给召了回来，念及阿清，她才有些松弛，他们拖家带口来到这儿，不正是因为墨清许愿签掉落，需实现其所愿，多方打听知道她仅余的两个妹妹可能流浪到这儿才来的吗？

　　从那日之后，墨依性情大变。
　　天涯夫妇对府中之事并不太上心，因此不知道，如今的墨依和刚入府时候的亲善和气差了十万八千里。
　　动不动便找下人的麻烦，总是鸡蛋里挑骨头，稍有不顺她意便施以打骂，轻则罚跪，重则赶出门去，从温顺到现在的暴戾，俨然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茶水怎么这样烫，你是想烫死本姑娘吗？别忘了，现在主持家事的还是我，休想给我脸色瞧！”

　　“打扫的这么慢，我嬴府的工钱你们都是白拿的吗？也不知道饭都吃到哪里去了。”

　　“我的屋子里不许放这些花花草草，尤其是茉莉，招引虫蚁不说，看着就惹人厌烦，还不快搬出去！”

　　“新进的绸缎，先挑最好的制成衣裳给我，然后我再跟你们说分到哪里去。”

　　“凭什么，她雪灵尘什么都有，容貌、家世，还有这满府的富贵，就连嬴大哥… …这世道还真是不公平。”明明是嫉妒，话语中却尽是凄凉，她苦了半生好不容易老天垂怜得到的，却生来是别人的掌中之物。

　　过了多日，天气转冷，那些鲜艳的花儿啊，草儿啊，早就把嫩叶花苞藏起来了，空留下一副枯黄的外壳，就连北院的花园也只剩下一片绿盈盈，空气中也没了迷人的香气，许是昭示着寒意的秋风贪了心，将其抱在怀中掠走了。

　　墨依看着桌上摆的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直发愣，热气何时消散了都不知道，这汤本来是送去书房的，自己也就这点念想了。
　　可前几日自己前脚送完汤饮回来，后脚苍固便拖丫鬟唤了她的门，说有话带到。
　　墨依欣喜万分，还以为是什么天寒多添衣、少奔波操劳之类的暖话，谁料下一秒，便像是迎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生生从头冰到脚。
　　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公子说了，谢谢墨姑娘的参汤，只是公子书房书卷众多，时常杂乱，他忙于公务，不便分神，就不必再麻烦墨姑娘去书房送参汤了。”苍固言下之意，我们领头的说了，自己忙得很，不想见你，对你的汤更不感兴趣，只要别在我眼前晃就行了。
　　墨依颤抖着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字“好。”
　　她没资格说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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