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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香蜜:我的天帝徒儿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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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简短的片段。
仿佛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的静谧空间之中,月神亭亭的身姿映于巨大圆形水镜,一人站在台阶之下,仰望。如同第一次梦境的殷切。
画面中的“他”已非垂髫稚子,而是长身玉立的青年模样,眉宇间虽仍有温和,却已沉淀下难以忽视的沉静气度。
水镜之中,光影流转,映出的并非此刻景象,而是浮光掠影般的未来图景——硝烟弥漫的战场,崩塌倾颓的天门,披坚执锐、眼神锐利的“他”身着繁复庄重的银白龙纹帝袍,头戴玉冠,高踞于九天之上,脚下是匍匐的仙神与破碎的星辰……那是帝王之相,是凌驾众生之上的孤绝与力量。
月神的身影在云雾中显得愈□□缈,她的声音透过梦境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与深沉告诫:“这便是你既定的命途。紫微星动,帝星归位,你终将踏上凌霄,执掌六界。”
青年凝视着水镜,眸光剧烈闪烁,那其中既有对力量的渴望,也有对宿命的审视。他沉默着,因那至高无上的权柄而显露出丝毫喜色。
月神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添几分凝重:“然,权力之路,荆棘丛生。你命中有劫,非刀兵之灾,乃情劫之苦。她如清风拂过你的生命,却注定为你带来焚心蚀骨之痛,引你步入歧途,乃至……颠覆你辛苦得来的一切。”
画面陡然一转。
依旧是那身天帝服饰,他却狼狈地跪在一片废墟之中,怀中紧紧拥着一个气息奄奄的女子,那女子的面容模糊不清,但润玉能感觉到梦中“自己”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与绝望。周围是燃烧的战火与破碎的山河,而他眼中只有怀中逐渐冰冷的身躯,帝王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失去挚爱的、脆弱的男人。
“为何……为何偏偏是你……” 梦中的他发出痛苦的嘶吼,那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梦珠,将现实的润玉也一同淹没。
这便是……情劫?
紧接着,月神的身影出现,她依旧笼罩在云雾里,站在那孤寂的帝王身后,声音清冷如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痴儿,情爱如露如电,不过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若沉溺其中,便是将软肋亲手奉上,昔日多少英豪,皆败于此。你的路在九天,不应在方寸之间的儿女情长。”
梦中的天帝猛地回头,眼中是未干的泪痕与执拗的疯狂:“若连心中所爱都无法拥有,这天帝之位,要来何用?!”
月神轻轻摇头,云雾也随之晃动,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不知是为这注定悲剧的命运,还是为眼前人的执迷。
她的身影在梦境中渐渐淡去。
梦珠的光芒散去,润玉怔怔地站在原地,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梦中那彻骨的冰冷与灼心的痛楚。胸腔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那水镜中映出的帝王之命,与月神谆谆告诫的“情劫”之言,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殿下,深夜不睡,却来窥视他人心事吗?”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也惊散了润玉脑海中翻腾的影像。
他骤然回身,只见月师不知何时已立于廊下,周身云雾缭绕,比平日更显缥缈难测,那双隐在雾后的眼眸,似乎正穿透夜色,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他,以及他手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蓝色梦息。
润玉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将手负于身后,指尖微收,那缕梦息便彻底湮灭。他迅速收敛了面上因梦境而起的波澜,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从容,躬身行礼:“润玉唐突,惊扰阁下清静,望请恕罪。”
月师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缓步走近。她的步伐很轻,落在璇玑殿冷硬的玉石地面上,几近无声,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她在润玉面前几步远处站定,云雾使得她的神情莫测,但润玉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
“魇兽虽以梦为食,却非毫无节制。若无主人默许,它岂能近我身侧,又岂能屡次得手?”月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凉的透彻,“夜神殿下,窥探他人梦境,并非君子所为。你欲知晓什么,何不直言?”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润玉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淡淡的失望,这让他心头莫名一紧。他直起身,目光坦诚地望向那片云雾:“是润玉失礼,只是阁下周身迷雾重重,所言所行皆非常理可度,润玉一时好奇这才犯下错事,愿任阁下惩处。润玉自知冒犯,然梦中景象关乎自身,实在无法视若无睹。那梦中之‘我’,与阁下……究竟是何渊源?那水镜所映,帝星之命,情劫之苦……润玉愚钝,百思不得其解,还望阁下解惑。”
月师沉默了片刻。夜风穿过庭院,带来莲叶的微香,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她似乎在权衡,在犹豫。
【系统球球:月月,他信了!他真的信了那个梦!现在怎么办?要告诉他‘真相’吗?】
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仿佛融入了夜风之中,几不可闻。
“罢了。”月师终于开口,周身那冰冷的气息似乎缓和了一瞬,却更添一丝沉重,“窥探梦境,是魇兽天性,亦是……天意使然。我本不欲多言,恐扰天数,既你已窥得一二,再强行遮掩,亦是徒劳。”
她转身,面向那片沉静的星夜,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孤寂而遥远。
“那并非寻常梦境,而是流淌于时空长河中的碎片,是另一个‘可能’的投影,或者说,是另一个‘你’的故事。”
润玉瞳孔微缩,静静聆听。
“在彼方世界,亦或是遥远的过去、未来……我曾于微末中指引一人。”月师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渺茫,“看着他从一个怯懦稚子,成长为坚韧不拔的青年,最终……踏上命定的帝座。我本以为,倾囊相授,助他明心见性,规避歧路,便可护他周全。然而……”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顿,带着一种真切的惋惜与无力。
“可惜,他终究未能勘破一个‘情’字。那缕清风,成了蚀骨的毒药;那份爱恋,化作了焚身的业火。他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柄,却失去了支撑他走下去的信念,最终……玉石俱焚,天地同悲。”
月师回过头,云雾似乎淡了些许,让润玉能隐约看到她轮廓优美的下颌线,以及那紧抿的、透露出严肃的唇线。
“我穿梭于此,本是为收集散落的时空碎片,寻回归途。遇见你,感知你命星轨迹与‘他’重叠,本是意外。告知你这些,更非我本愿。因天机不可泄露,知晓未来,未必是幸事,反而可能引动更大的变数。”
她看着润玉,目光仿佛能穿透云雾,直抵他心底:“现在,你明白了?那梦境,是警示,亦是过往的残响。我与你之间,本不该有此番交集。”
润玉怔在原地,心中巨震。这信息太过磅礴惊人,远超他的想象。
然而,梦境中那真切的情感,月神一直以来深不可测的学识与偶尔流露的、与他修行瓶颈恰到好处的点拨……这一切,似乎都为这个“天方夜谭”般的故事提供了佐证。
所以,她对他的些许关照,是因为他与她记忆中那个“润玉”相似?所以,她疏离冷淡,是怕重蹈覆辙,怕干扰他的命数,亦或是……怕再次见证一场注定的悲剧?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对那镜中未来的忌惮,有对另一个“自己”结局的唏嘘,更有一种……奇异的、被命运牵引的共鸣感。
他上前一步,对着月师深深一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润玉多谢阁下坦言相告。无论此乃天意弄人,或是命运交织,阁下今日之言,于润玉而言,如同迷雾灯塔。那镜中之景,警钟长鸣,润玉必当谨记于心。”
他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然,润玉相信,命由天定,亦由人争。既知前路有劫,更当砥砺心性,明辨是非。阁下虽无意插手,但既已现身于此,便是缘法。润玉不敢奢求阁下如梦中那般倾力教导,只愿……能时常聆听阁下教诲,以免行差踏错,辜负……阁下今日警示之恩。”
他没有要求更多,只是请求“聆听教诲”,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将他一贯的温润谦和发挥到了极致,却又在话语间,巧妙地将他与月师绑定在了“缘法”与“恩情”之上。
月师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润玉已经彻底入套。
良久,月师才轻声道:“你既已知晓,便好自为之。我在此界不会久留,待碎片集齐,自当归去。在此期间……若你有所疑问,可来寻我。”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完全拒绝,留下了一个开放的余地。
但这对于润玉而言,已经足够。他再次躬身,唇角泛起一丝清浅而真实的弧度:“润玉,谨记阁下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