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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汉西之地 我只怕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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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听南听完,腿都软了。
她真没想到,自己千方百计花了重金买的什么仙丹,居然是害命的东西。
随即她眼神呆滞,终于反应过来。
国主一直在食用仙丹,如果她一直吃下去,那不就性命难保了?
殿下会怎么做呢?
林宣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齐小雨有种奇异的恍惚感,她好像正站在一个历史的重要分叉点,不管林宣做出怎么样的选择,她其实都能理解。
也许大历史的走向不会因为个人的选择而有剧烈的变换,但是在一定程度上,每个人的选择都决定了她以后的命运。
连齐小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如果林宣真的选择了隐瞒,其实她内心深处还是难免会有种失望的情绪。
虽然她一方面希望林宣做出理性的选择,那么赢成就会像历史上记载的那样,很快驾崩,然后林宣就能顺利登基,再无掣肘。
但是从人性的角度出发,她又期待着林宣不要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得失,哪怕这种期待有很大的可能会落空。
盂兰大典要举行整整三天,在这三天之内,卜国师的名望一时无二。
大凌国的老百姓最津津乐道的就是卜仙师那神乎其神的仙术,她们虔诚供奉,小心翼翼的把卜仙师的神像供上祖庙祭祀,祈求上天庇佑,让一家老小都身体安康。
于是国师府成了大凌国,所有向往仙术的人的圣地。
国主赢成一身白色长衣,倚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她桌上的奏折只批了一半,与往日相比,最近她的精力是越来越不行了。
她越发容易感觉疲惫,只有服用了仙丹之后,才能感觉到片刻的神志清晰,甚至体力都有所提高。
所以她越加依赖卜仙师的仙丹,凡是说卜仙师坏话的折子,都被她视为是亵渎仙师的狂妄之言,要么压住不表态,要么就痛骂一顿,久而久之,折子上说的都是卜仙师的好话。
当那位侍奉了她十几年的韦内侍将林宣的话告诉她之后,赢成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一个小孩子,她懂什么。”
但是当韦内侍把林宣所说的症状一一说出来,赢成迟钝已久的警惕心终于被敲响了警钟。
她几乎感觉到从头到尾都是冷冷的寒意。
这些症状无一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达到了惊人的雷同。
如果不是林宣真的了解仙丹的毒性,怎么会说的这么明白?
“朕对她们这么好,她们居然还想害朕!”
但她听到‘子嗣不旺’这几个字时,脸上冷酷的表情,连那位韦内侍都吓得脸色发白。
国主前些日子刚刚小产,几乎一夜之间,头发都全白了。
赢成一心以为是自己不够虔诚,所以自己被赢氏的先祖降罪,导致不能顺利生育。
没想到这从天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她嘴唇发白发紫,不停的颤抖着,强忍着涌上心头嗜血的冲动,将禁军统领元则深夜召来,当夜就将国师府团团包围。
而此时,卜仙师还沉浸在无边的荣耀和财富之中,现在的她,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身边有享不清的美人,喝不完的美酒,还有数不完的银子。
世上还有比她更快活的人吗?
“国师,发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好像在国师府查探那个齐国的商贩。”
“都做干净点,斩草除根。”
“诺。”
卜仙师平日里有忙不过来的事情要做,但是对这个齐国的商贩还是有点印象的,这是个熟人托她办的事。她为了还这个人情,自然乐意效劳。
不过一打听这个齐国来的商贩居然身份还不简单,在齐国有富可敌国的财富。
这让卜仙师开始阴奉阳违,没有直接下手。
如果能拿到更多的钱,为什么不索性多拿一点呢?
第二日的盂兰大典依旧很热闹,国主赢成照旧出面,卜仙师带领着一千多名‘同道好友’一起向上天祈愿。
然后卜仙师占卜,结果占卜结果说,神仙之所以不愿意下凡见赢成,是因为没有迎接神仙降临的高台。
于是她向国主赢成建议,再修一个大凌国最高的高台,以便让天上的神仙顺利降临。
国主赢成马上答应了,
“国师,仙丹炼的怎么样了?长生不老的仙丹真的能炼出来吗?”
“请国主放心,昨日的仙丹已经足以让你活到九十九岁,不过今日我还炼出了一枚万中无一的仙丹,能让你多活五十年。”
赢成直视着她,冷冷的说:
“不如国师自己亲自尝尝这仙丹是什么滋味?”
卜仙师不明白国主的态度为何在今日一百八十个的大转弯,但是她依旧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我已经是半仙之体,这些仙丹于我无益,就献给国主和众位贵宾,共享长寿。”
在国主身旁的几位公侯,对仙丹早就望眼欲穿。听到卜仙师这番话,个个眼睛都亮了,纷纷称赞卜国师慈悲心怀,并对她的大恩大德表示没齿难忘。
赢成的脸终于完全垮了下来,
“满嘴的胡说八道,说这是什么仙丹,分明就是害人的毒物。”
卜仙师一脚就被赢成踢翻在地,她瘫倒着,一脸不知所措,
“国主冤枉啊,这是小人谗言,我怎么会怎么会……”
赢成身后的十几位公侯开始窃窃私语,但是摄于赢成平时的严酷作风,都没有人敢上前阻止。
韦内侍立刻派人拿几枚丹药,再端上一盆水,将那丹药弄成细末,化于水中,再插入银针。
不消片刻,银针就肉眼可见的发黑了。
再拿几枚仙丹,喂几只小鼠,过了一会,那几只小鼠个个倒地毙命,没了声息。
刚才还一片惋惜声的大凌国贵族们,这下炸开了锅,有几个甚至吓得昏倒在地。
国主赢成赤眼怒视着她,
“如果不是你这东西胡言乱语,我肚里的孩子又怎么会保不住!”
她拔出剑来,就将还要辩白的卜仙师一剑穿心,刺了个透心凉。
国师府内大门一开,上千位手持武器的皇家卫队一拥而入,冲向了手无寸铁的千名‘仙师’。
顿时血染一地,惨叫连连,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恍如在地狱一般。
林宣将齐小雨拉到身后,她第一时间就被围护住,韦内侍特地请她回屋,不要呆在现场。
但那天结束之后,齐小雨依旧做了好几日的噩梦,只梦到无数人向自己扑来,向自己索命,吓得她许多日都睡不好觉。
没过几日,国师府就败落下来,大都街道的占卜的摊子都被赶了出去,曾经热极一时的仙术,也在大凌国销声匿迹了。
林宣第一次得到了赢成正式下旨的嘉奖。
并且林宣被获准,在上朝时旁听朝议。
这本来是王太女都会有的待遇,但是林宣此时才得到这一并不特殊的待遇,她心中并未怨愤,反而觉得受益匪浅。
国主赢成在处理政事方面给了她很多参考,虽然赢成并不一字一句的教,但她所有的言行举止,都在告诉林宣,做一个君王应该是什么样子。
君君臣臣,实际中相处的样子和书本上相处的样子,简直截然不同。
林宣能看清晰的看到朝中有多股势力在拉锯,大多数人以丞相祖建为一派,少数人保持中立,还有以霍环这些青年官员为一派,甚至有自发以自己为一派的官员。
其中的利益交错,比蛛网还要密集。
林宣知道自己还有太多路要走,哪一步路走错了,都可能会跌下万丈深渊。
未央宫内,国主赢成突然摆宴,私下邀请丞相祖建来喝酒。
今夜,她似乎并不打算谈论国事,而是单纯的聊聊往昔。
“当年,丞相还是我的太傅,我刚刚登基不过两天,就有吕氏作乱,闯入皇宫想要劫持我。如果不是丞相不顾个人安危,将我带出宫外,恐怕我就已经死在那年的吕氏之乱中了。”
“那是陛下洪福齐天,有先帝神灵庇护。吕氏这等奸孽宵小,想要谋害陛下,自然如螳臂当车,起不了多大的风浪。”
谈起当年事,年过九十的丞相祖建还是心有感慨,但一切都过去了,她赌赢了,有了梦寐以求的权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早知道做国主这么累,我倒不如让给他算了。”赢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丞相祖建一听此话,咳嗽着,
“陛下断不可再说这种话。赢双木他为了登上王位,不择手段,杀害了赢氏百名直系王族,连旁系都不放过。只为了满足那条‘无女才可选子’的继承规则。导致现在赢氏王族血脉凋零,险些无人可选。他何德何能,可以继承大凌国的王位啊~”
“所以我打算让赢宣继位,你是不满意的,对吗?”
丞相祖建听到此言,顿时瞪大双眼,她满脸褶皱,但是眼神还是如此的犀利明亮,以至于此时睁大双眼,更加显得那眼神中的机警令人心惊。
“陛下,我已经年近九十,过一天就少一天。满不满意,我又怎么敢口出妄言呢?”
赢成马上就知道了她的态度,如果放在以前,她可能真的会被这种生离死别的话打动,但是现在她不敢再赌了,
“何处此言。姜子牙都活过了一百三十九岁,你是大凌国的功臣,自然要活得长长久久的,守护大凌国的安危。”
“谢陛下吉言。”
丞相祖建老泪纵横。
“最近平兰国在边界又不太安分了,汉西那块地方,前朝天子封地的时候,本来就是封给我们的。却被平兰国平白占领了五十多年。这次它既然敢来,我们也要让它好好看看,我们大凌国,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丞相,我要御驾亲征。”
“陛下……”
丞相祖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喝酒聊天,说着说着,突然国主就来一句要御驾亲征上战场了,谁能受得了。
“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丞相祖建这下真的怀疑国主是喝醉了酒了,把她这个糟老婆子带上战场,能干什么,这一路颠簸,自己能有命去吗?
可是赢成根本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只是嘴里嚷嚷着,要夺回平兰国占据的汉西之地,重振大凌国的国威,要让各国看看,她们大凌国不是好欺负的。
丞相祖建能说什么呢?
她只好附和着赢成,私底下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脱身。
“丞相啊,既然我们都不年轻了,那就更要去前线看看,老当益壮,志在千里。我已经特地让人去齐国给你了定制一辆马车,据说一点也不颠簸,还是齐国‘小雨牌’制作的独家防震马车。就算你躺着,也能把你平平稳稳运到战场上去。”
丞相祖建终于彻底的欲哭无泪了。
“母亲,这个狗国主,这分明是不想让你活着回来?我们跟她拼了。”
祖平愤愤不平,她实在不明白,母亲都九十多岁了,国主还对她有疑心,上战场都要带着她。
“不,如果我坚决不去,国主会怎么看我,会怎么看你们?所以这一趟,我拼上老命也要去。”
祖平和祖律对视一眼,都不明白祖建到底想说什么。
“可能是我们想多了,国主自从得知丹药有毒,就怕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想着让母亲陪着,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
祖律年纪尚轻,她觉得国主虽然平时很严酷,但是对母亲却是言听计从的,根本不可能对她们产生怀疑。
“国主这次还封我们姐妹二人做将军,吩咐我们好好练兵,在战场上扬威名。如果她真的对我们祖氏有疑心,又怎么会把兵权交于我们二人的手中呢?”
“我觉得妹妹说的有道理。”祖平一听,情绪顿时平静下来。她并不是个擅长深思熟虑的人,所以平日里经常被人煽动,做出很多蠢事。
祖建看着她们姐妹二人,叹了口气,
“把我的好孙女叫来吧,靠你们两个糊涂脑袋,我只怕我一死,祖家就没了。”
祖建口中的好孙女,说的是祖康。祖康是祖平的庶女,但是从小才智过人,思辨敏捷,表现出了过人之处。
凡是跟她辩论的,没一个能说得过她。
祖康进屋后,也不多话,就在坐塌上坐下了。
祖平把眉毛皱起,怒喝道:
“在你奶奶和母亲面前,你就这副样子吗?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祖康闷闷的向她们问了好,
祖平又不满意,
“没吃饱饭吗?声音小的跟蚊子一样?”
“够了!”
祖建揉揉眉心,祖平作为她的女儿,才智都平平,却偏偏生出了一个惊才艳艳的女儿。
但她却并不以此为傲,反而处处打压自己的孩子,来摆长辈的威风。
但是大凌国向来以孝治国,祖平时祖康的母亲,她虽然能让外人百口莫辩,却说不得自己母亲一句。
否则一句大逆不道,就足以让祖康声名扫地了。
所以祖康对祖平就采取了眼不见心不烦的姿态,没想到这反倒让祖平更加看不顺眼了。
“康儿,你说奶奶该怎么办呢?”
祖氏祠堂内,烛火闪烁,无风自动。
祖康闭目沉思了一会,说道:
“奶奶,你应该去。”
话刚说完,祖平就从鼻尖冷哼一声,
“这还不是跟我们刚才说的一样,叫她来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我还以为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