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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庙 她就算死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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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母呢?”
林宣的眼睛和鼻子都通红通红,她一把将桌上的食物推开,任凭它们掉落在地,发出几声闷响。
虽然她的肚子早已饿的咕噜乱叫,但她还是不肯吃一口东西。已经整整两天没有见到母亲了,无论自己如何哭闹,眼前这个人却跟聋了一样,什么话都不说。
但林宣知道这个坐在对面的白袍将士不是聋子,她是这群抓走自己的人的头头,是她才让自己见不到阿母的。
为什么这群人要抓走自己,为什么不让自己见阿母?牛棚里的黄牛会有人牵出去吃草吗?草席才编了一半,自己明明还打算拿到集市去卖,起码能拿到两文钱……
林宣脑子里有各种各样的念头,她曾想偷偷溜回去,或许阿母正坐在家里着急的等她,但是这群人却仿佛不会睡觉一样,一直守着她,一刻也没有放松过。
坐的马车也没有停下来过,她从来没有坐过马车,更没有坐过这样宽敞好看的马车。
林宣有时偷偷撩起幕帘向外看去,外面一会是荒芜无边的平原,一会是绿意葱茏的大块田地,总之,是她从来没有到过的陌生地方。
这群人究竟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吴半青轻瞄了一眼地毯上散乱的食物,探出头挥了挥手,不一会就有人恭恭敬敬的拉开帘子进来,迅速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好,又重新上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盘碟。
林宣立刻别开身子,她不敢多看那些东西一眼,怕自己忍不住肚子饿,真的吃了它们。
自己绝对不能吃这些莫名其妙的人的东西,饿死了也不能吃。
但她忍不住的不停咽口水,却舍不得再把食物再扔一次。她还没有看过和闻过这么精致喷香的食物。再扔实在是糟蹋粮食,毕竟阿母说过不能浪费。
“到了大都,你就能见到你的母亲。”
许久,这位威严又思绪颇重的白袍将军终于说话了。她的音质低沉,似乎压抑着某种暗地里的情绪。但音量足够让人听的清晰,话语中的坚定也让人莫名信服。
“我能见到阿母?”
林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不由得转过身。后者慢慢的点点头,随即又像被施了法术一样,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对面。
“你可不要骗我。如果我见不到阿母,不管你带我去哪里,我都会自己回来的。”
林宣悄然松了口气,忽略掉心底的那丝不安。
她觉得大人没必要骗她这个小孩子,更何况这群人对自己毕恭毕敬,说不定是……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来接自己了。村里人都说阿母不是寻常人家,颇有一些传言,那自己的父亲自然也不一般,想到这里,林宣的心情又忐忑不安起来。
她不过是个山里放牛的女娃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真怕给阿母丢脸。
哎,要是阿母在就好了,到时候阿母肯定会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不定阿母已经被人接到自己即将要去的目的地。林宣幻想着和阿母见面的场景,终于在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笑容。
马车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没有那么紧张。林宣抬头四处张望马车里富丽堂皇的装饰,满眼的惊奇,随后她的目光又聚集在桌几上的食盘上。
肚子再次不争气的呱呱叫起来。
“吃。”
吴半青几乎同时将食盘推到了林宣面前,但她明明抱着剑,视线完全没有看过来。
林宣也不再客气,她毫不犹豫抓起前面的大鸡腿,叼在嘴里,赶紧缩回手往衣服上擦擦,又拿住鸡腿咬了几口,突然停下来,转身上下张望着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但最后似乎没有找到,便将食盘的食物各拿出几个,放到干净的一边,这才放开吃。
吴半青疑惑的目光投过来,虽然一句话不说,林宣却自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解释起来:
“我吃饱了,这些等我见到阿母,我要留给她吃。”
听完这话,看到林宣一脸期待和母亲见面的模样,吴半青眼眸闪动着,怀里抱着的剑仿佛还有着那晚的血腥气,那个女人死前的笑声更让她这几日都难以释怀。
公主和生母母女情深,如果她日后知道生母是死于自己的剑下……
吴半青闭上眼,脸色阴沉下来,她的右手紧紧握成拳,指节骤然泛白。
大都皇宫,重重殿宇高大壮阔,幽深莫测的大殿深处,身着日月山龙图衮服的大凌国主赢成,头戴平天冠,跪坐在地。
她的面前是一排排刻着皇族赢氏祖宗称号的牌位。一般这个时候,国主都不会来太庙祭祀,但是这几日,国主却频频来到太庙,而且一进去就是大半个时辰,这让掌管太庙的太常着实捏了一把冷汗,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被御史抓住了把柄。
赢成默然跪坐着,她二十岁登基已经做了九年的国主,岁月在她的脸上刻画了许多痕迹,但她仍有着令人一眼难忘的绝代风华,如果不是国主的身份让她平添了几分致命的威严和冷峻,只怕世间不知有多少男子对她趋之如骛、恨其求之不得。
虽然正值壮年,她却至今无一子嗣,这让朝中大臣颇为不安,纷纷上奏要求国主广开后宫,延揽俊杰名士,以社稷江山为先,早日诞出王女,以安国本。
赢成闭着眼跪坐了半饷,随后依旧一言不发,起身离开了。
她仿佛是来太庙寻求一种答案,又好像只是来暂时躲避外界的喧嚣,太常跪送着国主离去,这时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回到肚子里。
抬眼看到那抹孤零零的明黄色,转弯消失在皇宫的翠绿寂静中,心里又感到一阵怅然若失,也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国主。
“她死了?”
赢成凌厉的眼色在送来消息的传令官上一划,后者就如同感受到真实的痛意一般,跪着的身躯都抖动起来。
“是……是的,吴将军说那吕家……吕家余孽,已经认罪自杀了。”
“我不是让她好生护送她们入京吗?”
赢成一把将手中吴半青手书的信件,扔坠在地,本想上去踢上几脚,突然站立不稳,气喘吁吁的一下子瘫坐在龙椅上。
“国主,国主你没事吧,快传太医!”旁边的宫女立刻慌了神,大声传令。
赢成伸手制止住了她,满脸涨红,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她就算死也不想见我。哈,死也不想见我……”
明明只是一句话,却藏着无尽的懊悔和痛楚。
殿下跪着的几人都埋头不敢看她此刻的神情,这是国主唯一一次在人前失去情绪,而他们对这种失控都没办法及时作出反应。
九年前吕家大案逃出去的吕家余孽吕晋楚,这个名字再一次出现在大家的脑海中。当年模糊不清,刻意被淡化的印象,又一次成为朝廷群臣口耳相传的秘闻野史悄然流传。
当今国主最恨的就是姓吕的人,但国主现在却不再不管不顾,要将身上流淌着一半吕家血脉的公主带回宫中,这大凌国的天似乎又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