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遥远的所在》大多数七格

3、初遇（1）

　　刚下过一场典型的夏日大雨，燥热被这伏旱天气下江南的稀客给驱逐得一干二净。从临华大门进入校园，映入眼帘的是大面积的樟树和花坛草地，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那种带有泥土芳香的湿润气息，让人似乎都被刷新振奋了一般。何以恒不急不缓地走在临华的开源大道上，大道两旁的大树枝叶遮天蔽日，那上面停驻着豆大的雨珠，慢慢压弯叶面滑落下来，滴滴答答地打在地面上，或急或缓，或重或轻。
　　大道两旁立着几块宣传栏，上面是即将开始高中生涯的学生们的中考成绩以及按中考成绩分的班级状况。何以恒上前去看了看，中考自己发挥的不好也不差，也早就知道了自己将会在的层次，那在情理之中。初中三年，迟到旷课、上课睡觉、不做作业，除了打架之外什么事他都做过了，可即便是秉持着这样的态度，由于小学的底子和自己的天分，中考还在全市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擦线过了省重点临华二次提前招生的试验班分数线。何以恒上上下下地扫视着这一张张分班结果，不出所料地有很多传说中的高分，最厉害的一个甚至接近全科满分。他咂了咂嘴，了解到自己所属班后却也没把这些东西太放在心上，转身离开了公告栏那一块地，他可没忘记他今天来的任务——和爸妈一起办转班的交接。没错，就是从二次提前招生转到一次提前招生班。临华一次提前班是在中考前组织的一次提前考试录取的，取前来参加考试的全市尖子生的前80名组成。而二次提前招生则是按全市中考成绩除去已经在一次班的成员取前400名组成。而何以恒的父母是临华的老师，临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老师子女可以插班进入优质班学习，何以恒自然就得到了进入一次班的机会。
　　这边何以恒已经按路牌的指引到了综合活动楼，正准备前往教务处办理班级入出手续。综合活动楼是一座集教师工作、学生社团、理科试验等功能的大型组合楼，占地面积大，结构复杂，饶是有专门的指引何以恒还是走错了。他准备绕一圈，看看能不能在这一层找到教务处。
　　何以恒仔细排查着这一层的一个个门牌，奈何房间紧闭，窗帘掩虚。但就在快走到尽头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房间的门似乎留了一条缝，并未被紧锁，窗帘也是全开着，屋内开着的灯映在了走廊上的水洼上。这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也让他加快了脚步，走到那扇留着一条缝的门前，有些心跳加速地握住了门把手，推开了这扇门。
　　这个屋子原本应该是专用的讲演教室，但现在教室里摆满了废弃的桌子和凳子，以及一些杂乱的物品。教室前摆放着一座讲台，上面是一本旧旧的蓝皮书、一个黑板擦和几支长短不一的白色粉笔，讲台后站着的人，正面对着黑板进行某种庞大而复杂的计算，写写停停，并未发现闯入的何以恒正观察着他。讲台上的人时而眉头紧锁，转着手里的粉笔，对着黑板上某个地方目不转睛；时而神色舒缓，眼角微弯，手拿着粉笔刷刷填满一块黑榜。当他不知眉头紧锁或神色舒缓了多少次以后，不知擦了多少次黑板、列了多少个公式以后，他停下手中正在书写的粉笔，转身摊开那本皱缩的蓝皮书，翻开其中泛黄的一页认真地查看。他一边摇头又一边笑了笑，然后转身又是对着满满一黑板的公式、字母和数字发起了呆。
　　何以恒不知自己看了多久，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看这么久，好像已经忘记来综合活动楼的目的。直到西下的太阳不再对这间被废弃的讲演教室吝啬自己那燃烧的红光，一束束地落在教室前的那块黑板上。讲台上的人似乎被光晃了一下眼睛，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往光的方向望去，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
　　何以恒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虽然心里莫名慌乱，但还是僵硬地笑了笑，故作镇定地为自己圆了一下场：“同学，请问你知道教务处怎么走吗？”
　　讲台上的人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带着手中的粉笔和书，走到门前，手指着西北方对何以恒说：“往那边走，到那后右转可以发现有另一条走廊，教务处就在那。”
　　“好的，谢谢。”何以恒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场面过于尴尬，就赶紧顺着那人指的方向走，边走边回忆着讲台上人专注的样子，莫名觉得那人可爱。走的时候，何以恒刚好看到那本小蓝书书脊上贴着的标签，标签上用俊恪刚挺的楷书写着“顾之钧”三个大字。
　　“顾之钧？好听。”何以恒心中暗道。
　　按着讲台上那人，现在我们应该叫顾之钧了，按照顾之钧的指引，何以恒很快地找到了教务处的所在，办好了转入手续。何以恒一边腹诽着这综合活动楼的结构，一边应对着办公室老师们的嘘寒问暖——用那些人的话来说“毕竟是何老师和李老师的儿子”。对老师们一一道别后，何以恒松了一口气，快步离开了综合活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