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BG】麒麟劫》柳疏桐

1、第一场雪

　　十一月的风，吹过厚重的毡帐，吹起主人家挂在帐门前的牧羊铃，铃声幽幽，几片生冷的雪透过毡帐的缝隙飘落进来，帐里的柴火烧得正旺。

　　墨脱开始进入一年一度的雪季，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牧羊人 ，索朗熟悉着山上的天气变换，他准备好了食物和柴火，这些足够他和羊群们过冬。

　　他融化了一锅雪水，锅里咕嘟冒着热气，羊儿不时发出几声低低的叫唤，索朗背靠着柱子坐下，用小刀切着酥油。雪下得比往年要大，毡帐顶的雪积的很快，厚重的积雪需要铲除，索朗抱怨着天气，同时也担心毡房能否挺到来年春天。

　　雪下了几天，小屋迎来了它久违的访客。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没人知道她是怎么顶着寒风，来到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风雪呼啸着掩盖了她的来路，这个妇人，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小屋会有访客，索朗并不奇怪，有时会有虔诚的信徒，为了攀上山顶的喇嘛庙，来这里讨口热茶，但并不会有人选择在雪季上山，除非是不想要自己的命。

　　牧羊人推开门，首先看到的是她爬满岁月沟壑的脸颊，弯曲的背脊，然后是一双眼睛，这双眼睛不同于其他老人的浑浊，它亮而漆黑，像幽深无波的古井，这让他想起一个人来。

　　“绛曲莫拉！是你。”
　　“索朗，小伙子，你长大了许多。”

　　毡帐阻挡了风雪，也隔绝了两人寒暄的话语，只留下摇晃的牧羊铃，在风中摇曳的旗，和悠悠的铃声，大雪填埋了脚印的痕迹，在不久的将来，有一个人踏上了同样的路，远远地看见了风雪中的旗。

　　门被再次叩响了，没有一点预兆，同时也仿佛在叩击着牧羊人的心脏。

　　父亲死后，他在墨脱雪山上待了四年，守着他的羊和旗子，一遍遍煮着酥油茶，没有人知道这样的举动是为了什么，他们总是在等待，等待着一个客人，用阿爸的话来说，这是一种宿命。

　　索朗问过山上的喇嘛，宿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坚守，得到的答案和凌冽的风雪一起，磨平了少年的棱角。

　　于是他沉寂下来，守山的日子让他鲜少与旁人交流，但是每一个可能的发生，都让他心如擂鼓。

　　“我来吧，孩子。”
　　绛曲从柴火堆旁站起来，

　　她吱呀一声，拉开门上的木栓，外面的风雪交杂着，被寒风一股脑吹进暖烘烘的毡房里。

　　风雪呜咽之中，索朗抬手挡风，隐约看清了是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立身于外，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藏式大祆，背着一柄长长的藏刀。

　　帽檐很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他有着很流畅的面部轮廓，不同于其他藏人风雪中来去的粗糙面庞，你可以想象兜帽下的那张脸。

　　他可能拥有最为俊朗的五官，藏袍下的身形挺拔的像最坚韧雪松，却没有正常属于一个十七八岁男孩的少年稚气，或者说，鲜活气。蓬勃的生命力，在这个人身上，是没有的。

　　他的沉稳，仿佛是看透了人生许多，于是大彻大悟，淡漠的让人不敢接近了。

　　绛曲望见来人，苍老的脸突然笑了，展露出几道重重的皱纹来。
　　“欢迎，远方的客人。”

　　他们之间，间隔着整整六十年的岁月与记忆。绛曲那双与她年纪不符的晶亮的眼恍惚了一瞬，她想着，这可真是够长的。

　　等到所有人都围着炉火坐下来，绛曲轻轻抿了一口酥油茶，道
　　“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聆听我的故事。”

　　在火炉的噼啪声响中，她的声音就更显得苍老，像将要熄灭的烛火那样微弱，却又不卑不亢，只是带着虚无的味道。

　　酥油茶冒着热气，冻僵的躯体在逐渐回暖，她在腾腾的雾气中缓慢舒展开眉眼。漆黑的眸，似乎在透过浑浊的雾气，怀念些什么，又像是在回忆。

　　一个家族经历了几十个世纪，传承下来的沉重包袱，不可为人知晓的秘密，最终全部压在了眼见的少年身上。
　　她看着这个少年，他似乎长大了一些，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绛曲微微的叹息，讲述起她的故事。

　　一切，发生在民国三十一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