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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lv.22黑心客栈 暗道 ...


  •   热水带走了一身疲惫,洗完头后,曲秋扇便准备睡了。她正想躺下,金银却突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夫人,我帮你梳头发吧。”

      妖怪的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热情,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亲近的借口。想着这确实是个拉近关系的机会,曲秋扇便应允了。

      但她很快就后悔了......

      金银拿起梳子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她先把梳子在掌心里握了握,又学着记忆中别人梳头的样子,用指腹轻轻按住曲秋扇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第一下,梳齿刚落到发尾,就卡住了。

      曲秋扇的发丝虽然多,但连日逃亡加上重伤未愈,发尾早已干枯打结。金银不知轻重,手腕一用力,梳子猛地往下一扯。曲秋扇的脖子跟着歪了一下。一阵生疼从头皮蔓延开来。

      她没吭声,只是皱了皱眉。

      金银也感觉到了阻力,她以为只是自己没找准角度,于是换了只手,按住发根,又扯了一下。

      一声细响,一小缕头发被带了下来,缠在梳齿上,像一根断掉的弦。

      曲秋扇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袖子里攥了攥,指甲陷进掌心。

      第三下。

      这回金银加了点力气,梳子卡在一个顽固的发结里,她咧嘴咬牙,手腕猛地一拽。曲秋扇整个脑袋都被扯得偏向一侧,头皮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火辣辣地疼。

      她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缓缓挤出一个笑容。

      “你会梳头发吗?”

      她的语气温柔。但金银莫名觉得后脖颈一凉。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可字里行间已经露出了无数杀意。

      金银掩耳盗铃地用手挡住了这个被自己活生生梳出来的死结,她语气飘忽,“很快就好啦,再.....再一下下就好了!”

      木制的床沿几乎被她活生生的压出了一个手印。而罪魁祸首一边说着快了快了,又扯下了一把头发。曲秋扇脖颈上的青筋直跳,“你还要梳多久?”

      一头乌发快要梳完,房间里已经静得可怕,金银是不敢说话,曲秋扇觉得自己一开口就想杀人。细碎的断发落在手背上又被某人眼疾手快地捡走。要不是曲秋扇的头发多,少了这点头发也看不出差距,只看地上这堆头发尸体,金银已经恨不能以头抢地了。

      桌案上,几乎被燃烧到尽头的烛台扑棱棱地闪了几下很快熄灭。白雾飘浮,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金银捧着那一头终于梳通的长发,莫名有种完成了难度系数很高的任务的成就感。

      她已经梳顺了整头头发。但因为心虚且想安抚曲秋扇,所以暂时还没有离开。

      黑暗中,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安静了好一会儿。曲秋扇幽幽开口,“你还没梳够?”

      “够了够了够了。”金银连连道了几声,在下榻时甚至因为慌张一不小心绊到曲秋扇的脚而整个人翻了一跤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听也知道摔得厉害,但金银也不敢叫。

      她蹲在地上,余光瞥见地板上散落的发丝,心里一阵发虚。为了毁尸灭迹,她赶紧趴下去,一根一根地把那些头发捡起来。黑暗中看不清,她就用手掌贴着地面摸索。

      摸到床沿下方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她摸出来一看——是一块碎裂的鱼型玉佩,只有大拇指大小,表面有裂纹,像是被用力的摔过。黑暗中,那道裂纹里透出一丝幽亮的绿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金银将玉佩在衣襟上擦了擦灰,这玉显然质地温润,雕工精细。鱼鳞一片一片地叠着,每一片都圆润饱满。

      奇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她想。

      刚洗过的头发透着一股澄净的气息。曲秋扇正伸出手,慢慢抚着发尾几处被扯断的发梢。约莫是逃亡太久,加上在洞府中昏睡多时,缺少打理,原本如瀑的青丝逐渐变得干枯、粗糙。

      金银站起身,一抬眼就看见曲秋扇在摸自己的头发。她的心虚顿时又涌了上来。

      危!!

      于是妖怪磕磕巴巴地开始掰扯理由,“夫人,我……我看你发质不是太好,回头给您弄点生发养发的药材,滋养润发……”

      沉默。

      曲秋扇侧过头,语气再次恢复了波澜无痕,她只是微微侧头,“还不走?”

      金银摇了摇头,“我要和你睡。”

      曲秋扇没接话。

      她默默地转身,和衣上了榻,往床内侧挪了些位置,把后背对向金银,像是带着几分方才被扯痛头发的怨气。

      金银捧着玉佩,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望着床帏。

      总觉得这家客栈没那么简单。或者,这玉佩只是有人遗忘在此处,争执摔扔正好落在床底而已。老实说,很多事情她并不想去多管闲事。贸然插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甚至将无辜之人卷入。金银不愿意冒这个险。曲秋扇还有伤在身。

      连累她,不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可这玉佩……

      她不住地摩挲着。因为被一直攥在手里,玉质已经慢慢变得温热,贴着她的掌心,像一小块活物。鱼尾末端,她摸到一个极小的字——“沫”。

      是刻上去的,笔画细而深,一撇一捺都带着力道。应该是佩戴者的名,或者小字。

      金银攥紧了手心。

      她想起自己叫水进来后,搬水的伙夫和小二不断地打量着她们的眼神与互相对视时使得眼色。

      两个事情莫名地连接起来,她感到更加的诡异和蹊跷。

      至少得再探探床底。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屏着呼息。光是把脚从被子里抽出来她会费了不少功夫,再接着一点点将身体往外移。每移动一点,她就停下来听一听曲秋扇有没有被自己的动静惊醒。

      终于,她的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扶着床沿。半只脚轻轻落地。她一点点支撑起全身的重量,动作缓慢地像是爬行的乌龟。

      床板一边骤然变轻。

      嘎吱——

      刺耳的声响在夜里炸开,曲秋扇沉默地睁开了眼睛。

      ......

      金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又等了足足五息,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这才松了口气。动作更加轻缓地蹲下去,朝床底爬去。

      她们宿住的是一楼。地板下面是泥土,踩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但床榻正中央那片不太一样——只有一层薄薄的泥沙,手指稍微按压,反而会陷进去。

      空心的?

      金银用手扒了扒那层泥沙,指甲里嵌满了细碎的土粒。挖了不到一掌深,指尖碰到了硬物。一块木板。她顺着边缘摸过去鼻梁大小。

      似乎正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这家客栈果然有鬼!

      金银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抬头——

      哐咚!

      她的额头结结实实撞上了床板。声音响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曲秋扇被身下的木板震得一颤。她实在是不想在说什么了。

      房间里传来一道极其清晰的倒吸冷气声。金银捂着额头从床底钻出来,一边用气音小声开口,“夫人,你睡了吗?”

      曲秋扇转过脸,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猜?”

      某个闹出各种动静的家伙完全没有自觉。她还瘫坐在地上,只把半边脑袋探出床边,“你也睡不着吗?”

      曲秋扇不想回答这种蠢问题。从睡前便存在的那口气梗在胸口,像一块嚼不烂的石头。她尝试缓缓吐出,发现根本吐不出。于是她转过身,面向妖怪,缓缓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说呢?奶妈?”

      这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被这么一喊,金银蓦地打了个冷颤,像被人从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但此刻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我,我想问,夫人的功力有恢复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啊,就是……”金银抿了抿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子里绞着,“这家客栈可能是个黑店来着,我想问你……还能不能打……”

      曲秋扇还没来得及追问,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进来的不止一个人。脚步声杂沓,至少有四五个。黑暗中有人往房间里丢了什么东西——一颗药弹,“嗤”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随即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呛鼻的甜腥味。

      曲秋扇眼疾手快,一把掀起被子盖住二人。

      “等会再和你算账。”

      她咬着牙,声音从被褥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压着怒火,却还是能从字缝里听出几分无奈。

      曲秋扇迅速地撕下一部分被褥系在二人脸上,又将被子盖住了那个还在冒烟的瓶子。烟雾还在扩散,金银拉住她的衣角,拦住了她想破门而出的动作。

      “床下有暗道。”金银压着声音,语气难得地没有飘。

      黑暗中无须顾忌,曲秋扇睁开了眼。她看见妖怪的表情——局促、不安。

      “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金银说。

      曲秋扇看着她,片刻后移开目光。

      “你带路。”

      暗道狭窄,只容膝行而过。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潮湿中带着一股霉味,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金银在前面吭哧吭哧地爬,膝盖压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曲秋扇跟在身后,低着头,看着妖怪在黑暗中一拱一拱的爬行背影。

      即使被追杀至穷途末路,她也从未有过如此狼狈之势。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趴在地上,像一个见不得光的东西,钻进别人挖好的洞里逃命。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爬一个很长的狗洞,又像是地下苟且偷生的鼹鼠。

      偏偏这个洞,是妖怪发现的。

      偏偏她还不得不跟着爬。

      要是功力完全恢复,又怎至于此?

      金银也知道自己惹曲秋扇生气了,一边爬一边小声说,“我刚刚在床下捡到一块玉,但是起来的时候忘了和你说……然后我摸到床底,发现不太对劲……”

      曲秋扇跟在后面,冷笑了一声。

      “先前不是说要保护我?你就是这样保护的?”

      “是啊!”说到这,金银的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理直气壮,“我特别擅长逃跑,扛着你远离战场是一定没有问题的。”

      她说得认真,一对一她当然可以。可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打不了包围战和车轮战。

      曲秋扇彻底无话可说。

      膝行至膝盖发麻,这条暗道才算到了头。出口处没有人,空气里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荒芜得寸草不生的荒山。

      金银来不及打招呼,一把拽过曲秋扇的手臂,将她整个抱起,撒腿就跑。

      她跑得飞快。

      为了躲藏踪迹,妖怪专挑茂密繁杂的地方钻——草丛、灌木、低矮的树枝,哪里黑往哪里钻,哪里密往哪里钻。

      这个逻辑本身没有问题。但身上多了一个人的话.......

      呼啸的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夜晚的凉意和泥土的腥气。数不清的树枝和藤蔓刮过面颊和肌肤,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划痕。

      曲秋扇顶着一头落叶和断枝,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她吐掉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去的叶子,只能把脸埋进金银的脖颈里,咬牙切齿。

      要说妖怪是故意的。可对方跑得满头大汗,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颠得她上下起伏。要说不是故意的。那为什么会挑这种路跑?

      她现在的状态确实施展不了太久的轻功。凡事对方能做到的,最好也交给对方。

      曲秋扇把脸埋在金银的肩窝里,听着她急促的心跳和喘息,感受着她奔跑时每一步的震动。她的伤还没好,喉咙里又开始涌上腥甜的味道。她艰难地将涌上喉头的血和满腹的怒火一并吞进了肚子。

      她早晚要这妖怪好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lv.22黑心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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