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恋校草的那些事》Anecdotes

1、同桌

　　周擎北进教师办公室的时候，班主任老李正抓着一对母子语重心长痛心疾首地教训。

　　“你们家这个郑轩啊，就是怪，怪得很。”

　　老李镜片后的眼睛像金鱼，瞪大了看人，很有强调性：“现在高二了，时候不早了啊，还不早点醒悟，啊？”

　　他跟那名叫郑轩的男生对看了一眼，又冲着郑轩妈妈说：“你看看你看看，每回我找他说话，他就这么瞪着眼睛，眼睛好大，好吓人咧……”

　　这话也不知道是夸人还是训人。旁边改卷的英语老师扑哧笑了，周擎北替她把一沓印好的试卷放在桌角边，嘴角也扬了起来。

　　好巧不巧偏被老李看到了，他的金鱼眼又瞪过来：“你笑什么？你。”他看看周擎北，再看了眼郑轩，“你下课，换个座位，换到周擎北旁边去。”

　　周擎北感到郑轩的身体僵了一下，又茫然地缓缓放松。虽然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还在晚自习上半节的教学楼，处在一种紧张的安静当中，教室门窗透出来的灯光印在走廊的地板上。

　　两个少年，身高相差五六公分，从上面走过。

　　高一下学期分班的时候，郑轩和周擎北的身高差还没有这么大，不知不觉半年过去，那时郑轩178，周擎北就从180窜到183，郑轩还是178。

　　加上郑轩总喜欢低着头，地板上晃过的影子，矮的那个比起高的那个还要矮得多。

　　“你要坐左边还是右边？”

　　郑轩的思绪忽然被打断，他愣了一下：“不……你不用搬。”

　　“好吧。”对方看了他一眼。到教室了，周擎北先进了教室。

　　下课铃一响，教学楼立刻活了过来，人人珍惜这宝贵的十分钟。

　　“老李安排你跟郑轩坐？”齐天霖转了转笔，戳了下周擎北的肩膀，“怎么，还指望你带领人家好好学习啊？”

　　“拿我当榜样不行？”周擎北不回头道。

　　“我呸。”

　　郑轩在自己座位上收拾东西，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高中生们生活太枯燥了，任何一点小事都能吸引他们的注意。

　　“你换座位啊，换到哪去？”

　　“周擎北旁边。”

　　“噢……”女生的语气里面意味很复杂，但一定有潜藏或者表现出来的羡慕。

　　周擎北，班长，校篮球队队长，篮球队里他不是最高的，但他进球时场边尖叫一定是最响的。

　　“你认识郑轩吗？”

　　“什么话。”刚到九月，天还是那么热，周擎北伸手把空调调低两度道，“一个班的我还不认识？”

　　“不是啊。”齐天霖道，“他这人吧，怎么说，有点古怪。班级活动什么话也不说，也没几个熟的人，不信你问杨尚，他这么半年就没跟郑轩说过话。”

　　周擎北背对着没回话，手里的卷子翻了个面。

　　齐天霖又戳了他一下：“你跟他说过话？”

　　周擎北：“等会不就说了？”

　　齐天霖：“噢，不好意思。”

　　周擎北：“？”

　　齐天霖：“刚刚用笔尖戳的。”

　　周擎北：“……”

　　郑轩来到座位前面，看到周擎北坐在右边的座位，愣了一下。

　　周擎北站起身来，让他进去：“我觉得你可能想坐左边的吧。”

　　左边的位置靠窗而且比较隐蔽，郑轩的确喜欢隐蔽的位置。

　　郑轩推了下眼镜，低着头甚至可能都没看清对方的脸：“谢谢。”

　　周擎北道：“不客气。”

　　九点五十，下课铃再次响。

　　教学楼的学生们往外散去，郑轩在校门旁的停车场解开自行车。出了校门，在人群之中灵活地左弯右拐。

　　他骑过校门附近最拥挤的那段路，骑过隔壁专科学校的外墙，骑过转角，长腿一蹬一蹬，跟马路上车流竞赛。

　　这时的他是唯一毫无遮掩的他，速度快得像风，而风把他杂乱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身上的校服衬衫紧紧贴着腰腹的线条。

　　落满灰尘的马路，五颜六色闪烁着的店家招牌灯，嘈杂的车流人流，此刻都变得很美。

　　抛开方才的紧张，僵硬，不知所措，霓虹灯光落在他眼里，他现在是最快乐的人。

　　学校篮球场上，校队的夜训休息十分钟。

　　周擎北坐在场边，大口喝着学校小卖部的水。齐天越和其他队友在旁边嘻嘻哈哈讲笑话。他则看着远处台阶上的栏杆，有几个人影趴在上面。

　　他眼前浮现起今年三月，正是嫩芽花朵复苏的时候，教学楼前面一颗老大的玉兰树，也开花了。

　　他和齐天越经过走廊。一道瘦长的身影趴在栏杆上，伴随着周擎北无意的一眼，郑轩正仰起头来，用无比认真的眼神注视着树叶间雪白的玉兰花瓣。

　　不知道是不是风的缘故，郑轩清晰的眼睫毛，瞳孔，还有鼻梁和嘴唇的弧度，在那一刻无比生动。

　　周三，隔壁专科学校的学生过来，和一中的学生趁着午休的时间打一场篮球赛。

　　球赛十二点五十开始，球场边早早来了不少围观群众，挤得满满的，女生们准备了矿泉水毛巾，还准备了手幅。

　　十二点四十分，郑轩来到活动楼，二楼当中朝南的一间就是文学社的活动室，中午没什么人，只有社长还在一张桌子后面审稿子。

　　“郑轩，太感谢你了，来帮忙。”社长学姐相当热情，感激涕零地把郑轩请到他常用的那张靠窗的桌子，“这些就靠你了。”

　　“好。”郑轩翻了翻那些杂乱的投稿，社长回到自己位置上，郑轩才抬起头来。

　　从面前的窗户往外看，恰巧能把活动楼后面的篮球场一览无遗。

　　篮球场上战况激烈，打到了加时。这时周擎北正在防守，对方一米九多的大个子，在过人的时候一下把他撞在地上。

　　场边的欢呼加油声变成了尖叫，情况似乎很严重，人群迅速地往球场中央聚集。

　　郑轩倏地站起身来，把椅子都带得晃了一下。社长学姐吓了一跳：“咋了，郑轩？”

　　“没什么。”郑轩喃喃着坐下，然后又站起来。

　　周擎北是膝盖擦破了，说不严重也严重，看着血淋淋的好大一块，说严重也不严重。

　　“周擎北，去医务室看看吧。”

　　“对啊，去看看吧。”

　　妹子们心疼的声音从四面传来，队友们原本的关心迅速转化成了酸。

　　“不用。”周擎北拿矿泉水洗了洗，看了下时间，这球赛加时打到了一点五十，两点就上课了，“来不及了，要上课了。”

　　周擎北和齐天霖几个汗津津地挤进教室，课前五分钟的预备铃响了。

　　上课铃响的后一秒，郑轩也一头一身汗地走进教室，手里提着个袋子。

　　他显然是狂奔过，脚步有点虚扶，周擎北起身给他让道，小心地让自己伤口不被剐蹭到，但同时也看到了他透明的塑料袋里的东西。

　　郑轩也看到他看到了，手提了提：“你，拿着用吧。伤口感染了就不好了。”

　　全班就他俩还是站着的，郑轩自然很快就低下头，坐了下去。

　　好巧的是这堂课老师也迟到了，大约是中午参加酒席去了，迟到了十分钟。周擎北就趁这个空，用纱布和药水把伤口处理了。

　　一下课，就有不少女生在班级门口，同样带着纱布药水。

　　“谢谢啊。”周擎北笑道，同时亮了亮他处理好的膝盖，“不过我已经弄好了。”

　　女生们嘴上说着“那就好”，但能猜到心里颇有点失望，一个难得的表达关心的机会，不知道被谁捷足先登了。

　　周擎北应付完女孩子们，回到座位上。郑轩还是那样，他在他的手肘旁边，还是像以前一样，堆起了高高的书，把自己锁在里面，不知道在写什么。

　　“第一次看你那么出汗呢。”

　　郑轩身体后知后觉的一顿，意识到这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只得坐直了，把手里的本子合起来：“毕竟，我不喜欢运动。”

　　“哦？为什么不喜欢？”

　　“小时候膝盖受过伤。”

　　“哦……”

　　话题很快就冷下来，郑轩便打算缩回去继续写他的。熟料周擎北又说：“谢谢啊。”

　　“不用。”

　　“多少钱？我转你。”周擎北摸了摸自己的裤兜，“我手机忘带了，要不你加我VX？”

　　郑轩本想说“不用给钱”，但周擎北说出“加VX”，相当于砸下来一个天大的诱惑。

　　郑轩扶了下眼镜说：“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