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投名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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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接到小太监捎的信，不疑有他，晚上伺候段璐睡了之后，和平常一样去了小顺子那儿。一进门，就觉出了些不同。往日，她一进门小顺子就往她身上扑，今日倒好好坐在桌边，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明珠便也坐到他对面，看着他不说话。
“今日有件事要和姑娘商量商量。”
“哦？”明珠坐正身子，“看来是正事了？”
“正是，”小顺子也将身子坐正，“如今宫里头这情况，你家娘娘是不中用了。中宫和安平宫一触即发，我想着，咱们还是得找一边依靠。今天，就是想听听姑娘的意思。”
“公公既然找我来，必然是已经有主意了。”明珠微微一笑，“咱们不如就开门见山，也不要拐弯抹角了。”
“爽快，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小顺子等的就是这句话，“按理说，两宫势均力敌，咱们不偏不倚才好自保。只不过，现在这情势不同平常。若不寻个靠山，只怕成了炮灰。安平宫向来不把你我放在眼里，如今你们宫又和安平宫闹成那样。可巧方才中宫来示好，我寻思着，与其热脸去贴安平宫的冷屁股，不如趁中宫有求于咱们，趁机多捞些好处。姑娘觉得可是这个理儿？”
“不管投靠哪边，总得有个投名状，中宫只怕也不是好打发的。”
“哎呦，我的宝贝儿，你怎么这么聪明。”小顺子捧起明珠的脸狠狠亲了一口，随后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只需将这里头的东西，给安平宫的大皇子服下，事情便妥当了。”
明珠两根手指夹起瓷瓶，左看右看，随后又小心放回桌上。“妥当？只怕公公妥当了，我就不妥当了。清荷的死，安妃已经记在我长阳宫头上了，要是大皇子再死了，怕是整个宫都得陪葬吧。”
“这说的哪里话，只要大皇子死了，皇位就是中宫的。到时候，还怕安妃作甚。再说，”小顺子起身坐到明珠身边，“我怎么舍得让你冒险。端妃如今不是对安妃恨之入骨么，你只需说服端妃下手，万一东窗事发，也牵连不到你身上。”
明珠看着他，带着笑，眼睛却看得小顺子心里有些发毛。半晌，明珠还是摇摇头。
“为何？”小顺子有些急了。
“牛黄鼠肝。”明珠嘴里轻飘飘吐出四个字。小顺子一转念，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堆上笑，拉过明珠的一只手，握在手心里，轻轻抚摸。
“中宫那边答应我了，只要事成，大内总管的位子就是我的。等我当上了大总管，你要是愿意继续在这宫里呢，以后你就是宫女总管。你要是不愿意呢，我就想办法让你出去，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将你抬回我外头的大宅子，我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你。你愿意就咱们俩呢，咱们就恩恩爱爱过一辈子。你要是觉得冷清，想热闹点，咱就去收小子，你愿意收几个就收几个。如何？”
明珠抽回手，“既然如此，不如发个誓吧。”
小顺子立刻竖起三指，高举过顶。“刚才所言，句句小顺子真心。若有违背，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明珠这才笑了，小顺子一见，吊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他一把横抱起明珠，就往内室走。“我的小姑奶奶，你太能折腾人了。今儿，我一定放不过你。”
梧桐树三更雨，点点滴滴到天明。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段璐睁着眼，又熬过了一夜。她已经许久未能入睡了，只要一闭眼，华弈、段琪、太后、鄂王、华展颜，还有她未出生的孩儿，轮番跑到她的眼前，半刻宁静都不愿给她。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她的眼泪似乎都在安平宫流尽了。
“娘娘又是一夜未睡？”明珠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一反常态地坐到段璐床边，眼中似乎含着怜悯，“娘娘这是想熬死自己？”
段璐被明珠的眼神激怒，什么时候她竟然沦落到要一个奴才来怜悯了。她恨恨地盯住明珠，明珠却丝毫不以为意。
“娘娘可真不像我长邯国的女儿，”明珠冷哼了一声，“我们长邯国的女儿爱恨分明。有恩的，感恩图报。有仇的，拼了性命都要讨回来。像娘娘这样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恩怨不分，认敌为友，害人害己。太后、鄂王、小皇子，都是被娘娘害了。”
“你！”段璐气急，指着明珠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太后和鄂王，娘娘不在意。可是小皇子呢？小皇子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错投了娘胎，他就连生的权利都没有了？娘娘就不怕下去之后，小皇子问娘娘为何不护住他的时候，娘娘如何回答？！”
明珠艳红的双唇不停开合，一字一句都一把把刀子，将段璐的心扎得千苍百孔。她无力地垂下手，双手捂住脸，嘴里呢喃道，“你要我如何？我又能如何？你以为我不想替我的孩子报仇吗？我…我没办法。”
“那我便替娘娘想个办法。”明珠语毕，只听到几声衣帛摩擦的声音，随后是有什么被轻轻放到床几上的声音。
段璐睁开眼，循声望去，一只小小的瓷瓶站在案几上。
“华展颜杀了娘娘的孩子，那就让她也尝尝失去孩子的滋味。”
“怎么样？”余生钻出水帘，小蜜蜂早就拿着汗巾等着他，一见他进来，连忙替他擦水。
“成了！”小蜜蜂满脸藏不住的兴奋，余生接过汗巾自己擦头发，小蜜蜂便替他解开外衣，“皇上信了，按咱们说的做了。师父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
“没事了。”余生由着小蜜蜂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小蜜蜂才一副放了心的样子，“师父，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等。”
“就干等着？什么都不干？”小蜜蜂有点失望，撅着嘴带着些不甘心地问。
“你还想干什么？”余生弹了下小蜜蜂的脑门，“你现在起就住岚娘和小珠儿那儿，她们二人的安危我就交给你了。如有新的消息，再来报我。听见没有？”
“是！”小蜜蜂一个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余生笑了，替小蜜蜂整了整衣襟，又将他绊过身，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快走吧。一切小心。”
小蜜蜂一边朝他挥手一边跑，很快便不见了踪影。只剩背后的水帘，哗哗地作响。他不知道华展颜有什么计划，但是，箭已开弓，便无法回头了。
余生一人静静地在黑暗里呆了好一会儿，才一转身钻进了水帘之中。只是，他没有想到，重新出水，便遇上了一对亮晶晶的眼睛。
“怎么？又来洗澡？”
华弈站在岸上，等着余生的回答。余生却站在水中，一动不动，任凭瀑布的水砸在身上。半晌，还是华弈沉不住气，一脚踏进水中。余生看着他越来越近，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那一日，余生一骑绝尘，后面的马蹄声告诉他吴都海跟了上来，他终于放下了心。吴都海始终和余生保持着两三个马身的距离，他追不上，但也不着急，余生受了伤，迟早体力不支。前面隐隐出现悬崖的样子，吴都海挑起了嘴角，看你往哪里跑。
余生一路将吴都海领到悬崖边，他随手扯下领口的玉哨子猛地一吹，随后便往一处不起眼的草丛中一扔。待人散之后，小蜜蜂便会来捡。
这个崖是他无意间发现的，崖高几百米，深不见底，凶险万分。但其实万壑千岩，别有洞天。崖底有一处瀑布，瀑布之后其实是一个山洞，蜿蜒千余米，直通后山。那日小蜜蜂摸到岚娘那里，岚娘立刻让小珠儿去找他。他听了小蜜蜂带回来的话，立马便想到了这个山崖。
他前几日偷偷藏了一些药物火引之类的必需品到崖底，又将崖底的一个山洞收拾地勉强可以住人。他也不敢太过，怕被华弈看出端倪。
吴都海看到余生在崖前停住，得意地一笑。他提起手里的大刀，两脚猛夹马肚，直直朝余生冲去。
余生轻拉缰绳，慢慢转回身。吴都海对上余生的视线，一道寒意顺着脊梁骨直穿脑骨。余生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不见，吴都海像见了鬼一般，“你，你是…”
余生没让他说下去，他一手挡住吴都海的大刀，另一手一抬，手中的长枪瞬间穿透吴都海。他看着吴都海的血从口中涌出，瞪着他的眼睛慢慢变得灰败，最后垂下了头。
远处传来马蹄声，余生托起吴都海的刀，缓缓扎进了自己肩头。
“怎么？是想让我自己进去看看吗？”华弈说着便做出一副要往瀑布里走的样子，却被余生拉住袖子。
两人僵持在水中，余生依旧不肯说话。华弈动了气，转身想甩开余生，却又泄了气。余生被水冲得浑身湿透，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睫毛上挂满水珠，嘴唇冻得发白。
“回去再说！”华弈一把拉起余生，一路疾步走回洞中。他先抱了几根树枝，将火燃得更盛，又三两下剥了余生的衣服架到火上烤。
“为何要如此对我和展颜？”余生坐在阴影里，发尖滴下的水滴很快便洇湿了地面。
华弈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愣了半晌，又继续将衣服上的褶子都撑平，才在衣服上擦干手。从背后看去，竟能看出几分仓皇。
“你终于还是问了。”华弈保持着背对余生的姿势。
“若我不问，你是不是就一直不准备与我提此事了？”
“你坐近火些吧，小心着凉。”华弈退开两步，慢慢走到洞边，“不是我不愿提，我自己都理不清，又如何说得清呢。”
华弈抬头看向天上，雾霭重重，一点月色星光都看不见。“阿生，我问你一句，我与展颜，对你而言，谁更重要？”
“这如何比较，你与展颜不同。”
“有何不同？”
“这…”余生一时语塞。
“你看，你也说不清，我又如果说清。”
“说不清？这就是你任由皇后污蔑我的理由？我以为如果全世界只剩一个相信我的人，那人应该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投名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