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小甜饼》木忻子

4、第四章：

　　夏夜晚的操场很嘈杂，仗着路灯稀少，更是一片混乱，一对又一对的小情侣暧昧的牵着手，又或调情，更甚者还有光明正大接吻的。
　　江客荻尴尬的看着挡在身前的那一对，拉着沈琈走到比较僻静的地方。
　　晚间的风微凉，呼呼的灌进他的衣领。江客荻背靠着树，感叹道“还是晚上舒服。”
　　沈琈没搭话，眺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若有所思的开口“江客荻，你有想过未来是什么样子吗？”
　　沈琈很少叫他的大名，江客荻微微一怔“……未来？”
　　未来？
　　未来……未来是什么？
　　他有未来吗？
　　江客荻迷茫了，心里默念良久，这才开了口。
　　“想过，可那又能怎样？”他的心一沉，想起自己看似充满光明，却只能任由摆布的未来，突然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
　　“那终究不是我的未来，又何必去想？”江客荻低声道，不知道是说给沈琈的，又或是自己。
　　沈琈看着满眼失落的江客荻，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知道江客荻的身不由己，也从未提及一些事情，今天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鬼使神差的冒出来这句话。
　　操，叫你他妈的嘴欠!
　　沈琈抿了抿唇，尽力组织着语言。
　　“……你的路终究是你自己的，谁都不能代替你。”
　　“就像小时候我们一起玩，你和橙橙合起伙来坑我，都劝我吃草莓地里的草莓，但我就是没答应。后来阿姨把你两揍了一顿，我逃过一劫。”
　　当时莫橙的妈妈在自家小院子里种了一片草莓，从草莓还是青色的时候，莫橙就馋的直流口水。后来草莓熟了，她就趁妈妈出去了，怂恿江客荻一起作案。草莓最后没吃多少，倒是草莓苗被踩的东倒西歪。当时差点没把莫妈妈气晕过去，逮着他俩就是一通揍。
　　“你看，最终决定的还是自己。”
　　江客荻想起小时候，噗嗤一笑“当时莫橙那个傻逼还被你气哭了，主动去自首，蠢死了。”
　　笑着笑着，江客荻突然就心安了，他拉着沈琈的手腕往相反的地方走。待走出操场，沈琈奇怪道“江小荻，你去哪？”
　　“带你去尝试更舒服的夜晚!”
　　附中操场后面的小树林有一堵墙，人尽皆知从那里便可以翻出校外。但是设计实在是令人堪忧，又破又矮，即使是女生，翻出去也耗费不了太多力气。所以江湖人称“小矮子”，这是附中学生对它的爱称。
　　虽然江客荻是个三好学生，这也是他第一次翻墙，但这堵墙确实没有辜负附中学子对它的爱称，他轻轻松松撑手一翻落在校外。
　　“小矮子”果然是名副其实，丝毫没有夸大其词。
　　江客荻心道，来之前他还以为是他们夸张了。
　　“小矮子”有些年头了，听说是十几年前建的，校长舍不得拆，这便留了下来。不过虽然保存的完好，但还是有几处破旧的厉害，轻轻一碰，白色墙灰就“扑扑”的落下，抬起手，满手都是白灰。
　　江客荻拍了拍手上的灰。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动静，沈琈也翻了过来。江客荻和他面面相觑。
　　“去哪里？”第一次夜不归宿，江客荻有点心虚。
　　“随你，不是你说带我尝试更舒适的夜晚吗？”沈琈无所谓道。
　　“我也不太清楚，嗯……那行，我决定了啊。”江客荻走出附中外面的小巷子，前面是一条小吃街，琳琅满目的小吃让江客荻悄悄咽了咽口水。
　　前面是一家烧烤，油滋滋的响，撒上孜然和胡椒粉看起来很香。江客荻走了进去“那吃烧烤吧。”
　　“老板，烧烤各来三串！再来六瓶啤酒！”江客荻道。
　　店里很嘈杂，有喝醉了耍酒疯的，还有热热闹闹聚堆打牌的。
　　“什么!没听清！”老板吼道。
　　江客荻重复了一遍。
　　“小伙子你大点声！听不见！”老板继续吼。
　　江客荻看看周围的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在公共场合大声嚷嚷。
　　他憋红了一张脸，脸上臊的慌，那一串话就堵在喉咙里，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说实话，江客荻和这里格格不入。眉清目秀，一尘不染的一个少年，却在路边摊吃烧烤。
　　沈琈看着不好意思吼的的江客荻，笑笑正要亲自给老板说。
　　出乎意料的，江客荻一咬牙，不自然的吼道“我！我说!烧烤各来三串!还有！六瓶啤酒！”
　　“行，你找个地方坐！”老板这回听清了，手里不停的翻动着烤串。
　　江客荻松了一口气，捂着脸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沈琈把手揣在裤兜里，憋笑坐在了江客荻对面。
　　江客荻把头埋进臂弯，露出一截儿白皙的脖颈，能隐约看到脖子也微微泛红。
　　简直是丢死人了!
　　要是地上能有一个洞让他钻进去就好了。
　　其实他也知道没有人看自己，可是心里确实觉得不好意思。家教使然，他从来都是温和的，从未大声嚷嚷过。大庭广众之下吼，他是真的扭扭捏捏做不出来。
　　其实，那一嗓子真的喊出来之后，其实也就没什么了。甚至有一种发泄的感觉，心里舒服了很多，不是吗？
　　江小荻，这只是很正常的交流，没什么的，不需要觉得尴尬，慢慢适应就好了。
　　他默默安慰自己。
　　心情逐渐平静，他揉了揉脸，缓缓抬起头来。
　　沈琈的停不下来“我的天，江小公子，你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吧！”
　　“……”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尴尬哈哈。”
　　“……”
　　“你都不知道你刚那个表情哈哈，像壮士断腕一样沉重。”
　　江客荻无奈扶额“沈哥，有那么好笑吗？”
　　沈琈努力憋笑“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真的，我发誓！”
　　过了没几分钟，沈琈又没忍住开始嘴欠“唉你说，我刚才怎么不记得拍个视频呢？”
　　江客荻瞪他一眼，低头玩手机。
　　沈琈这下真的不笑了“好了好了，我真不提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江客荻是真的不太想理他，戴着耳机听歌。
　　能够握紧的就别放了，
　　能够拥抱的就别拉扯，
　　时间着急的，
　　冲刷着
　　剩下了什么
　　……
　　江客荻突然想起他们出来还没给池绍轩他们说，一看时间，九点多了。
　　江客荻的微信名叫橘猫杂货铺，头像很简单，把家里那只橘猫的照片拿来做头像。
　　他点开微信，半天才找到宿舍群。
　　看着微信群名，一阵无语。
　　橘猫杂货铺：你们怎么又改名？半天才找到，无语-_-||
　　池绍轩很快的回他。
　　英年早秃：怎么？303养猪场不好听吗？（疑惑）
　　沈哥：好听的不得了，就跟你名字一样有气势!
　　池绍轩却是没回。
　　江客荻抬头看了坐在对面的沈琈一眼，悠悠道“是啊，我对面就坐了一头猪。”
　　“还是头母猪。”
　　沈琈倒也不生气，笑呵呵的。
　　橘猫杂货铺：大轩，我们宿舍多了一头母猪，怎么处理？
　　江客荻看着池绍轩的微信名就想吐槽，就是赶紧给他加了备注。
　　过了一会，池绍轩才回复。
　　池绍轩：江哥，你看现在的群名怎么样？我刚改的。
　　池绍轩：嗯？什么母猪？妹子吗？
　　他发了个贱兮兮的表情过来。
　　橘猫杂货铺：不，是你爸爸。
　　池绍轩不确定道：沈哥？
　　橘猫杂货铺：嗯！
　　池绍轩很厚道的没笑，反问沈琈“ 爸爸，请问你怎么看？”
　　沈琈冷静道“我们俩闹着玩。”
　　江客荻看了看新群名，还是一言难尽，叫什么303幼稚园。不过比之前那个好多了，起码看的过去。
　　橘猫杂货铺：吴越他们呢？怎么不见人？
　　池绍轩：打游戏……
　　默默的看了一会儿池绍轩和沈琈聊骚，他终于想起了正事。
　　橘猫杂货铺：大轩，那个，一会我和沈哥迟一些回宿舍。
　　池绍轩：你们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橘猫杂货铺：我们在外面吃烧烤，尽量查宿之前回来。要是回不来了，你们帮忙编个谎。
　　吴越：江哥，不带这么狠心的吧，烧烤有没有我们的？
　　橘猫杂货铺：给你们带。
　　池绍轩：呦呵，刚刚不见人，一说烧烤就出来了。什么人嘛这是（不屑）
　　吴越：姓池的，有本事来pk。
　　池绍轩：就不
　　吴越：来PK来PK来PK
　　池绍轩：就不就不就不
　　沈哥：傻逼，闭嘴
　　两傻逼瞬间闭嘴，江客荻看了半天都没有新消息，估计他们转移场地了。
　　“谁要的啤酒六瓶和烧烤各三串!”
　　老板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沈琈站了起来，准备去端烧烤。
　　“是烧烤好了吗？”江客荻刚才戴着耳机没听见，他把耳机拽下来，卷了卷塞进兜里，和沈琈一起去端烧烤。
　　烤串装了满满三大盘，摞的高高的，像凸起的小山丘。江客荻捏起一串，慢慢咬着上面的肉，刚烤出来，还有些烫嘴。
　　他边吃烤串，边打开一瓶啤酒“明天还要上课，少喝点酒。等过几天放假了，再出来喝个够。”
　　其实江客荻酒量不太好，喝不了几杯就开始胡言乱语、放飞自我，但是问他什么，他都能答出来。按江客荻自己说，那叫微醺，他真的喝醉之后耍酒疯挺厉害的，不过沈琈倒是没见过。
　　啤酒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瓶身布满厚厚一层冰雾，江客荻捏了一会，有些部位已经融化为小水珠。他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酒划过喉咙，沁人心脾。又咬了一口烤肉，很爽。
　　其实啤酒这个东西，不喜欢的人觉得很苦，难以下咽。喜欢的人觉得很清甜，有回甘，而且不易醉人。江客荻显然属于后者。
　　沈琈也开了一瓶啤酒，慢慢喝着。
　　烧烤吃完，他们也撑了，啤酒也喝的干干净净。沈琈不怎么喜欢啤酒，就喝了一瓶。走的时候，又让老板烤了一百串带走。
　　低头一看手机，马上十一点了，宿舍快熄灯了。
　　烧烤摊离附中很近，没几分钟就回去了。只是江客荻翻过“小矮子”的时候，脚一软，差点没踩空。
　　等飞奔回宿舍，舍管阿姨已经查到了隔壁宿舍，江客荻踏进宿舍，松了口气。
　　他心道：只要我够快，死神哦不，舍管阿姨始终慢我一步。
　　等舍管阿姨查完宿，宿舍那几个如饿狼扑虎般抢走了烧烤，个个吃的满嘴流油。
　　“香，真香。”
　　啤酒的后劲有些上头，江客荻有些迷迷糊糊的，就拿着换洗衣服去宿舍洗了个澡。
　　没有热水，江客荻只好用冷水。
　　虽然是盛夏，但夜晚洗冷水澡还是很冷。一股冷水刷的一下冲到他背上，他被冰的一激灵，差点冲出去。他咬牙站着冲了一会，渐渐的适应了，迅速的冲洗着。
　　穿衣服的时候，他轻轻打了个喷嚏，心道：不会感冒吧。
　　这个念头一晃而过，也没放在心上。因为江客荻很少生病，他上一次发烧都是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了，便把自己归为从不生病的那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