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小甜饼》木忻子

2、第二章：

　　刚跨出篮球场，沈琈就改变了主意。
　　沈琈一把搂过江客荻的肩膀，手放在他的肩头，笑道“我想喝水，陪我去趟超市。”
　　江客荻的白色短袖被汗浸湿，粘在身上黏腻腻的，他有些难受地扯了扯衣领，微喘着气“好。”
　　池绍轩目瞪口呆的回过头“沈哥，你这么明目张胆的不喊我们？”
　　沈琈啧了一声“哎，还真是。”
　　池绍轩目光幽怨地叹道“我怎么会有个重色轻友的兄弟，简直惨无人道啊。”
　　沈琈嗤笑“你江哥算什么色？他是男的好吧？”
　　池绍轩反驳道：“男的又怎么了？只要哥哥长的好，我照样可以。”
　　沈琈反问“哦，这就是你死缠烂打吴越的理由？”
　　“……”吴越无辜躺枪。
　　池绍轩一拍吴越后背“我们俩是纯洁的友情，对吧？”
　　吴越悠然道“纯洁，是真的。友情，不存在。”
　　池绍轩难以置信的盯着他，瞬间炸毛，张嘴就想反驳。
　　日头炽热，挂在湛蓝的天空，阳光明晃晃的照射下来，刺眼无比。
　　江客荻用手遮了遮阳光，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你们去不去？”
　　吴越道“我回去补觉。”
　　池绍轩咧嘴一笑，挥了挥手“江哥你们去吧，我就是嘴欠一下。不打扰你俩嘿嘿嘿。”
　　沈琈把球扔给池绍轩，揽着江客荻往相反的地方走。
　　沈琈道“还有一周多就放暑假了，你们决定好了没？”
　　江客荻微怔，很快反应过来“还没，渺渺选了三四个地方，还在犹豫呢。”
　　沈琈啧了一声“要我说，旅行还是要刺激点，比如去沙漠探险、森林扎营。”
　　对于这次旅行，他们三个计划很久了。从几年前就想结伴旅游，但是三家父母都不太放心，觉得他们还小，出门危险。
　　如今快高三，他们也成年了。父母也没有理由拦着，就放任自由。
　　按沈琈他爸的话说就是：爱是放手而不是束缚，把孩子绑在身边他永远也飞不高。人生是一场旅程，而旅游能让孩子们看见不同的风景。
　　江客荻弯弯嘴角“那好，我回去就给渺渺把话带到。”
　　沈琈疯狂摆手，苦恼道：“唉，江小荻你就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得罪姑奶奶，难缠。”
　　江客荻笑笑，正要开口。突然一脚跨进超市，掀开门帘那一瞬间，凉风袭进衣服里，洗去盛夏的一身炎热。
　　附中除了高三，只有几个风水宝地安有空调，那就是教师办公室和超市。
　　附中学子心道，教师办公室我不敢去，到超市蹭空调总行吧！
　　至此，超市也便成了乘凉好去处。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几乎没有人光临超市，大概都在午休，一般两点二十左右才会陆陆续续来人。
　　超市装修很精致，灯光打的很足。收银台几个阿姨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看他们进来了，只稍微抬了抬眼，又低下头去，显然没空搭理他们。
　　不过他们也不在意。
　　江客荻扯了扯衣服，让冷风灌进去。他原本就是易出汗体质，刚刚又打球出了一身汗，现在被空调一吹瞬间舒服多了。
　　沈琈停下脚步，站在第一排货架旁边“我们蹭会儿空调再走，刚打篮球出了一身汗难受死了。”
　　江客荻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你身上哪出一身汗？”
　　沈琈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你没看到吗，衣服都汗湿了。”
　　江客荻微叹，目光转了转“还真没有。不是你说谎就是我眼瞎，不过我更偏向于前一种说法。毕竟我视力不错，没近视。”
　　沈琈也坐下来，背后抵着货架，他便没有靠上去。沈琈哼哼两声：“江小荻，你直接说我要来超市是为了你能死啊？傲娇先生。”
　　江客荻道：“我一直在等你开口的，有些话你不说出来，别人又从何得知？”
　　沈琈道：“你不是知道吗？”
　　江客荻歪了歪头，认真道“我不是别人。”
　　我不是别人，所以我懂你所想。
　　沈琈不假所思：“好了，现在知道了，你是我家养的猪。”
　　江客荻反问“那你是什么东西？”
　　沈琈低头思索片刻，道“我就不能是人吗？”
　　“不能。”江客荻托腮，望着他。
　　“那好吧，我是白菜，又水又嫩的大白菜。”沈琈寻思半天。
　　“拿来喂猪的是吗？”
　　“猪居然吃白菜？”沈琈茫然。
　　“猪拱白菜，你说呢？”江客荻挑挑眉。
　　“涨知识了。”沈琈一脸受教的表情，眉毛夸张地挑起，眼睛睁的很圆。
　　江客荻从兜里掏出手机看时间，却发现宋渺渺给他连发了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生气的表情包，消息显示是二十分钟前。
　　得，又把姑奶奶惹毛了。
　　江客荻打开微信，先回了一句在，然后才往上翻聊天记录。没想到宋渺渺却是秒回，江客荻就先看最新消息。
　　宋渺渺：说，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江客荻给她顺毛：刚刚去打篮球，没看到，看到就立马回消息了。
　　宋渺渺吐槽道：一个两个都说去旅游又不管，什么都让我选，却连消息都不回。呸，渣男！
　　江客荻习惯的沉默，没一会，宋渺渺发了一条不带情绪的信息。
　　宋渺渺：你看我前面给你发的，怎么样？我的计划是，第一站海边度假，第二站皇宫殿宇，第三站森林探险。
　　江客荻往上翻，宋渺渺发了几组图片，感觉还不错。
　　江客荻：就按你的想法，我们没意见。
　　宋渺渺：卧槽，绝了。你俩故意气我是吗？回复一模一样。
　　江客荻仿佛看见那头宋渺渺一脸抓狂，疯狂翻白眼的样子。他轻咳一声，低头打字：其实也不是，你是女孩子，我们喜欢的旅行方式肯定不一样。但是女士优先，肯定让你选择。
　　宋渺渺隔着屏幕怼他：你就编吧，明明是你们不想费脑筋。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才不信。
　　好吧，确实有一点点是因为那个，但是女士优先也是真的。
　　江客荻本来还想问问宋渺渺这次复习的怎么样，宋渺渺却是急匆匆的发过来一条只有五秒的语音：不聊了，我和我朋友去教室了，有空再说。
　　江客荻把编辑的字一个个删去，简短的回复：嗯。
　　一抬眼，倏的发现沈琈在看自己。
　　江客荻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看我做什么？”
　　沈琈仔细打量他几眼“就是突然觉得你恰好长在我的审美上，你要是女孩子，早就把你拐回家拜天地了。”
　　江客荻白皙的脸微微泛红，一双丹凤眼上挑，左眼下方点着一颗泪痣，自有风情。衣服松松垮垮的歪在一边，露出清晰的锁骨。
　　前年刚入学，江客荻就凭借一张帅气的脸，在附中一众网瘾少年里脱颖而出。高中时期，白净又清冷的酷拽男生总是能吸引女生的目光，而江客荻恰好符合设定。
　　江客荻摸摸自己的脸，心里偷乐，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也觉得这张脸不错。”这张脸命犯桃花，他自然知道这副皮囊是极好的，从小到大情书告白就没断过，而且男女皆有。
　　沈琈有话想问，门口却乌泱泱的涌进一群人，看起来大概有六七个人。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他拍拍屁股起身，然后伸手把江客荻拉起来：“走吧，买盒抽纸。”
　　最后买了两盒抽纸，四瓶冰镇矿泉水还有几支笔芯。走到收银台，阿姨已经坐好，打着哈欠扫描价格，然后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敲，报了个数字“一共十九块。”
　　沈琈从灰色帆布小包里掏出一张二十元现金，递给收银阿姨。一回头，江客荻已经把所有东西塞进塑料袋，提在手上。
　　沈琈把找回的钱塞进包里，伸手接过塑料袋，揉揉江客荻细软的头发“走吧。”
　　江客荻不客气，既然沈琈要提，他便不拦着，反正不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这种相处模式已经持续了十多年，沈琈从来都是大包大揽无底线的宠着他和宋渺渺。
　　并肩走出超市，空气刹那间变得燥热。阳光铺天盖地的倾洒，入眼处皆是自带光环。江客荻拨了拨刘海，被强光刺的有些睁不开眼。
　　沈琈注意到这个细节，把头上戴着的帽子一把薅下来，给江客荻戴上。
　　江客荻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停下脚步，疑惑道“沈哥，你……”
　　说着，江客荻伸手想把帽檐往起抬一点。沈琈却是误会了他的意思，把江客荻的手扒拉下去，不由分说道“不要动，帽子戴好。”
　　江客荻：“……我不取，帽子挡视线了，我只是想把它往起抬一点。”
　　说完，不顾沈琈目光，把帽子移了移。眼前乍然一亮，但是阳光被帽檐挡了大半，并不刺眼。
　　拎着袋子回到教室时，班里只有寥寥几个人，但却没有吴越和池绍轩的影子。
　　沈琈轻轻敲敲一个男生的桌子，问道“大轩他们呢？”
　　那男生抬头，仔细想了想，道“好像厕所放水去了。”
　　沈琈点点头“好，知道了。”
　　江客荻早就坐回座位上，整理早上没来得及写完的英语笔记。
　　文一班最不缺的是什么？学霸。每个学生的努力程度不尽相同，而付出也往往和结果不成正比。江客荻就属于那种天资聪颖的学生，只要按部就班的学习，就能考出优于常人的成绩。
　　字如其人，端正而秀气。笔记本上只有黑红两种痕迹，隔着书本只觉是如泠泠清风般的少年。江客荻微抿唇，端正着身子，手上不停歇，“刷刷”地超过一行字母。
　　沈琈拉开椅子坐下来，拧开瓶盖，把瓶子递到江客荻嘴边。江客荻微怔片刻，停下手中的笔“嗯？”
　　“亲爱的江小荻同学，瓶子已经拧开了，请您喝水。”沈琈毕恭毕敬的双手捧着矿泉水。
　　瓶身捏的久了，冷雾微微化开，形成小水珠，缓缓流下。江客荻仰头喝了几口，喉结上下滑动，下颚的线条很流畅。
　　沈琈大大咧咧的把胳膊撑在窗边，腿高高架起，一副气定神闲、能奈我何的样子，托着下巴看窗外。
　　江客荻低头，看见沈琈这幅放浪形骸的样子有些言塞“脚别架桌子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脚臭是吗？”
　　沈琈奇道“我天天洗脚，哪里臭哄哄的了？你闻闻，一点都不臭好吗？”他微微翘起脚，虚虚地架在江客荻肩膀上，左右晃了晃。
　　江客荻嫌弃地拧过头“拿开。”
　　“我不，你好像在嫌弃我。”沈琈撇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没有，不臭。”江客荻望着窗外，叶子绿了满树，看起来油亮亮的，一只麻雀从树顶飞落树梢，翘首以望。
　　“啧，你心不甘情不愿，摆明了是在敷衍我。我才不信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男人心海底针，说是没有就是心里暗暗嫌弃。”沈琈拍手道。
　　“没有就是没有，有就是有。所以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江客荻推开沈琈的腿。沈琈一个踉跄，没坐稳，差点屁股一滑从椅子上摔下去。
　　沈琈扶着桌角，堪堪没有掉下去。他捏了捏眉间，用一种近乎深沉的语气叹道“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