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是个柠檬精》时嘉盼

2、第 2 章 翌

　　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顾如期就被公鸡扯着嗓子叫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头顶有些陌生的房梁愣了几秒，才渐渐回过神来。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杨琳搅着碗里打散的鸡蛋，透过窗户往里撇，见儿子醒了，扯着嗓子喊，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一居然没赖床，赶紧起来吧，一会收拾收拾吃完早饭去上学啊，可不许逃课了，也不许欺负同学，听见没？”
　　自己家的儿子总是让人不省心的，杨琳叹了口气。手上动作没停，将搅好的蛋液混进面粉搅均，顺着锅边淋下去，“滋啦”一声，香气顿时飘了出来。
　　屋里好半天没动静，杨琳以为儿子又懒床了，刚想再喊，就见“孙广全”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衣服扣子整整齐齐，书包规矩地背着。

　　“我先…去上学了。”顾如期生硬地吐出这几个字，转身就推着车子往外走。
　　这具身体母亲所带来的亲昵感，总让他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欸？！你这孩子！”杨琳举着搅面糊的筷子追出两步，“饭又不吃了？鸡蛋饼马上就好了！”

　　顾如期没接话，脚下的步子越发快了，几乎逃也似地冲出了院门。
　　跨上那辆老旧的自行车，车轮碾过碎石路面，顾如期的影子就跟着晃。到了路口拐角的石墩子旁，他单脚支地，从书包里抽出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目光时不时往里瞧。
　　没多会儿，就看见姜浩呼哧带喘地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就要往他后座上跨。
　　“欸，等等。”顾如期伸手去拦，朝前面扬扬下巴，“今儿你骑，前头去。”

　　姜浩一愣，随即苦脸，“老大，不是说好这周该你载我了吗？”
　　顾如期瞥他一眼，伸手拍怕他肚子，“瞧瞧你这儿，昨天我可是亲眼见你扒下去好几碗饭！正好，今天多运动运动，消消食儿。”
　　姜浩“哎呦”一声，虽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挪到前座，嘴里嘟囔着蹬起车来。

　　不知道是不是带点小情绪，他蹬得格外卖力，有一段甚至站起来蹬，车轮子转得飞快，风呼呼往人脸上拍。
　　顾如期在后头被颠得难受，忍不住拉他，“慢点儿，看路！别一会撞到人！”
　　刚说完，余光扫到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如期眉头一挑，这么巧？抬手就拍姜浩后背。
　　姜浩正骑得兴劲，只当是催他快些，屁股离座闷头又是一阵猛踩，车子嗖地蹿出去老远。
　　“不是？你——”顾如期再回头，那个影子已经缩成了一个小点，混在树影里，看不见了。他低头瞅了眼自己手背，昨天被小孩咬的地方，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一小块发青的印子。
　　心想算了，自己也不能真揍小孩一顿。

　　“老大，咋了？”姜浩这才扭头，满脸困惑。
　　顾如期收回手，目光从后面那条路上挪开。
　　“没事。你骑慢点儿。”

　　凤溪村的学校就坐落在村子西头，一道不高的青砖院墙把小学和初中圈在一块儿，中间只隔了条栽着柳树的窄路，下课铃一响，两边的孩子都能隔着树影喊上话。
　　顾如期刚进教室就扎到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胳膊往桌上一垫，脑袋一搁就睡了过去。
　　等他再抬起头，窗外的日头早过了正午。
　　顾如期额前的头发被睡得翘起来了几撮，像一蓬乱糟糟的小草，他满不在乎地随意扒拉了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教室早就没了人，姜浩扒在窗户边冲他喊：“走啊老大，吃饭去了。”
　　学校里面提供午餐，离家远的同学大多会选择在学校里面吃，倒也不贵五块钱的标准餐一荤两素，也可以自己带饭，食堂大姨会帮忙加热，吃完饭去操场打打球或者趴在桌面上眯一会，下午的课也就快开始了。

　　顾如期揉了揉发麻的胳膊，朝姜浩摆摆手，“不了，你先去吧。”
　　他想自己待会儿，随便在学校里溜达溜达。
　　操场后面有个小亭子夏天闷热，这地方平时没什么同学愿意来。顾如期刚走到亭子那棵合欢树下，就听见些细碎的“窸窣”声，他探头往里面一瞧，墙根的草垛边，蹲着个小男孩，下巴抵在膝盖上面。

　　有一句怎么说，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顾如期顿时来了兴趣，找了棵粗点的树干靠着，远远地望着他。
　　男孩身上的衣服虽洗得有些泛白，但领口却整齐地折在两侧，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他安静地蹲在那里，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手里握着半个馒头，正低头仔细地掰成小块。

　　男孩的脚边还蜷着只灰扑扑的小猫，个头不大，仰着头细声叫着。
　　偶尔有几块馒头碎渣掉在地上，小猫便凑过去吃，男孩见状，赶忙把掰好的馒头递到小猫嘴边。
　　风吹过，带着几缕柳絮在男孩身旁打转。
　　顾如期见男孩把脸往前凑近了些，在鼻尖该要贴上小猫的鼻子处止住，神情专注，低声说着什么。

　　正瞧着，墙根下的男孩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如期顿时有点不自在，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心虚和尴尬。
　　刚要抬手招呼，肩膀就被人从后面重重搂住，黏腻的触感瞬间贴上来，让他不悦地皱起了眉。

　　“呦！孙广全！在这儿干嘛呢？不嫌热？”

　　顾如期扭头，就瞅见对方的一头扎眼的黄毛，同班的怕原身不敢理他，但初三的有几个不怕他的，这黄毛就是其中一个，找他过几次，比姜浩还烦。

　　黄毛嘴里嚼着个泡泡糖，吐出来又用舌头卷回去，“晚上打雁子去，一起呗？”

　　燕子？哪来的燕子？顾如期皱着眉推开那人胳膊，“不去。”
　　等他再回过头，墙角已经空了，那瘦小的身影连同那只灰扑扑的小猫，像是被惊扰的麻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沈雁抱着小猫缩进墙根的阴影里，拧着眉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他侧过头，从墙角飞快地往外扫了一眼，果然，孙广全和那群人还站在那儿，正四处张望。
　　他心一紧，立刻把头收回来，后背贴紧上砖墙。怀里的小猫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不安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喵呜”。
　　沈雁赶紧用手轻轻捂住小猫的嘴，他维持这个姿势等了很久，直到外面的说话声渐渐远去，彻底没了动静，才敢再次探头。

　　树下空无一人，沈雁松了口气，挪开捂着小猫的手，安抚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这只小猫是他去年考完试遇见的，那时候他刚被孙广全一伙人欺负完，正躲在凉亭里哭得直抽抽，脚边忽然蹭过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刚开始他被吓了一跳，抬眼就看见只小灰猫，正用脑袋轻轻拱他。
　　自此往后，沈雁一有时间便来凉亭找它，书包里总藏着点偷偷省下来的鸡蛋或馒头。
　　只是后来放寒假，校门口的保安大爷看得严，说他年纪小不让进，他隔了好一阵子没见着小猫。
　　等开学再找到它时，小家伙不知道被谁打瘸了后腿，走路一颠一颠的，看见人就往回缩。

　　沈雁抱着小猫往回走，路过车棚时，看见黄毛那几个人正围着自行车打闹。其中一人抬脚踢了下旁边车的轮子，嬉笑着说了句什么。 沈雁脚步一顿，怀里的小猫感觉到了什么，又往他臂弯里缩了缩。
　　他低头看了看小猫瘸了的后腿，又抬头看了看那群人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

　　在学校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放学铃刚打，顾如期就收拾好了书包。姜浩早就在车棚那边等着了，一见他就使劲挥手。
　　顾如期推着车出来，刚骑上去就感觉有点沉，车把也跟着晃了两下。
　　他忍不住扭头对后座的姜浩说，“你今天晚上少吃点行不？沉死了，要不明天还是你骑啊。”

　　姜浩在后座挠着头嘿嘿直笑，“哎呦老大，我这是宰相肚！装的多！”

　　两人骑到村口那条小路就要分开了，姜浩利落地跳下车，“老大，那我去河边看看王武他们！凑个热闹去！”

　　顾如期冲他摆摆手，不忘又叮嘱一句，“记得少吃点！”

　　姜浩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知道了知道了，我尽量少吃两馒头！”

　　顾如期看他这幅模样，无奈地摇摇头，右脚一蹬踏板拐上了回家的路。
　　这一路他骑得格外吃力，好不容易到家，还没等他把车停稳，杨琳就从屋里快步出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屋里带。
　　顾如期被这架势弄得有点懵，一时之间忘了说话。
　　杨琳直接把他按坐在炕沿上，自己则弯腰就去脱他的鞋。
　　顾如期吓了一跳，“你…要干嘛？”

　　“啧，还你干嘛？没大没小的！”杨琳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下，“不是你自己前几天嚷嚷鞋垫硌得慌，非要换双薄的吗？赶紧的脚伸出来，我给你比划比划大小，趁着天没黑赶紧纳一双。”

　　顾如期这才悻悻地“哦”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把脚伸出去。

　　杨琳粗糙温热的手握住他的脚踝，另一只手拿着个硬纸片比着他脚底的轮廓画线，“这脚丫子，好像又长了点儿…”
　　指尖划过脚心，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痒感，顾如期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又想往回缩。

　　“别动！”杨琳察觉到他的动作，手上稍稍用力，把他的脚往回拽了拽，“量不准回头穿着难受的可是你自己。”

　　就在这时，远门外传来一阵邦邦的敲门声，“老大！老大！在家不？”
　　这喊声如同天籁，顾如期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猛抽回脚，飞快地套上鞋就往炕下溜，
　　“欸！在呢！来了来了！”
　　他高声应着，趿拉着鞋往外跑。留下杨琳拿着纸片子在原地发愣，这孩子…最近是咋了？一说正事就跑，鞋带也没系好。
　　顾如期几步蹿出院子，心有余悸地回头瞥了一眼，确认杨琳没追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看向一旁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姜浩，“咋了？火急火燎的。”

　　姜浩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利索了，“河，河边…打起来了！”

　　“谁和谁打起来了？因为什么啊？”顾如期皱眉问。

　　姜浩猛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话捋直，“还能有谁啊，王武一伙人和沈雁呗，也不知道咋了，沈雁把他们一帮人的车子轮胎都扎了。”

　　沈雁…？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等一下，车胎…车胎？！
　　顾如期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想法，几步走到自行车旁，他低头仔细一瞧，才发现前轮瘪瘪地贴在地上，侧面一小道细长的口子清晰可见。
　　怪不得刚才路上那么费劲。

　　姜浩凑过去顺着顾如期的目光一瞧，瞪大眼睛惊呼道，“我去！老大，你车胎也被划了啊！”
　　姜浩还在啧啧称奇，就见前面人回过头，唇角皮笑肉不笑地，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姜浩被他看得后背发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前面人说，“沈雁是吧，走！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