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放鸽子与被放 ...
-
10月将至,这年的秋老虎尚留余威,空座正午炎热堪比酷暑,逼得路上稀稀落落的行人尽都避着日头沿树荫、屋檐等有阴凉处走。
W区有名的H中学部旁边有个不怎么有名的神社,植被覆盖率颇高,大概是入口过于隐蔽又是工作日中午,人流明显不足。
全身裹着黑色斗篷的古怪男人倒立着挂在巷子里海拔最高的一棵古树树冠上。
百无聊赖的视线扫过不远处一群提前放学的孩子,目标物轻而易举地闯入了视野——这么热的天,绝大部分学生在巷子里短暂停留后就往主路上去了,一个瘦高男生刻意避开人群,走向神社背后的几个摊贩处停留了颇长时间,什么都没买,而后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加快步伐往神社西南的庭院走去,一边走一边背过手摸进身后的书包拉链,也不知在摸索什么,好一会儿没把手拿出来。
一套操作拖泥带水、磨蹭至极,平子真子作为观众看得百爪挠心,终是没忍住面无表情从树冠上一跃而下,手起刀落将尾随在男生身后的虚先生一下劈成了两半。
收刀入鞘,帅气转身离去的档口,那男生用颤抖的声音叫住了他,“那个,谢谢!”
平视下男生长得已和成年人一般高,大约一米七几的个头,年轻的面庞上只有浅淡的惊惧痕迹,和眼前景象的血腥可怖程度不成正比。
平子真子与他对上视线,有些意外,男生身具灵力不足为奇,奇的是他的目光聚焦准确且笃定,竟是能够清晰见到他的死神状态。
此时男生的手已从背包里放了出来,掌心里紧紧握着一个形状陌生、却充满某种熟悉风格的奇特道具。
平子真子目测其威力,就算他不出手,这经过改造、或者说量身定制的工具也足以让男生拖延相当长一段时间……他压下心中突然涌上的不快感,开口时语气格外冷淡:“你能看到,不害怕吗?”
男生摇头,下意识攒紧了手上的道具,不成熟的眉眼间透着防备,“我、我有办法保护自己。”
一时间平子真子只觉他这神情像极了某人,别样刺眼。
男生觉得自己可能不小心惹到了对面的怪人,因为那怪人的目光于一瞬间变得锋锐有如实质——好在他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我认识你……不、你们,但我知道你身上这种衣服。”
平子真子低头扫了一眼,早前从浦原处抢来这套改良斗篷时没怎么研究穿法,前襟在打斗时松了,露出了里面死霸装的领口。
“你跟死神打过交道?”
男生并非完全确定,“嗯……但我没见过她穿这身衣服。”
平子真子没忍住朝天空翻了个白眼,态度中的不耐愈发不加遮掩,“小鬼,这里很危险,不想死就赶紧回家去!”
……
直到男生跑开很远,平子真子一张臭脸才逐渐收敛起来。
四年前,他通过浦原喜助的监控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孩的时候,他被同龄的孩子欺负得满地找牙,今日再见,已然敢于独自直面恶灵。
就算从来没信任过猿柿日世里带小孩的靠谱程度,平子真子也不得不承认,某个呆子确实在这个人类男孩的成长中留下了自己的烙印。
只是想到这里,一张囧脸立时又变臭了几分。
**
烈日下,猿柿日世里瞪着浦原商店的招牌,只觉双脚前所未有的沉重,根本不愿迈开一步。
“哗啦”一声,浦原喜助的脑袋从门缝里钻出来,大惊小怪地对她喊,“日世里酱,快进来!你不热吗?!”
呼出一口浊气,日世里认命地踏进了大门。
“随便检查下就好,反正就那样。小鬼上次模考考得不错,我答应今天要去他学校请他吃饭的。”急匆匆把腹稿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托辞鳗屋育美的病情,她已经连续爽约了两个月的定期体检了。
浦原喜助给她套上测试灵压用的器械,态度可谓周到,“话不是这么说的,做人做死神最基本的是守诺,你说对吧,日世里小姐?”
日世里熟练地横眼过去,“我不是人类,目前也不是死神。”
“那这样吧,你下次再爽约,我就把这次检查的数据指标打包发到五番队队长室,再附件抄送三番队、八番队和九番队……”
“废话少说!”日世里被戳中软肋,脸色立时像吞了苍蝇般难看,一边嚷嚷一边迅速爬上那台检测仪器给自己套上了诸多设备,“赶紧开始!”
浦原喜助微微一哂,转身调试中控机,同时颇体贴地换了个话题:“鳗屋小姐最近怎么样?”
“不好不坏吧。”日世里选择了一种较为折中的措辞,只眼底蕴了一层浅淡的烦忧。鳗屋育美近来有些避着她,似乎是在跟一些财务文件过不去,但这些没必要同浦原喜助说太多。
事实上,一想到浦原喜助即将产出一份糟心的体检报告,日世里就觉得莫名焦躁——这许多年,浦原喜助只反复交代她小心行事,也没见拿出什么靠谱的手段。有时她觉得这些报告除了给自己本就焦头烂额的生活再添一份堵心,委实不知有何实际用处。
“说起来,我给那小鬼增订的灵力抑制剂到货没有?”
“只到了一小批。”
“啧,就这破玩意儿每次都搞得跟饥饿营销似的……你不会就是想靠这个拿捏我吧?”
“怎敢怎敢!”
**
“哈?!你跑回去干啥?不是说好了等我到你这边来吗!……热你不会找个商店蹭空调吗?你这样的智商真的能升上高中吗?”吼出灵魂数连问后,日世里对空翻了个白眼,没心思听对方答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H中学部离鳗屋家却足有二十站地铁的距离,要不是因为鳗屋馨的驱灵道具库存告急必须去浦原商店补给,有一点点顺路,她是绝不会答应鳗屋馨以“模考成绩进入年级前三十需要庆祝”为由请她“来学校附近品尝美食”的。
她好容易跟浦原喜助一番周旋后紧赶慢赶地过来,谁知鳗屋馨轻飘飘一句“因为太热”就放了她鸽子。
“渣男!”
天热,连骂人都兴致缺缺。
日世里翻出手机地图搜打道回府的公交路线,抬眼间瞧见前面路边的一家Animate,想到小鬼自从老妈确诊以来跟变了个人似的,勤奋不辍的模样着实有几分可怜,犹豫了几秒,暂时把手机塞回了裤兜。
受爱川罗武熏陶,日世里这些年穷极无聊时也接触过一些二次元方面的内容。就她所知,鳗屋馨是个颇为资深的胶佬,只是因为母亲得病后家中经济状况大不如前,加之时间和精力也不再允许,所以小鬼这两年很少再碰模型了。
站在几大排不同型号的高达模型中间,日世里非常犹豫——现在小鬼面临初三本不应该让他分心,但存到中考之后再送又失去了及时鼓励的意义;要不先送个成品手办?可罗武好像提过,拼装胶佬一般都看不上成品模型……
“啊啊,这帮人类秃子的脑壳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低声咒骂了一句,日世里逐渐感到抓狂,一跺脚,打算先去成品手办区看看。
将转身未转的一刻,余光中首先闯入了身后之人衣袂一角——黑色的……斗篷?
日世里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斗篷的兜帽放下,近三年不曾触达的熟悉灵压凭空出现,骤然笼罩了她全身的感知。
“这就是你这几年在现世发展的新爱好?”平子真子撇着嘴,囧脸上堆满了嫌弃,“硬邦邦的机战……你现在居然好这口,返老还童么?不过也符合你的秉性。”
日世里有一瞬间紧张到浑身僵硬,须臾间脑中已经掠过若干猜想——这人为什么会突然跑到这里?现世出了什么大事?看他这张懒散入骨的囧脸又实在不像。
平子真子难得看到她完全陷入呆愣不知作何反应的神情,有些嫌弃的同时,这回到现世后一直不甚爽利的心情终于轻快了几分。他扯出一个贱嗖嗖的笑容,成功将天性易怒的女孩激得回过神来——
“哈?!我喜欢什么要你管!再说谁说这是我要给自己买的?还有,你这秃子为什么在这里啊?!”
平子真子还未及回呛她,已有店员一路小跑过来,“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日世里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反应过大了,此时店里不少人正惊讶地望过来。她脸上一红,狠狠剜了一眼死神状态下幸灾乐祸的某人,就着手边随便提了一套模型匆匆去前台结账,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店。
热浪扑面而来,一身短打的女孩路也不看一股脑往前疾走,裹在斗篷里的青年男人始终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在她侧后方跟着。
她没开瞬步,他也像个普通人类一样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两股亚麻色马尾上。比印象中稍长的发束随着步伐晃动出熟悉的节奏,毛茸茸的——他可以轻易想象出发丝扫过手臂时的触感……有点想试。
日头正烈,阳光射入心底驱散了几许阴霾。
平子真子若有似无地扬了扬唇角,还好,仍是记忆中属于那呆子的勃勃生机,总归不是几个月前在医院看到的那副被人类局促生活挤压到变形的蠢样了。
他这边自得乐趣,走在他前头的人又是另一番感受——
要说这世上当真无奇不有,日世里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见到平子真子竟然会尴尬到心跳加速,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难道这就是人类说的近乡情怯?可是……她飞速瞟了一眼后侧始终一脸欠扁相的金色蘑菇头,疑惑更甚:这家伙又算哪门子的乡啊?
两人一前一后“相安无事”地走过了2个红绿灯后,日世里在一处高架下的路口猛地驻足,转头发了一个忍无可忍的眼刀,“我说,你这秃子今天突然出现到底是要干嘛?!穿成这种见鬼的样子,走这么半天,喷嚏都不打一个!”
平子真子莫名其妙,心道这么热的天,他为什么要打喷嚏?思绪这么一偏,他又觉得鼻下是有那么点痒,遂抬手擦了擦鼻子,视线大剌剌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唔……你是不是在二次发育?”
日世里一愣,下一秒血色上脸、怒气冲头——她想,若非刚才出血买的模型严重超出了预算,早应该把手上所有物件一齐糊到这人脸上。
平子真子躯干肌肉紧绷,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做出了抗击打准备——但一直等他意识到自己竟在等待被她揍,记忆中有严重暴力倾向的女孩也没有真正动手。
日世里不仅没有动手,甚至还转头错开了与他相对的视线。
等了许久没声响,平子真子从初时的纳闷到愣是生出了些许忐忑,干巴地眨了几下眼睛,“喂喂,你不会是看到我来现世,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了吧?”
日世里依旧垂眸不答,刘海遮着看不清脸色。
平子真子觉得不对劲,弯下腰凑过脑袋仔细看她,又伸手去够她的额头,“我说,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在他的手就要贴上额头之际,日世里快速向后一缩,躲开了。而后大概是看那只悬停在半空的手不顺眼,她又皱眉果断把它拍了下去。
平子真子:……
“不舒服你个大头鬼!本小姐健康的很!”女孩用力抬起头来,恶狠狠地抬高语调,“本小姐只是刚刚想通了一件事,不会是瀞灵廷嫌你没用,把你赶出来了吧?”
平子真子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不妨碍他先驾轻就熟地过把嘴瘾:“这么久不见,你果然还是只有这点贫瘠的理解力。”
日世里:“你说什……” 尾音被汽车轰鸣声吞没。
一辆轿车贴着路肩疾驰而过,平子真子凭着本能伸手捞了一把站在路边的日世里,女孩凭着惯性撞进了怀里,竟是出乎意料的柔软,他感觉心头被什么东西猝然撞了一下……
但是肢体相触时他明显看到女孩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怔忡与警惕——曾几何时,平子真子与猿柿日世里之间也有了这样分明的距离感?
刹那间,心间方才被撞的地方又生了窒闷,吐纳了一口气,平子真子就着抓住她手臂的姿势说道:“好了,看在我来一趟也不容易的份上,说点正事?”他不自觉放软了声音,破天荒添了几分讨饶的味道。
日世里默然片刻,将手臂从他掌心抽了出来,点头表示同意。
平子真子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空掉的手掌,从裤袋里摸出一个带圆框的五芒星标志。
日世里眉心狠狠一跳。
“现世最近发现了一些他们的活动痕迹。”平子真子边说边引着日世里走上过街天桥,见四下无人,身子随意地倚上一截扶栏,斜眼睨她:“听喜助说你这些年在现世拖家带口的,自己多小心吧。”
啥玩意儿叫拖家带口?这人语气维持着惯常的欠揍,日世里却从其中听出了那么点不是滋味的意思,一种不知名的情绪窜将上来,微暖中带着点涩意。她张口想嘲讽他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说这个,话到口边只变成简短一句:“好啊。”
平子真子没想到她这么快从善如流,原本准备好一肚子的吐槽回敬一下堵在了喉咙口,不防间一噎,“你这是什么吃错药的反应?算了,瀞灵廷已经在部署战力了,其实怎么看都只是几条杂鱼,多少有点小题大作……作战区域会尽量和居民集中区域划分开来,谁都不想把人类牵扯进来……还有,总队长最近有点针对我们,我和莉莎有段时间不能随意出入现世,如果有什么情况会通过喜助那边联络……”
平子真子絮絮叨叨说着,像是有交代不完的事项。
日世里望着他,眸中隐有暗光流动——这些年他们各忙各的几乎不曾见面,育美确诊后她更是放纵自己在现世忙的头重脚轻,于是连通话都变得很少。可是用大拇指想也知道,以眼前这个男人好管闲事的秉性和随时泛滥的责任感,她的事他绝不会完全放手不理一无所知。时间是一把刻刀,于无声处将人细细打磨,她听得懂他藏在话语中的小心与关切,却不愿在这人面前表露出太多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疲惫,更不容许自己再心生眷恋。那实在太危险了。
她突然打断他:“我会带着育美和小鬼远离战场,不会让他们卷入到尸魂界那些破事里面去。”左不过是拐着弯劝她不要上战场罢了,她应下了。
“放心,那些破事你们爱管你们管,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管。”
女孩说的简短有力,不失惯常的攻击性,这攻击性却不是对着任何人而来。
可平子真子还是在刹那间抿紧了薄唇,一股难言的酸涩不期然涌上胸臆——他想,她口中更重要的事,应该是指那个与他和任何死神都无关的、她在现世的“家”。
平子真子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日光下,女孩的眉眼间褪去了百年前的暴烈与迷茫,沉淀出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切实是属于成长的印记。
于是酸涩退潮,欣慰渐升。
“也好,”他忽地吐出一口浊气,拍拍手从栏杆边站直了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松懒散,笑容中掺着恶劣,“大家都有事做总归是不错的开始。要不打个赌,看谁这次会先把事情搞砸?”
TBC
————
番外——他们
矢胴丸莉莎近来得出了一条新的人生感悟——男人,确实是一种非常矫情的生物。
“那可是猿柿日世里,她居然为了一个人类警告我!上个世纪加上上上个,你见过她真心维护过任何一个人类吗?她已经连续两年放我们鸽子了,这次连我出血的庆功宴她都没来……当然这不是重点,莉莎,你一定要抽空问问真子,日世里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现世统共就剩你们三个假面,两年没见同伴的面你不急,就因为没去你的庆功宴,你才开始担心?再说,全尸魂界都快两年没见着平子真子的面了,我上哪儿去“抽空”遇到他?
接到爱川罗武的“越界”电话时,矢胴丸莉莎的办公系统里还有90多条待批阅的紧急流程,真正是忙的水都喝不上一口,耐着性子听了半日缺乏逻辑的叙述,到底凭借百年队长级的工作经验快速理出了个大概——
留在现世的三个前假面各有各的爱好和事业,千年血战结束后一直聚少离多,发展到后来更是只约定在每年现世劳动日前后见上一面。猿柿日世里去年就爽约了,今年恰逢爱川罗武的处女作登刊,后者难得大方一回主动请客,结果小姑娘依旧没来,这才觉得不对劲,自作聪明去拜访了日世里的雇主家……
“总而言之,就是你被日世里轰出来了。”
“小姐,最可怕的是——”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明显的吸气声,“她不是轰我出来的,是很客气地请我出来的。你能想象吗?”
矢胴丸莉莎无言片刻,伸手去翻桌面上的台历,“我知道了,过段时间我会跟日世里联系的。”
**
就在矢胴丸莉莎与爱川罗武通话次日,现世发现一小股未知灭却师势力活动的迹象,一番队召开了这一年来唯一一场紧急会议。
矢胴丸莉莎踩点进入会场时,有段时间未见的平子真子顶着一双极明显的青黑眼圈赫然在列——明显到什么程度呢,她实在觉得京乐总队长好几次状似无意扫过去的视线八卦到有些跌份。
数年来瀞灵廷一直都在关注星十字团的去向,几股主要势力也已经明里暗里和死神方完成了交涉,血战记忆尚未冷却的众队长对本次会议内容表示波澜不惊。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五番队被指派成为本次行动的战略支撑队伍——即在这场还不确定会不会爆发的冲突真正发生之前,所有相关人事、物资准备都要由五番队组织统筹,也就意味着未来的五番队将面临至少是往日两倍量的文案工作——
“即日起,与此事有关的一般密级以上的文件必须由五番队队长亲自审批,直至此事告一段落。各位没有异议的话,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就差说一句某队长不允许再搞无故失踪了——在场的除了更木剑八外都能看明白同时也喜闻乐见,平子真子这是被针对了。
散会时矢胴丸莉莎故意走在后面,出了一番队门外有段距离才叫住了平子真子。
平子真子顶着一张发青的脸孔回头看她,眼神发直,一脸衰相,“啊”了一声当做回应。
矢胴丸莉莎吃了一惊,这人近看下比刚才在议事厅里还要憔悴,遂脱口而出:“你怎么搞成了这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失眠。”平子真子翻了个白眼送她,抬步就走。
矢胴丸莉莎趁他背过身仔细感受了一下他的灵压,没感应出任何问题,心下稍安,“罗武昨天来电话说有点担心日世里。”
平子真子脚步微顿,“那呆子最近又没发生什么事,有什么好担心的?”
矢胴丸莉莎眼光微动,没得在他这句话里听出来几许负气的意味来,“你倒是很确定,看来这些年跑十二番队做客的功夫不算白费?”
“莉莎酱,总队长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有时候真的有点八婆。”
矢胴丸莉莎突然十分遗憾手里没有日世里的拖鞋,咬咬牙,硬是逼自己将拇指从刀柄上挪开,露出了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微笑:“平子队长,我想提醒你一下八番队是情报部门。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工作失职最后被捅到总队长那里去。还有,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
矢胴丸莉莎看着平子真子定在不远处不作回应的背影,一瞬间心头晃过八九年前一个女孩看着相同背影走过穿界门时的眼神。
“我没有兴趣探知你和那个老色鬼私底下有什么龃龉,但罗武确实提醒了我一点,死神岁月动辄百年,光靠回忆和想象,我们以为牢不可破的那些东西未必真正坚固。罗武不是一个会小题大做的人,尤其事关那个别扭的家伙……你自己考虑吧。”
**
现世,浦原商店。
“哟,稀客呀!”
木门被“哗”一下拉开了一条缝,红发男孩探头,朝被固定在座位上不能动的猿柿日世里扮了个鬼脸,然后在自家店长眼刀未送之前及时把门关上了。
传统的日式房间内,日世里满身都贴着感应器,像个专业的动捕演员。
体检期间,她倒是不用做什么特殊的动作,只是不能离开固定的范围,只能干瞪眼。
今天夜一不在,她本就揣着一肚子烦心事不想多言,之前和浦原喜助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事便没再多聊了。
体检进行到尾声,浦原喜助起身来撤走她身上的感应器,她乐得配合,只听对方忽然发问:“真不打算告诉平子队长他们?瞒不住的时候怎么办?”
这说的就是她近来灵力散溢速度加剧的事情了。
日世里白眼微翻,就知道是这种不体检也心知肚明的结果,语气平淡:“说的好像现在瞒住了一样。”
血战已经过去7年了,她在现世几乎毫无战绩,对瀞灵廷来说自可当她不存在,但对昔日曾朝夕相处的同伴来说怎么可能察觉不出任何端倪。
浦原喜助手上操作不停,略略耸了耸肩,没接话。
日世里看着他动作,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既然她和鳗屋育美最近的状态都谈不上好,她实在没有精力去应对更多附加的变数,不如把话挑明了,这破体检以后爱做不做吧……
“一百来年中,我虚化失控的情况已经出现了不下三次,却没有像一护那样每次都有所突破。这种纯消耗型的失控不会是什么好兆头,对我如此,对所有作为第一批试验幸存者的假面队长也是一样。尸魂界难道就真的对我们放心了吗?”日世里直直地盯着浦原喜助,目中锋芒不容避让,“如果是,这店里成套成套的监控设备又算什么?”
也许在浦原喜助和那些昔日同伴看来,她因无法消化假面军团回归瀞灵廷的选择而心中有怨,那固然也是部分事实,可他们对她多少是有误解的,她还不至于那么专断——百年复仇志,百年蹉跎心,哪怕身为死神又有几个百年可供虚掷?同伴们重新找到安放人生价值的去处是天经地义的决定,她从来自知无权置喙。
浦原喜助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日世里酱……”
日世里不再看他,目光落在自己拆掉了传感器的右手上,“人总要觉得自己有力量做些什么才能活出点滋味啊。你放心,我还没有想过放弃,但我也是跟你学的,最坏的结果总要心里有底,如果这一场只属于我的战争最终要以无能为力告终,又何必让更多人近距离观摩过程的无谓?”
她神情淡漠而决绝,话锋如刀,字字残忍。可浦原喜助看着,竟然觉出了一种近乎坦荡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