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暴动(二) 灵华经 ...
-
灵华经历了八百年的岁月,修炼之路不能说顺风顺水,但也比一般修士好上太多。她天赋并不算得上是顶尖,但道心坚定,修炼也稳扎稳打,在同一辈中也颇有信服力。
但见到明月昭的那一刻,她感觉她眼中的世界全部都开始崩塌。对于明月昭身上发生的事情,还有她做出的事情,她都感到困惑。哪怕她的内心已经尽可能为她解释,也无法使自己完全信服。
灵华越是修到高阶,就越不在意道魔之分。
修士的眼中,强弱之分才最为紧要。所谓殊路同归,不管是道修还是魔修,只是选择不一样,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飞升。
道魔并不是阵营,只是两种选择。修士选择不同的道路,选择不同的功法和心法,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承担不同的因果。
哪怕是魔修,修炼的路子也有千万种。虽仍有大凶残忍之辈用一些阴损的法子进行修炼,但这也是他们的选择,他们以后会承担相应的因果。
说到底,修士也不过是人,只不过体内有了灵气和魔气,给予了他们力量的来源,使得他们能够变强。
所有人的终点都是飞升,换一种说法便是成仙。
成仙,脱去肉体凡胎。从此不老不死,达成永恒。
魔修的目的也是飞升,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魔是什么呢?
灵华不知道。
“只有我一个活人?”灵华的心坠入了冰窖。
“它们探查的方式是感受灵力。”明月昭说,“若是想要阻断它们的探查,只有自断灵脉一条路可以做。”
“他们很聪明。”她顿了顿,“但他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我并没有感受到他们存在的气息,我仍在担忧他们,您知道他们的方向吗?”灵华皱着眉说。
“我不知道。”
灵华望进她的一双红眸里,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们还活着。”灵华又听到她这么说道。
“不过,我很快就要走了。”
“我是明月昭。”她笑笑。“我相信你会永远记得我的。”
“不过麻烦你,代我向凌虚问好。”
“再次祝他仙路坦途。”
灵华最后用灵力驱动了一张灵符去确认喻平春的位置。
灵华对他们的情况不抱乐观的情况,她明白他们能够活下来都是最大运了。
他们躲在了喻平春的法器内,这个法器是落英真君给予她的结丹礼之一,能够完全隐匿修士的气息。
灵华进入到喻平春的法器内。
她看到喻平春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个人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
喻平春眼里无光,想必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十几个人躺在地上,陷入了昏迷状态,还有几个清醒的靠在墙边,在静静思索着这一次发生的事情。
灵华探查了地上十几个人的情况,基本上都掉落了一小个境界。但比起死亡来说,这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喻平春察觉到了这些变异的物种的探查方式是灵力,而且他们碰上的变异物种极为难缠,数量又多。他们不可能自断灵脉,就只能暂时躲进喻平春的法器内隐藏气息。
因为□□,灵台和神识皆未收到重创,灵华刻在他们脑中的印记并没有闪动。
喻平春的法器因为其完全封闭的性质,导致内部也不能伸出神识探查外界,所以她并不清楚外界的具体状况。
法器的封闭,使得这件法器甚至能逃过化神修士的追捕。但也因为如此,内部想要传送任何信息给外界,都是不可办到的。
喻平春看到灵华腹部的衣服破了个大洞,衣服上还有大量干涸的血迹,就知道灵华也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她心绪有些混乱,有自责,也有困惑,但最后只能说出一句:“我没能护好他们。”
她没能完全当好这个大师姐。
“这个仙冢出了问题。”灵华说,叹了口气,“不怪你。”
灵华把储物袋中的丹药递给了喻平春,“我们必须马上回宗门。”灵华心里十分沉重。
“刻不容缓。”
明月昭在对灵华说完那些话之后就离开了这个仙冢。
“仙冢七十八,十里生机化白骨,万年碧绿成黄沙。”
明月昭笑了一声,“尽管我想要尽力拖后他们苏醒的时间,但他们还是不愿意啊。”明月昭抬头看着天空。
“可惜了。”
明月昭回到了深渊。
深渊又被叫做魔域,也是魔修的聚集地。道修一般都认为深渊就如同字面一样阴暗不见天日,但大部分道修都没有来过深渊,所以他们只能想象深渊的样子。
实际上,他们想象中的深渊的确存在,就在昆仑的北界,与魔域的交界处。
走过深渊,就能来到魔域。但因为道修一般到了深渊就会止步不前,就以深渊代称了魔域。
魔域的海拔比仙五州更加低,对比仙五州来讲魔域就好像是悬崖的底部。
魔域内部充斥着丰沛的魔气,同仙五州的不周、方壶、蓬莱、瀛洲、昆仑不一样,魔域只有三个,巫且,川罗,炎融。
巫且内布满了魔气森林。川罗则是岛屿林立,万世如春。炎融则是一片沙漠,其南部还有魔火山伫立。
明月昭在川罗境内拥有一座桃花岛。
她在岛的周围部下了结界,在外人看来这个地方只是一片海域而已。
但这个地方,除了她,还有另一个人可以看破这个结界。
“你怎么如此清闲。”明月昭看着血镰在桃花树下喝着酒。
“我来我自己的领区巡逻一下。”血镰嬉皮笑脸地说道。
“还喝我的桃花酒,胆子肥了不少。”明月昭抬手用红色灵力做出两把尖刀甩了出去。
“诶诶。”血镰不费力地多开了两把红刀,却没想到它们竟还会继续跟着他的身影。
他一边闪避,一边甩出魔藤想要控制住这两把红刀。他知道明月昭的红色灵力是好东西,便想要他的魔藤去吸收掉。
明月昭坐到桃花树下的垫子上,瞥了他一眼,没有收回这两把红刀。
“你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明月昭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坛酒喝了一口。
“当然。不过我找你也是有正事的。”他突然正经起来,收回魔藤,凑了过来。
“这次道魔大会你去吗?”他凑过来坐在她身边。
明月昭靠在树干边,闭目小歇着。她闻此摇了摇头。
“为何?整日窝在这岛里,无趣得很吧。”血镰皱皱眉,感受到明月昭的情绪有些低落。
“不为何。左右都是一个样,哪里都一样无趣。”
“但是我想去。”血镰又凑近了一点,“老祖宗,你陪陪我吧。”
是的,血镰是为数不多知道明月昭真实身份的人。
明月昭对此其实并不太在意,如果有人询问她肯定会告知。她并不觉得这个身份有多神秘。
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明月昭的独特势必会招人忌惮。
但事实上,如果真要打起来,其实谁都打不过她。
比起灵华得知明月昭身份时的震惊,血镰却显得无所谓许多。
魔修比起道修,对实力的崇拜更甚。他们是真实奉行实力为尊这一理念的。
血镰并不在意明月昭到底是人是魔,他只知道明月昭拥有着一份难以估量的强大。
这个认知让他对她心生向往。
明月昭睁眼看着他。
血镰跟她一样有着一双红色的瞳孔,有着俊美的面庞,更别提他有着一对小小的虎牙——这让他在女魔修非常受欢迎。
明月昭面无表情,最后妥协了。
“什么时候出发?”
血镰听闻马上露出一个笑容,“下月初三。”
明月昭起身进屋,没有理他。
血镰知道她这样便是应了的,内心感到十分欢喜。
明月昭已经成魔,按理来说,她的身体并不会感到疲倦,也不会产生困意。
但几百年过去,她每天夜里仍会选择入睡。
她用被子紧紧裹住了自己,闭上眼睛。
她已几百年未曾受过伤,也不曾闭关。上一次闭关似乎是在五百年前。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元婴修士。
明月昭知道就算入睡也不能给她带来心安,她内心的疲惫感不也知从何而来,但时间慢慢流过,她似乎逐渐习惯了这种疲惫。
她知道自己经常会做梦,十天里有八天会做梦。
有时是美梦,有时是噩梦。但她醒来时,从来不会记得美梦,只是隐隐有一些印象而已。而可惜的是,她做的几乎都是噩梦。
几百年来如出一辙的噩梦。
明月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明知道入睡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好处的情况下,依旧选择入睡。
她明白自己一直在追求一种宁静,也许在做美梦的时候她能够短暂的获得。
哪怕十天里面只有一天能做美梦,她也愿意用九天的噩梦去换得这一次机会。
哪怕醒来不会再记得,她依旧贪恋梦里的旧时光。
在桃林深处。
“我的明月,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呢?”
明月昭悠悠转醒,她正伏在一人的膝上。
男人温柔的手放在了她眼睛上方,为她挡住了有些刺眼的眼光。
男人有着一双柔和的眉眼,但那双眼睛从未睁开过。
她不知为何流下泪来。
“先生,我已许久未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