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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的少年 路窄,车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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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窄,车多,挤,又缝下雨,路面像伏了一条泥鳅,在涸辙里慢慢挪动巨大的黑亮的身躯,一缩,一伸,一缩,一伸,慢慢向前爬行。
白果徒劳按着车内喇叭,看着雨刷不住在面前扫来扫去,反反复复,让人看了眼睛发花。没放广播,也没开音乐,车内一片奇异的沉静。白果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低下头,只感觉一阵惆怅。浙江多雨,特别是黄梅时节,真如赵师秀所言,“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淅淅沥沥,连绵不绝,一会是乌云密布,一会又是晴天朗日,天气就如个顽童,自顾自地,想雨便是雨,想晴便是晴,让人捉摸不透。空气里总是浸满水汽,风显得格外冷冽。白果是个胆小的人,说得好听些,她挺顾惜自己的命。阴雨天的时候,不敢一个人撑伞走,不敢望一眼黑洞洞的楼道,这使她不由想起奇闻怪志里的妖魔鬼魅,令人胆战心惊。白果记得有一只猫在她记忆中十分深刻,那是只乌云盖雪猫,趴在墙头,凄厉地叫唤几声,待你看向它时,只见它斜睨着一双妖异的碧色瞳孔,而后慢慢舒展着身体,荡着细长尾巴,悠悠地从这头走向另一头,高贵又傲慢。她一向不喜猫,甚至说是怕,不知道从哪听说猫是养不熟的话,自此,对待猫,她是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白果!白果!快醒醒啊!”声音渐近,异常清晰,白果恍恍惚惚睁开眼,姜小歌站在她面前,旁边是楚江,那是他们六年前的模样,天真稚气。她心中疑惑,正想询问,不料急促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咒骂声,白果猛地抬头,幻想如齑粉般碎裂,在她面前的,仍旧是冰冷冷的车窗面。她不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好在路面开始畅通,白果开着车,继续向前驶去
晚八点,白果才到家,洗了热水澡,吃过饭,她把床头灯点上,拉了拉被子,准备睡觉。昏黄的灯光在夜色里显得极其温暖,像从前黄昏时的日光,想到此处,她产生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动。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是陈亦发来的一条信息,回家了吗,好好休息,他说。白果想了想,回复他说,嗯,你也是,晚安。不再看手机了。白果闭上眼睛,她的脑海浮现出陈亦的侧脸,清俊,白,下巴微短,显得稚气,像极了楚江。
“白果!白果!快醒醒啊!”来了,又来了,一定是梦,她想。可是,她还是睁开了眼,姜小歌站在她面前,咯咯地笑着,鼻尖的几粒灰褐雀斑跟着晃动。楚江摆弄着鱼竿,似笑非笑看着她。抬眼望去,是蓝蓝的天,蓝得没有边际,像泼墨一般,由近及远,渐渐淡去,远点的地方露出蓝紫的迷迷的山的轮廓。定格在一瞬间,一定是最好的画面,六年前的人,六年前的天,六年前的梦,单纯而美好。
“你怎么又睡着了,快看啊,我们刚刚钓的鱼。”姜小歌提起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鱼鳃翕动着,流畅线条的鱼身,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啪嗒”,楚江把与甩在小水桶里。
随即,他们几人脱了鞋,坐在桥边,光着脚丫子荡在水里,漾起水纹层层。河水清澈,映着青天白云,黛色远山,好看极了。暑假到了,我的集子差不多也就完成了,姜小歌说。姜小歌的集子,里面夹着形式各异,颜色多样的树叶标本,薄如蝉翼。不得不说,她做这些很有一套。你说,做个蝴蝶标本怎样,姜小歌问。白果正想答话,楚江说道,不好,非常不好。蝴蝶,白果也是不喜欢的。以前有白色蝴蝶落在她肩上,朋友吓唬她说蝴蝶会在它停靠过的地方产卵,她信以为真,虽到后来明白不过是句玩笑话,但到底是余悸在心。蝴蝶嘛,飞起来的时候才好看,楚江一面说,一面捡起一块石玩水漂,石子划过水面,越到几步开外的地方,落入水中不见。姜小歌点点头,觉得在理。
大多时候,都是白果和姜小歌聊得热火朝天,楚江处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他不会随意插话,也不说笑。楚江眉目秀气,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漫不经心似的。
楚江的母亲早年去世,父亲是个膀大腰圆的糙汉子,嗓门大,笑声朗,做的饭菜极其美味,像齐鲁的糖醋鲤鱼、宫保鸡丁、玉记扒鸡,上河帮的鳝段粉丝、酸辣鸭血、东坡肘子,淮扬风味的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文思豆腐,湘系的组庵鱼翅、冰糖湘莲、红椒腊牛肉等等,样样是手到擒来,堪比大厨,白果最喜欢的,不过是麻婆豆腐,简单的一道菜,白嫩豆腐汪在红油里,撒上几抹白绿葱花,很好看的样子。热气腾腾的,又烫又辣,最出味。那个时候,白果和姜小歌常到楚江蹭饭,好在楚父是个很豪爽的人,他从不在意,反而开心。
他们几人去河里钓鱼钓虾,去田里抠泥鳅黄鳝,也上树掏过鸟蛋,楚江脑子活络,动作敏捷,对此一向在行,姜小歌辅助,白果就等着接受果实、清扫战场。惊险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