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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有人要开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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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小侯爷却不是有意不理他,只是先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争,又脚不沾地地忙碌许久,如今突然静下来,许多情绪就一下子涌上来,整个人都恍惚了。
裴征此刻,仿佛突然忘了今夕何夕,眼里只有面前床上那个人,除此之外的所有,都仿佛突然之间褪了颜色。
于此,他是极讶异的。在他看来,他和廖青不过是关系比较好的同袍罢了,虽然人人都说廖青长的好看,但朝夕相处两年多,也不过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也没觉得有什么特殊。
那这种情绪又算什么呢?看着廖青惨淡的脸色,紧闭的双眼,心里头没由来的渗出恐惧,突然很害怕他就这么睡下去。
他裴征十三岁随父兄上战场,活了二十四年,倒有一小半的日子在战场上度过,看惯了生死的人,而今竟会恐惧!
他不自觉上下动了动喉结,喉咙堵的难受,上次这样的时候,是他的兄长战死在前线。不过那时候,是悲伤伴着愤怒,是胸腔里一团火焰,烧的五脏六腑难受。这团火焰,在他做前锋,枭了害死他兄长的敌军将领的首级的时候,灭了一半,另一半要等他亲手攻破西戎的王庭,才能熄灭。
是了,失了兄弟,是悲愤,那现在这种酸胀的疼是什么呢?廖青于他,究竟算什么呢?
“小侯爷,廖主簿该换药了。”小学徒不知何时拿着药和绷带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提醒。
裴征愣了一下,说:“他一直有些发烧,不会有事吧?”边说边起身,让出床前的位子。
小学徒伸手探了探廖青的额头,道:“廖主簿有外伤,低烧是正常的,不碍事。”
裴征战场上滚大的,自然不会不晓得低烧是正常的,只是……只是那个人是廖青,就乱了方寸了。
他伸手掀开棉被,看到廖青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剪开了,露出腰腹,上面缠着绷带,渗着血迹,周围衣服都浸了血泛着黑,那是受伤的时候染上去的。
小学徒手脚麻利的换了药,重新缠好绷带,就转身给其他伤员换药了。
裴征又小心盖上棉被,伸手触了触他的额头,体温确实不算高。
廖青运气向来令人捉摸不透,这么重的伤,就是个壮汉也不好挨,他偏生就一点高热都不起。
可也不能说他运气好,他勤勤恳恳读了十多年书,眼看着要出人头地,偏生就被早八百年不来往的叔叔连累,入了大狱。人家连坐,要么砍头,要么流放,偏他就因为一张脸,入了教坊司。又遇着蒋益淮那个王八蛋,苦熬了三年,终于云开月明,等到裴征奉命清查蒋益淮参与谋反的案子,才逃出生天,跟着裴征当个随军的文书。又用了两年,才堪堪了解了军队的运作,能独当一面,又升了主簿,日子眼看好起来了,却两刀伤了根本,军队里的前途又堪忧了。
有那些闲的磕牙的老人说廖青命硬,一出生就克死了亲娘,十来岁上又没了爹,长到十七八岁亲叔叔也被砍了头。到而今,倒霉的名单上,似乎还要添个姓裴的年轻人。
这个裴姓的年轻人,正红着脸,急急忙忙抽回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病人脸上的手,握拳抵唇佯咳一声,起身逃也似的转出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