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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情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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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约是爱上了一个人,不过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六扇门的捕快,日日风里来雨里去的,却有着白净的肤色同极好看的眉眼。
从很早的时候我就开始留意他了。日日巡街,至午时末他便会出现在街头,偶尔孤身一人,偶尔同同僚有说有笑地巡逻,爱吃林记麻饼,隔三岔五的便会买上一个,脸上永远挂着灿烂的笑容,像春日第一缕照在我梳妆台上的阳光,令我心无端心动。
夏日苦热,我便算准了他经过的时辰,命仆人在门外摆上井水镇好的绿豆汤令路人任意取用。有时我会躲在门后,听他饮尽了绿豆汤之后冲同僚喊:“大杨我和你说啊,这余家的绿豆汤,可真是一绝!”我听了这话,心中一阵甘甜,到了晚间,依旧挽起衣袖,亲去灶间煮上一碗绿豆汤。
但我却从未同他说上过一句话,直到有一日他敲开了余府的大门。
“这簪子可是你家小姐丢的?”他笑得明媚,让匆匆放下秀了一半的香囊匆匆跑来的我瞬间失神。
“我曾偶然在街上见余小姐带过这支簪子,甚是眼熟。”他解释道。我脸烧得通红,接过那支簪子道了谢。我只敢悄悄抬头看一眼他清澈如水的双眼便低下了头,连留他吃一顿饭也不敢说便溜回了房。
他知道我是余家的小姐,他记得我戴过这支簪子....夜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留意到我的?他....他会不会,会不会有一点儿将我放在心上?
我开始有了心事。余家在城西也算是大户人家,只有我一个独女。爹爹一直想找个上门女婿,不求门第高,但求对我好,几番有媒人上门说亲,都被爹爹打发了去。不知那位捕快已婚配否,若是他未娶——可愿上门求亲?
爹爹知晓了我的心意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派人探听了一番那位捕快的家世。我方才知道我心心念念的那位捕快姓袁名今夏,在六扇门当捕快多年,现在陆府住着,同锦衣卫陆指挥使关系甚是密切。关于这位袁捕快的消息并不多,其余的爹爹也不知道了。
见我心意坚定,爹爹终是叹了口气,备上礼前去陆府。
我是在陆府第一次见到她身着女子装束的样子的。想不到那日日巡街的袁捕快竟是陆夫人,我和爹爹具是极为惊诧。
她倒是欢喜得很,笑吟吟地收下了我爹的礼物,迎了我们入府。阳光正好,陆府的桃花开得灼灼,我的心却一点点坠下。
原来不过是误会一场。爹爹也不好再打探提亲之事,只说是上回袁捕快帮忙找回了东西,余府招待不周,特来致谢。
想不到英姿矫健的捕快换上女装,竟是一个如此风姿动人的女子。我第一次大胆地看着她,竟有些痴了。
她同我讲了好些破案的故事,我听得津津有味心生向往的同时又有诸多顾虑:“袁姐姐,你日日在外头破案,你的夫君....他不会拦着你吗?”
“谁说女子就只能在家中相夫教子了?”她仍是笑颜如花,声音中却含了几分坚定:“身为女子并不比男儿差,也一样可以去破案,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的夫君,”,她的声音突然掺了几分柔情,“他一直会支持我,爱护我,做我的金甲神人。”
我自幼养在闺阁,熟读《女戒》,只知道身为女子不可随意抛头露面,至于干一番事业,那是只有戏文上才有的故事。我忽然很是羡慕袁姐姐,同样是身为女子,她却能做好很多男子也做不到的事。
在我的软磨硬泡下,袁姐姐答应了教我习武。
“余妹妹”,在我准备告辞时她突然叫住了我。我回头,见她犹豫了一下才说:“你之前说的酬金倒是不必了。只是我见妹妹头上的这根簪子甚为精致,寻了许久都未见到同样的,不知余妹妹可否割爱?”
不过是这样一件小事,我自然应允了。
此后我时常前往陆府,袁姐姐便会教我些拳脚功夫。在陆府待得久了,我也见过传说中的冷面阎王陆大人几次。照我说,那些个张小姐李小姐平日里一提到陆大人便会用手绢捂着嘴笑,又爱嘁嘁喳喳地感叹陆大人怎么娶了个出身低微的夫人,但她们若是见了陆大人真人怕是会跑得比谁都快——陆大人浑身上下散发的寒气足以让你距他三尺都能感受到森森冷意。
只有在袁姐姐面前,他才会收敛起身上的寒意,代之以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柔:“夏儿,你教了这些时候,也该歇歇了。”若是袁姐姐正在兴头上不肯,他便会深深地叹口气,抬脚就走,一边走一边说:“可惜了我刚刚买的桂花糕,岑福,要不给你好了。”这时候袁姐姐必定会迅速冲上去,拉住陆大人的手晃着,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每到这时,我只有识趣地告辞的份——毕竟,我可不愿意冻死在陆大人凉凉的眼神之下。
连日来几日去陆府都说陆大人和袁姐姐不在,想来定是出了件大案子。后来我才听说,锦衣卫在追查倭寇余孽时遇险,陆大人险些受伤,是一名名叫裴风的锦衣卫替他挡下了。这名锦衣卫受了重伤,正在陆府修养。
我想此刻陆府定然忙乱得紧,便没有前去打扰,过了月余才又上了陆府的门。
袁姐姐不在,门童说同大人出门去了,一会儿便回来。我在府中等得无聊,就在府中练了起来。
“姑娘这招使得天女散花不错,可惜右手用错了力道。”我回头望去,见是一名清瘦的男子,面色苍白,却神情刚毅。
“若是姑娘不介意,我可以为姑娘再演示一遍。”他随手捡了一根枯枝,将天女散花又演了一边,身姿飘逸。
我拍手叫好,却见他神情落寞:“我这双手,曾经提起过大刀,现在却只能使使这树枝了。”我猛地想起那负伤的锦衣卫正在陆府养伤,心中一恸,正想着如何安慰他,却见他释然一笑道:“无妨。早听说陆夫人收了个小徒,不如让我教你几招?”
当夜。
陆绎牵过今夏正在收拾衣衫的手,微笑着听今夏絮絮叨叨地说着今日的见闻:“没想到裴风和余妹妹还真的是一见如故哎!”陆绎见她笑得灿烂,不由跟着笑了起来,伸手为她取下了发簪,任由今夏的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散开在肩上。
“不要,哥哥,痒。”今夏咯咯笑着,头向后仰去,正撞中陆绎怀内。
陆绎伸出手在她的鼻子上弹了弹:“以后可不要瞒着我了。”
今夏把头埋进陆绎的怀内闷闷地说:“我能有什么事敢瞒着你。”
陆绎拿着手上的发簪在今夏的眼前晃了晃,疼惜地揉着今夏的柔发:“苦了你了。”
那枚发簪本是陆绎送给今夏的定情信物。
陆绎入诏狱后,今夏为了能见他一面,连自己的嫁妆银子也花得一干而净。后来担忧陆绎在狱中没有冬衣,想置些衣物送入诏狱,却身无分文。忧心之下,她取下了陆绎送她的这支金簪,送入了当铺——自陆绎入狱后,这支簪子没有一日离开过她的发梢。
“我也是偶然看到才发现的嘛。”今夏接过这支簪子,细细摩挲着背后的“夏”字,“本来这都已经是人家的东西了,我也不好意思要回来,不过她既然说要给我学费,我就顺水推舟把它要回来了。”
她见陆绎的神情变得有些委屈,立即补上:“我保证!就算她不提给我学费我也会想方设法把它要回来的!这是你送我的东西嘛!”
陆绎的脸色这才好转。他握住今夏的手,只觉得内心一阵温暖宁静。
“所以大人?”今夏见陆绎脸上温情脉脉,赶紧接到,“之前的账也该算完了,今天就放过我吧。”
“不行,我记得你今天刚刚吃完了我买的两盒桂花糕。”陆绎一脸大公无私地解下了自己的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