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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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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大殿里,太子盯着自己袖口的脏污,他一向喜洁,回宫的第一件事永远都是换衣服,更何况这衣裳都弄脏了。
但今日许是太疲累,他坐在椅上,一点都不想动。他感觉得到内侍小仓子在偷偷打量他,但他仿若未觉。
他伸手划过嘴唇,先前的触感仿佛还在。跟他久的人都知道,他是极其厌恶与人接触,哪怕养大他的奶嬷嬷,也靠近他不得。
今日是阴差阳错,原本救她,只因为她是无辜受了牵连。没想到……
暗卫首领毅一走进来,见太子发呆,忙立在一旁说道:“殿下,全都是死士,没有活口。”
意料之中。太子只扬了扬眉:“我们的人呢?”
“有几个受伤的,不严重……宁王殿下伤了手。”
太子皱眉站起来:“伤了手?孤不是说过,一定要保护他的安全吗?”
毅一应道:“不期遇上邵家大小姐,宁王殿下为了保护他,这才……”
太子脸黑了一大圈:“邵家?你们还敢让他接触邵家人?”
毅一跪下道:“是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太子回到桌前坐好,闭上眼用手点着桌面。他心中有事,便是这副模样,内侍与毅一动也不敢动,只怕惊扰了他。
许久太子方停了手:“罢了,孤的话他都不听,何况是你们。其他人呢?”
其他人?还有谁?
毅一不敢迟疑,只试探着回答:“邵大小姐受了惊,宁王殿下原本要送她,她自己推拒了……”
他抬头觑了觑太子,见他只皱眉看着窗外,忙又低下头:“薛家二位小姐都平安归府……”
窗外一颗杨柳已经长好了枝条,嫩嫩的树枝随风摆动,盯着看久了,心也一荡一荡的。
太子的手又不自觉抬起从嘴角拂过……女儿家的唇,香香软软的,贴在他唇上,仿佛一种特殊的魔力,叫他血液都沸腾起来。她的舌头湿润得很,只那么一下下,他仿佛一个激灵……
他一个激灵站起来:“行了,备车,孤去一趟宁王府。”
太子眼神有些飘忽,十六岁起,皇祖母便往东宫放了特殊的宫女,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自幼自律,玩物丧志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女人于他来说,也是玩物的一种。
他揉揉眉心,今日那个心机深的女人,说不准就是故意的。面上说绝不再勾引凌辰,实际上是打算冲着他来的。不然摔就摔,怎么那么巧就摔……
太子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出去。没走几步,便见着不远处两名宫女站在湖边,手中拿着东西,看样子是在喂鱼。
只要活儿干完了,不打扰到他,他是一向不会约束的。
又走了两步,太子停下来,指着那两个宫女道:“让她们过来。”
内侍忙应了,一路小跑着去喊那两位宫女去了。
太子站在树下皱着眉,今日他脑海里全都是那个场景,怎么抛也抛不开。他太了解自己了,绝不能任由事态发展,不然恐怕一发不可收拾,倒不如早些解决了好。
他都十九了,也知道许多男子十六岁起,屋里就会放通房丫鬟。他不喜女人服侍,东宫宫女不多,那两个应该是从前皇祖母给他,叫他学会人事的。
左右将来会是他的侍妾……
想着想着,那两个宫女一脸忐忑的上前,请安的声音里头还颤抖着。
太子没来由就倒了胃口,矫揉造作!他不能容忍这样的女人。
胆大些的宫女怯怯的抬头,迅速的瞟了太子一眼,又羞涩的低下头。
太子一间,心中更是怒气横生,斥道:“浓妆艳抹,艳俗!”
那宫女被斥责,吓了一大跳,立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太子甩袖转身而去,好女儿该是清点芙蓉,最好半点不装饰才对,就像薛家那位……
他心中一慌,用力摇摇头,薛静姝果真是个好样的,竟深知他的喜好,故意素面朝天,仗着姿容不俗来勾引他!
出了东宫,遇着内务府的杜公公一叠小跑的过来行礼:“殿下,胡使请了四月初七谒见。”
太子“唔”了声,冷笑连连:“胡使谒见?让他们等着吧。那日孤有事,小仓,你与杜公公合计个合适的日子。”
别国谒见是大事,原该礼部安排才是,太子将这事交给内务府随意安排且不提,如今连谒见的日子,也只让他身边的内侍来安排?
小仓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只弯腰哭丧着脸道:“殿下,奴哪里懂这些?胡使谒见是大事,奴……奴……”
太子勾了勾唇:“不过让你选个孤有空的日子罢了,你这是作何?”
小仓忙道:“那初八可好?”
杜公公忙道:“初八是端敏公主家小公子的生辰……”
比起胡使谒见,小公子的生辰自然是小事。但胡国心怀不轨,太子不待见,连谒见的日子都要改,焉知他会不会为了公子的生辰再改谒见的日子呢?
小仓忙应了:“就初八吧,毕竟谒见是大事,太子殿下……”
太子扬扬手:“推到初九,初八是孤小表弟的生辰,孤自当去庆贺。”
等杜公公走远,小仓才上前小声问:“殿下不是说……不去参宴么?”
端敏公主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妹妹,太后的亲女儿,身份高贵不言而喻。太子自幼失母,端敏公主难免就格外关心些。不过关心便罢,她这人与太后十分相像,总喜欢絮叨个没完。
太子如今与太后关系一般,与这个姑母的关系,便也一般了。
太子似乎没听到他的问题,只道:“那一日,邵秋茵也会去的吧?”
小仓心中一慌,忙道:“殿下,今日宁王殿下受伤之事,定是那些恶人所为,与邵家大小姐无关……”
太子瞥了他一眼:“邵家没愚蠢至斯,孤心中有数,不过皇祖母希望孤娶她,孤总得仔细看看她是人品性情吧。”
小仓呆懵半晌,太后数次提起点选太子妃一事,都被太子以国事繁重为由压下,今日这是怎么了?竟然乐意了?而且殿下与邵家大小姐自幼相识,又怎会不知她的人品性情?
等到四月初八,薛静岚与薛静姝一大早便起了。薛家住在城中,离公主府较远,而且今日她们是要去阮家与两位舅母和表哥一同赴宴,自不好让阮家长辈等她们。
阮禾伟见了心仪的姑娘,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激动。阮家两位夫人故意说是落了东西,微微拖了拖时辰,让孩子可以单独相处。
这可苦了薛静姝,她没什么东西要拿,一时也找不到理由可以离开这么片刻的。
好在阮禾伟与薛静岚并不嫌她碍事,反而觉得有她在,也不用那么拘谨。
二人本也只是闲聊。
薛静岚浅笑着:“我尚好,姝儿是头一回参加,恐有些不适。”
阮禾伟安抚道:“姝儿妹妹跟着我娘便是,不必担心。若是有什么,只管与我们说,你是我表妹,无论怎样,我们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薛静姝谢过了,心道压根不必担心她,那群贵女的性子,她都清楚的很,前世她努力钻营,搞清楚每个人的爱好,可是第一步呢。
阮禾伟又道:“可惜宁王殿下不去,不然有他在,姝儿便更不用怕了。”
实际上的阮家,算不上高门大户,祖辈往上数几代,也是与薛家一样的外乡寒门考上了。若不是出了阮尚书与入宫做了皇妃的阮昭媛,阮家如今恐怕更不值一提。
在洛城贵人眼中,等级可是无比深严的,阮家自己也不过是勉强,说照拂薛家姐妹,自然更是勉强了。
薛静岚问:“宁王殿下不去么?”
阮禾伟点点头:“听闻前阵子受了伤,太子震怒,约束他不让他出门了。”
薛静姝默默咋舌,这个太子果真是个变态,对宁王殿下的控制欲竟然强到这种地步了……
往后还是离他们远远的,太子那样子,定然是不曾与女人亲热过的,上回她虽说是不小心,但谁知道太子会不会一时烦恼,觉得被她侵犯要赐她死罪呢?
她伸手摸摸嘴巴,其实她才委屈呢,两世还不曾与哪个男人那般亲密过。稀里糊涂这第一次没了便罢,竟还有苦不能说,只能假装什么也不曾发生。
好在太子应当是比她更介意,将来绝不会跑到她夫君跟前乱嚼舌根的。
石子小路蜿蜒,其实很短,但薛静姝觉得很长。
清风一吹,一个不注意,路边的垂柳随风摆动,柳枝被风扬起,飘在她脸上,有点痒痒的。
心里不知为什么,也有点痒痒的。
其实太子的身上好闻得很,有时候她甚至会怀念那一日的亲近。太子也是极好看的,一颦一笑都让人移不开眼——前提是他不要总阴沉着脸。
薛静岚推推薛静姝:“姝儿,你这是怎么了?脸这样红,莫不是不舒坦?”
薛静姝回过神,脸更红了,恨不能扇自己两耳光。即便思春也要看看对象吧?那是谁?那是太子啊,若是太子知道她竟然想他的怀抱和亲吻,只怕立时便有一碟红枣送上了。
阮禾伟到底年长几岁,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微微沉了沉,宁王殿下模样好,性子好,也不怪姝儿表妹对他心动。可是他们身份太过悬殊了,即便姝儿表妹可以如愿以偿,只怕去了宁王府,也不过一个侍妾。
没有家世撑腰,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他咳嗽一声,瞥了眼两位表妹,轻笑一声:“对了,我本家堂叔一家要上洛城了。”
薛静岚抬起头问:“是珂儿妹妹么?”
阮家嫡支没有适龄的女儿,不过旁支有一个,年幼时也是来过的,与薛静岚熟识。
阮禾伟点点头:“是,你记得么?珂儿有个同胞哥哥,功课不错,这次上来,就是打算求学,将来下场考试。”
薛静姝静静听着,见他边说边瞟眼看她,心里便有数了。这位什么珂儿的哥哥,当是不曾考好,至少前世大姐姐嫁过来之后,她不曾听大姐姐说过。
但无妨,今生她不打算钻营,只要上进就好。不过最好模样好一点,太丑的,她不大乐意——可惜模样再好,恐怕也及不上太子了。
薛静姝被自己吓了一跳,忙摆摆头,为什么要与太子比?她将来一定嫁个普通人,家世身份模样性情,都要普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