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牙还牙[他人即地狱]》琴岭

1、第 1 章

　　19岁的徐文祖戴着一只颜色暗淡的旧口罩，从小路的尽头慢慢踱进一家牙医诊所。半个月前，双胞胎的事务意外损坏了这条路上的唯一的路灯。在昏暗的夜色下，没有人会注意到一身黑衣的青年进入这家小店。
　　也没有人会看到他的右半张脸究竟肿到了怎样惊人的程度，真是谢天谢地。
　　“您是想整牙还是……”，牙医听到脚步声，不慌不忙地戴上老花镜，但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他经营诊所多年，早就习惯于把讳疾忌医的患者当成笑话看，有时还忍不住当场拿他们开涮。可是脸肿到这种地步还能走这么慢的人，实在是不多见。就算这年轻人是个怕拔牙的胆小鬼，也是一个脑筋轴得够可以的胆小鬼。
　　“……智齿。”牙医熟练地宣布道，“年轻人，这智齿不能再拖了。”
　　炎症发展到如此不可收拾才来就诊的人多半是没那么容易被理论医学打动的。牙医顺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准备详细描述一番智齿发炎可能导致的种种严重后果。可是水还没咽下去，就听见那年轻人彬彬有礼但（由于严重的口腔炎症）略带一点含糊的声音。
　　“好的，那今天实在是麻烦您了，医生。”

　　徐文祖躺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也没法说话，但他还是竭尽全力地翻了一个白眼。
　　牙医完全忽视了他。
　　“……今年可真是太热了。”牙医一边打麻醉，一边欢快地说，“年轻人，等做完你这一单我也打算下班了，便利店应该还没有关门。我得记得带两罐啤酒回去，夏天就应该在阳台上喝冰镇啤酒。哎你成年了吗？”
　　徐文祖想抬起手比划一下，可是两只手都被绑住了。他只好用右手食指艰难地写了一个十九。
　　“十九岁……那该上大学了，读的什么专业啊？”
　　徐文祖用右手中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十字。
　　牙医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反光镜和钳子。“医学挺不错的。”他的声音有些低落，“不过要想清楚是去大医院还是……”
　　他叹了口气，把头灯的亮度调高，握稳钳子，不说话了。

　　牙医虽然啰嗦，手速却不慢。他很利索地拔掉了牙，把一团药棉塞在了徐文祖的伤口处。
　　“咬紧，千万咬紧。”牙医叮嘱道，“这是止血用的，要等半小时才能松口。”
　　徐文祖点点头，很配合地一言不发。
　　诊室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因为牙医端着茶杯出去接水了。他很快就踢踢踏踏地走回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自言自语。
　　“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怎么回事。”牙医在徐文祖对面走来走去，晃得他头晕。“以前也有个小伙子，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严重的蛀牙。他居然能受得了，说什么牙齿可以再等等，他想攒钱买摩托车带女朋友兜风。”
　　牙医摇了摇头，十分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他嘴里蛀牙的臭气我隔着桌子都能闻到，我跟他说，年轻人啊，没有女孩子受得了这种口臭……”
　　徐文祖咬着药棉，打算应景地笑一笑。可是笑到一半，表情突然僵住了。
　　“你是不是喜欢看网球比赛？我看到你口袋里的网球了。”牙医毫无察觉，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不会是为了门票钱才拖着不来看牙齿吧？”
　　徐文祖没有动作，一脸杀气地瞪着他。
　　“哦——！不好意思，时间到了，我刚才没注意……”
　　事后牙医回忆起这件事，判断那个年轻人当时一定是气昏了头，才会如此口不择言。
　　“亲爱的，”年轻人平静地说道，“你拔错牙了。”

　　一年后，徐文祖终于攒够钱买了一辆体面的好车，成为了除院长以外唯一一个有资格独立做事的人。他第一次把车交给双胞胎兄弟，让他们替自己收拾现场。在那之后他慢慢走回学校，在路上盘算着自己还要多久才能彻底摆脱大妈的控制，做一个像汉尼拔医生一样来去如风的杀手。
　　但他不打算一个人孤独地活在世界上，直到有一天被无聊和空虚逼疯，不得不爱上追查自己的警察。他也不打算当一个精神科医生，他有更好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