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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家 她终是告别 ...


  •   南安,锦泰殿。
      “皇上,臣妾求您了,宛儿才那么大,您怎么忍心将她送去西楚……”皇后沈氏跪在锦泰殿御书房外,泪眼朦胧,发丝凌乱,衣着朴素,与皇后的身份似乎有所不符。而此时正在批改奏折的皇帝冷眼旁观,一点都不打算让她进去。沈氏足足跪了三个时辰,从在勤政殿得到消息后,知道聂世荣已经同东盛,北临,西楚商榷,下旨将当朝皇后之女五公主聂宛宜,还有二公主及九皇子作为质子与三国交换以相互制衡的消息,便直接赶来了锦泰殿,连发髻都没有打理,便让人不难猜到,这位名存实亡的皇后是十分不受宠的。
      而御书房内的皇帝聂世荣在听了沈氏几个时辰的哭喊哀求后,越发觉得聒噪,便终于让她进了御书房。
      沈氏刚站起来,酸痛不已,却顾不上这些,跌跌撞撞地又跪倒在地。
      “臣妾参见皇上,求皇上收回成命,宛儿实在是臣妾的心头肉是臣妾的命啊,她不能去当质子啊……”聂世荣冷哼了一声,面上更是冷若寒冰。
      “各国已商榷了的,这质子中必须有一人为嫡出,你便是在这跪几天几夜都无用。”
      “皇上……臣妾宁愿不当这皇后了,废了宛儿的嫡出也成,让我们母女俩寻处小院,只要别让宛儿离开我。”沈氏已是即将崩溃了,她何尝不知道,来求聂世荣半点用都没有,他向来冷待她们母女又怎么会愿意再费周折。但是她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否则也不会在这自讨苦吃。
      聂世荣衣袖扫倒了案上的金盏琉璃杯,大怒:“你当你能妄议国事吗?给朕退下!”
      沈氏已被内侍拖着了,嘴里却还是不停地请求着,直到被内侍带到了坤宁宫还泪眼婆娑,呆呆地站在外面。
      聂宛宜此时正从上书房下学回来,看见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呆若木鸡的沈氏,有些疑惑。
      “母后,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进去?”
      沈氏顿时泪如泉涌,抱住聂宛宜,哽咽道:“是母后无能,宛儿,是母后无能……”沈氏就这样嘴里絮絮叨叨地,聂宛宜更不解了,半日不见,母后怎么变成这样了,是父皇又责怪母后了?
      聂宛宜把沈氏扶进殿内,给她沏了茶,看着沈氏眼睛已经红肿,声音也嘶哑了,心下顿时涌起怒意,父皇待她和母亲向来冷淡,甚至不闻不问,如今还要这般对母后,想到这里,语气也重了起来。“是父皇又责怪您了?我去求见父皇,倒要好好问问他为何三番五次这般对母后!”说罢就要离开,沈氏连忙拉住她,抹去泪水,断断续续说:“宛儿,今早母后得到消息,四国为了互相牵制,即将每国派往三名质子去其余三地,宛儿,是母后无能,护不了你,皇上已经拟旨……”聂宛宜听懂了,必是沈氏去找聂世荣收回旨意,又被斥责了一番。聂宛宜到底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罢了,平日里看上去冷静威严,只因沈氏怯懦,虽然有着皇后的身份,但也是名存实亡,宫内真正的“皇后”是孟贵妃,而孟贵妃是最怨恨沈氏的,怨恨她霸占着皇后的位置,而自己只是个贵妃,虽然有着掌管后宫的大权,但她并不满意,明里暗里给沈氏使了许多绊子。她每日装作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也只是为了护着沈氏,装装样子,此时已红了眼眶,不知该说什么。
      沈氏看见她这番样子,更是愧疚无比,又心如刀绞。
      聂宛宜呆了一会儿,却不知怎么的,又笑了。
      沈氏见她这样子,当她是伤心过度,糊涂了,顿时又掩面哭泣,怨恨自己无能。
      聂宛宜轻轻抱住沈氏,安慰道:“母后,没事的,不就是质子吗?我在这皇宫里待得也够久了,恨不得立刻就能出去,如今能如愿了,女儿喜不自胜呢。”是了,聂宛宜自从记事起,就不曾见过聂世荣对自己和沈氏有过笑脸,从来都是呵斥谴责为多,能偶尔过来问问自己的功课都是让聂宛宜受宠若惊,自己还是个嫡出的公主,且有“宜平”封号,毕竟是皇帝的女儿,宫人倒也还老实。而沈氏担着一个皇后的名号,过得却连个小小的嫔位都不如,吃穿用度皆为孟贵妃掌管。
      “只是娘,宛儿怕您受苦......”沈氏面色憔悴,已是心如死灰,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为了让聂宛宜放心一些,还是勉强笑了笑说:“宛儿,母后没事的,母后是担心你,你以后一个人可要怎么办……”
      “母后,宜平有办法护着自己,也不会让您再受冷落。”聂宛宜心下明了,自己若是走了,以沈氏如今的形势,必会更加受人欺凌,而她现在已经有了筹码能够让聂世荣不得不让自己三分,她是即将作为交换质子的嫡公主,在质子当中是最受重视的存在,若她在西楚弄出什么动静,过不去的是聂世荣,到时候若是让两国关系僵化,聂世荣更是吃力不讨好。聂宛宜略微思索,安慰了沈氏,就直接前往锦泰殿了。
      而此时的御书房,聂世荣的身边陪侍着孟贵妃,那个让沈氏落魄至此的女人,聂宛宜握紧拳头,吸了一口气,不卑不亢,对着自己所谓的父皇,行了大礼。
      聂世荣见了她,觉着她和沈氏是一样的目的,当下就不耐烦了,语气颇为冷漠:“朕现在没工夫搭理你,你母后已经来过了,这件事朕已经下旨了,你便是再怎么求着朕,也是无用的。”
      而正在旁边研磨的孟贵妃闻言,嘴角却露出了轻蔑的笑容,聂宛宜面无表情,道:“还请贵妃娘娘回避稍许,宜平有要事和父皇商量。”孟贵妃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倒也听了她的,朝聂世荣欠了身,步态华贵地去了一旁的偏殿。
      “父皇,宜平恳请父皇,为母后添上封号。”聂宛宜早已思虑周全,保护沈氏的最好办法,便是让别人以为沈氏又重获圣宠,而沈氏当年封为皇后,完全是因为沈国公帮助聂世荣继承皇位,而后沈国公病逝,沈氏没了靠山,聂世荣就背信弃义过河拆桥,只给了沈氏一个皇后的名位,而连封号都没赐,按照规矩,皇贵妃便是一定要有封号的了,这让沈氏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虚位皇后,并无实权,而孟尚书的嫡女孟贵妃却上了位,成为后宫真正的“后宫之主”,沈氏懦弱,也不懂反抗,这些年被孟贵妃欺压,受尽了苦楚。聂宛宜想让聂世荣给沈氏加封,便是想让沈氏的地位起码有个名义上的正主,加了封号的皇后再不堪,也是比孟贵妃一个贵妃要尊贵些。孟贵妃碍于身份,也不能再明面上与沈氏冲突,这样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一半,再请大皇子聂蘅帮忙照顾,沈氏的日子也不至于那么难熬。
      聂世荣却好像听到了笑话一般,有些嘲笑他的这个女儿怎么如此天真。
      聂宛宜并不恼火,慢慢说道:“父皇若是不想与西楚睦邻友好,大可不听宜平所言,至于宜平到了西楚怎么说怎么做,父皇远在南安,想必也管不了,若是因着宜平一人,让西楚同南安再无和平共处的可能,父皇可不要怪宜平。”
      聂世荣又些吃惊,在他心里,聂宛宜跟沈氏同一样的懦弱愚蠢,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看着她冷漠淡然的目光,聂世荣甚至有些起了冷汗。
      但到底不好表现出来,否则他这个南安皇帝还要不要当了,岂不令人耻笑?
      “呵呵,你倒是有谋略,朕却从未发现你有这般才能,当真是小瞧了你,同你母后还真是天壤之别。”
      “我母后性子纯善,这父亲是了解的,但父皇多日不见女儿,怕是不清楚女儿如今的脾性,女儿如今是个锱铢必较的性子,受了什么苦楚什么委屈,是万万不肯白白受下的。”聂宛宜眸中似乎闪着寒光,这次,她是真把聂世荣给惊呆了。
      “你……大胆,放肆!”聂世荣上次见沈氏已经是约半年前的事了,还是因为合宫家宴,后来就跟忘了这么个人似的,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个温温吞吞的女儿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小小年纪却言语有条有理,甚至明里暗里讽刺他这个做皇帝的无情无义。
      聂宛宜微微笑了下,微微福了福身:“宜平话已至此,还望父皇能思虑周全。”说罢,也不等聂世荣在说什么,欠了身,便径直走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只剩下聂世荣,他还没有缓过气来,他一个堂堂国君,如今竟要被自己的女儿拿捏了,还是个这么不受宠的女儿,盛怒之下,又砸了案上的一碗孟贵妃端来的桂花糖糕,吓得孟贵妃赶紧从偏殿赶来。

      “皇上这是怎么了?”孟贵妃最善察言观色,聂世荣的脸色铁青,向来是宜平那小贱人惹怒了皇上,孟贵妃心里正得意,这下又能寻个由头好好刺激坤宁宫那位一番。
      没成想聂世荣火气正盛,吼道:“出去!”孟贵妃这下是真吓着了,也不敢在说什么,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嘴里念叨着:“该死的臭丫头,自己惹了皇上,还要连累本宫,当真晦气!”

      聂宛宜心下松了口气,出了御书房便快步去了聂蘅所在的崇德宫。在皇宫内,也只有这个皇长兄可怜她无依无靠,经常同她来往,她缺了什么东西,也总会从自己那里补给她们。聂蘅的生母是庆妃,庆妃是安懿侯的嫡女,安懿侯虽已经年迈且退隐朝堂,但也是当时夺位之时助了聂世荣的,因此女儿被封为庆妃。

      崇德宫的小太监看见聂宛宜,脸上堆满了笑,他知道宜平公主岁虽然不受皇上待见,但聂蘅却把她当自己的同胞妹妹对待,因此人前人后,他对这个宜平公主都是恭恭敬敬的。
      “小华子,皇长兄现在可在?”
      “公主来得正好呢,我们殿下刚从庆妃娘娘那回来呢!”
      聂宛宜点了点头,快步踏进宫门。
      聂蘅正在书房复习功课,身边的小墨子来报宜平公主到了,已在内厅等着了,聂蘅想着聂宛宜极少上门来找他,想必是有什么要事,便没有耽误,迅速去了内厅。
      聂宛宜正规规矩矩站在内厅,也没有落座,宫人已经沏了茶,她也没有喝。天气入冬了,她仍旧衣裳单薄,只草草披了件披风,仔细一看,那披风也是陈年旧物了,大小不和,质地也不保暖。现下聂宛宜的两只手已经有些冻红了,她两只手搓了搓,哈了口气,跺了跺脚,让自己暖和一些。
      聂蘅只觉得心疼,一个堂堂的一国嫡公主,却连件暖和的冬衣都穿不上,而那些宠妃们的宫女却穿金戴银,仗势欺人,简直尊卑颠倒。聂蘅怕聂宛宜等急了,走上前去,笑道:“宜平,来了。”
      聂宛宜听见声音,脸上不自觉扬起笑容,道:“皇长兄,宜平多日不见皇长兄了,心下思念得很,刚下了学就来找皇长兄了。”这丫头,倒怪会哄人的。
      聂蘅笑了,道:“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找皇兄,必定是有求于我。”
      聂宛宜被戳破了心思也不急,语气闲散自然,带了些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娇气:“哪有嘛,我哪有那么狼心狗肺,皇长兄待我最好了,我便是有什么事都跟皇长兄说,皇长兄定也不会烦我的,对吧?”
      聂蘅被她逗笑了,刮了下她的鼻梁,道:“就是有事求我才会说几句好话听听呢。”
      随后,他又想,这丫头一般的事自己都能摆平,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她来寻自己帮忙?
      怕耽误了事,聂蘅正色道:“宜平,告诉皇兄,出什么事了?”
      聂宛宜知道,聂蘅是宫里除了沈氏最疼爱自己的,她即将远去西楚,在南安的牵挂也只有沈氏和聂蘅了。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突然很难受很委屈,聂宛宜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温暖和亲情,眼前的聂蘅是她除了母后最亲近的人,看着他,突然就有种想哭一场的感觉,她也好想找人诉一诉苦啊……
      聂宛宜抹了抹眼角快掉出来的眼泪,吸了下鼻子,勉强笑着:“皇长兄,我马上就要去西楚了……”
      聂蘅怔了一下,急忙问:“父皇竟真让你去当质子?”聂蘅想,聂宛宜好歹是南安皇朝的嫡女公主,怎么连当质子这种事都能落到她头上?一旦两国关系破裂,最先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质子。
      聂宛宜再也绷不住了,她心里其实非常难过,刚一听到这个消息,她差点站不稳,因为急着为沈氏筹划,还没时间考虑自己,却未曾想,自己的前路也渺茫啊……现下听聂蘅吃惊的语气,她瞬间就绷不住了,只想大哭一场。为什么,她和沈氏处处小心,沈氏即便形同废后也无半句怨言,即便如此,为什么聂世荣还是可以如此无情?
      泪珠似是无止境般滚落,滴到聂宛宜的领口,她用两只袖子擦着泪水,想憋回去,却哭得越来越厉害。
      聂蘅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就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刺了一般,一边心疼,一边怪聂世荣怎么可如此对聂宛宜,她好歹也是他嫡出的女儿,后宫佳丽三千,正妻却只有沈氏一个,嫡女也只有聂宛宜一个,为什么别人家的嫡女过得风风光光受尽宠爱,而他的宜平却备受冷眼,过得跟个宫女下人一般谨小慎微,却还是不得父皇宠爱,甚至要把她送去西楚当质子。
      聂蘅心疼极了,把聂宛宜轻轻抱入怀中,轻柔地拍着她的肩,温声道:“小五,不哭了,皇兄定会护着你和母后的,你来找我便是为了母后吧,你不说我也知道,这是我应尽的。”小五是聂宛宜的闺名,因为是第五个公主,沈氏便叫她小五,后来聂蘅在私底下也这样叫。
      聂宛宜趴在聂蘅的肩上,抽泣着,连带着身子也发抖,聂蘅一边安抚她,一边道:“此去西楚,不知何时能回来,皇兄无能,父皇下的旨意,谁也忤逆不了,皇兄会记得你的嘱托,定全力护母后周全,起码不会让人欺负了去,你放心。你孤身在西楚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过,你在那边境况大约是要比在这儿好一些,所以你不用担忧这边的事,皇兄会照顾母后的。”
      聂宛宜点了点头,把头埋在聂蘅胸口处,手攥着聂蘅的后背,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止不住心中的委屈和无奈。
      聂蘅叹了口气,他是在是心疼极了,在他印象中,这个小他五岁的妹妹从来也没有哭过,一直以来,她都让自己变得坚强,甚至冷漠,给自己穿上铠甲,浑身带着刺一般,因为她长期的缺乏安全感导致她对谁都有戒备心,这样一个人,现在趴在自己怀里啜泣,一声一声让他实在心疼又无奈,无奈的是聂世荣也是自己的父皇,自己不能忤逆他。
      聂宛宜哭累了,眼睛肿的不行,面色也比憔悴了不少,连带着整个人少了许多生气。
      聂蘅没办法,他一个皇子,也不是最受宠的那个,总不能违抗圣旨。
      “皇兄,小五没事的,你也说了,我到西楚境况比现在不知道好多少呢。”聂宛宜看着聂蘅的样子,觉自己不应该再让他忧心,便勉强支撑着身子站起来,在地上半跪了好些时候,聂蘅也一直半蹲着,此时腿也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有些站不住脚,聂宛宜赶紧扶住。聂蘅笑了笑:“小五最近重了不少,皇兄的腿都麻了。”聂宛宜破涕为笑:“皇兄就会欺负我。”
      天色不早,聂宛宜告别了聂蘅,回了坤宁宫。
      此刻沈氏已经备好了饭菜,一般的一宫主位都有自己的小厨房,御膳房的菜品一成不变,大多娘娘都会在自己的小厨房备另外的菜,坤宁宫的宫女太监加起来也不足十人,更别说小厨房了。今天的菜跟以往差不多,多了一道血燕。沈氏道:“这是你父皇送来的,说是看到你面色有些苍白,便着人送了这血燕,给你补补身子。”聂宛宜心中了然,那番话起了效果。即使心中了然,为了沈氏能宽心,还是装作欣喜的样子。

      聂宛宜前往西楚的日子是五月中旬,日子一天天过,沈氏也封了封号,境况好了不少,聂世荣虽然未曾给她掌管后宫之权,却也偶尔去坤宁宫坐坐,沈氏却不知道这皆为聂宛宜威胁聂世荣换来的,还以为聂世荣终归顾及旧情,想起她们来了。聂宛宜不忍让沈氏伤心,也一直做戏,做成父慈子孝的样子,个中悲欢,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聂宛宜临行前一晚,沈氏同她说了许多话,说自己知道对不起她,让她在外面保重自己。聂宛宜听着,不作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若是两国相争,聂世荣牺牲她这个质子也理所当然。
      聂蘅也来了坤宁宫,给了聂宛宜一个物件,是个平安结,上面缀着一块玉石。
      “小五,皇兄没什么能给你的,这平安结是我母妃给我的,我一直挂在身上,我将它送给你,望你平平安安,皇兄也放心一些。”
      聂宛宜仔细摸了摸,随后挂在了腰带上,道:“皇兄,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的。”
      “嗯,皇兄知道,若有机会,我会求父皇让我去西楚探望你。”
      聂宛宜有些开心,若是能在西楚见到聂蘅,自己也有个念想。
      “真的吗?皇兄可要记得,我会一直等着皇兄的。”
      聂蘅弯下腰,轻轻捏了下聂宛宜的脸,少女脸上没什么肉,又瘦又小。
      “好。”

      第二日,聂宛宜终是告别了她幼年成长的南安皇宫,随着仪仗慢慢前往西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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