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被子的夜晚》吾凉夜

2、流浪猫（二） 我尽量让他

　　刚从时光镜执掌处回来，倒不太意外，那位拾荒者是被马车撞死的。

　　他当时正和另一位拾荒同伴在我家门外的泔水桶里寻吃的，突然一辆马车飞驰而来，本是撞不到的，可他那朋友或许是惊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躲向巷子的另一头，而那位拾荒者也傻傻地跟着过去，却因为晚了他那同伴一步，躲过了马蹄，却没躲过马车轮，就那么撞了上去。

　　车夫也不是毫无察觉，他咋撞到拾荒者后，还勒了勒缰绳，却还是扬长而去。是了，不只是官家，在意这些拾荒者的世人又有寥寥几何。车夫丢下拾荒者在路边抽搐挣扎，我不知他挣扎了多久，恍惚有一世那么长，却终究归于平静。

　　今天起的格外早，母亲领着小厮看着我在秽污堆积的小山里翻找，要找到那个不起眼的麻袋着实是件难事，我提着那麻袋走了好远好远，那麻袋比我拎过的任何一个麻袋都要重，我不得不走一阵就把它放下来歇一歇，但我每次都希望能再走远一点，可以少歇几次，让他少在冰冷的地面上躺一阵。

　　走了好远好远，走到一条小河边，我把麻袋放在河边的一棵树下，我们只带了一把铲子，母亲说她来挖坑，我便陪小厮去办事情。

　　回来的时候，母亲才挖了只能容纳半个拾荒者的坑，母亲边挖边说：“再挖大一点，别让那人死后也蜷着身子。”

　　我就蹲在母亲旁边看她挖坑，坑挖好了，我把拾荒者从麻袋中托出来。

　　我此刻才发现，昨夜太黑，我竟没发现它双眼都是圆睁着的。

　　我尽量让他躺平些，舒服些，为他盖上黄土，愿他今后好眠。

　　2020年2月18日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