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从头》何日见许

2、第 2 章

　　想着晚上的行动，我这一天都处在枕戈待旦的小兴奋中……
　　盼呀，盼呀，终于盼到了夜幕降临，听着窗外布谷鸟的叫声，觉得今晚月朗星稀、凉风习习真的是天时地利呀。
　　我蹑手蹑脚的穿好衣服，轻轻的关上咿呀作响的房门，望了一眼星星，觉得今夜的星象似乎排列的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二十八星宿排列井然有序，顺序也没有错误，“东方苍龙：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白虎：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朱雀：井、鬼、柳、星、张、翼、轸”。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到底是哪里奇怪呢？果然是学艺不精啊，不想了，明天问问师父就好了。想着我就跨出了偏院来到了小师弟的院子里。
　　小师弟的房间还亮着灯，我踮着脚尖趴到他的窗前，小师弟还在打坐。果然啊，我们师兄弟三人，小师弟才是最用功最努力的，恐怕师兄这会早已经呼呼大睡梦庄周了吧，我呢，再看看我，算了，我这是去帮师父。
　　小师弟是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出现在寺门口的，当时正值寒冬腊月，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去担水，就看到了放在竹筐里的小师弟，说到这，其实啊，这年月，哪个寺院没有自来水呢，着实不缺我担的这两桶水，不过师父说这是我的禅修，是在锻炼我的毅力。其实我觉得师父是喝惯了山泉水烹的茶吧。再说看到小师弟的时候我也是一愣，随着就往外追了追，希望能看到丢下他的人，不过终究也没有看到。当时虽然我年纪尚小，多年担水的臂力，倒也不是抱不起他，就是觉得他那么小小的怕伤到他，就进去喊师父。师父便把他抱回了寺内，把他留了下来，后来呢，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我的小师弟。小师弟大概有前世因缘，或者丢下他的是某个落魄书生吧，背诵能力极强，简直是过目成诵。不过大概这么聪明，书看多了，有点呆呆的，也大概前贤经典读多了，人总是一本正经的。不过也好，师父就我们三个徒弟，大师兄这么不正经，我这么不开悟，总给留个小师弟继承师父的衣钵吧。
　　说到大师兄呢，寺院的规矩，既然进了寺院，便不问前尘往事。大师兄三十多岁的样子，长的眉目清秀，萧萧肃肃，就算一身禅衣穿在身上，也能感觉到一身正气，那种感觉，好像是多年的军人。当然，这只是他不动不说话时的形象，从小坏事都是他带着做的，挨骂都是我替他挨的。我总是在想，师兄进寺院之前是做什么的呢？像我和师弟都是没有办法，只能生活在这里，听寺院的其他人说，他是在我入寺后不久，有一天衣衫褴褛的出现在寺院的，然后指名要拜师父为师，师父本来并不应允，但是师兄进禅房给他说了一会话，然后师父就收下了他。大概也是有些未尽的缘分吧。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师父的禅房边，师父的禅房边有一棵很大很大桂花树，等到金秋时节满院子都飘着浓浓的桂花香，我很喜欢这种香气，浓烈的有些庸俗又觉得很温暖，有一些寺院不多的烟火气。当然我也是很馋大师兄做的桂花糕，还有桂花糖。每到那个时候我做完功课就要在树下捡桂花，那个耐心，用师父的话说，我要是有捡桂花的耐心学中医，恐怕早有建树了。只见师父的禅房里灯火通明，我暗自思忖来的太早了，虽说是夏天，可这刚刚下过雨的晚上，可不能用凉爽形容，是有一丝丝的微凉啊。我躲在禅房的窗下，想看看师父有何举动。
　　里边好像并无声响，只听师父咳了两声，便开口说，回去好好睡吧，明日再来，说着灯也应声熄灭了。
　　此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之后不禁思绪万千，到底是哪露出了马脚？白天被发现了？可我谁都没说啊。来的路被发现了？可我谁都没碰到啊？难道师父会读心不成？还有，明天来啥意思？明天来做啥？师父是打算传授我这秘术了？还是打算秋后算账？
　　满脑子的问号，我惴惴不安的回到禅房，和衣而卧，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天刚微微亮，我就出门走在了去挑水的路上，多年的经验告诉我，惹了祸之后多干活总是没错的，何况是这种把祸惹到了师父头上，已经不是多干活的问题了，回去我要考虑一下是不是做个师父喜欢吃的糕点了。这么想着回去的路上我便折了一些女贞花，女贞，归肝肾经，滋补肝肾，乌发明目，是很好的补益之品，一会就给师父做个女贞花糕吧。
　　这几天明明是深夏，天气却闷热的反常，下过雨的白天也去蒸笼一般，早上起来也感觉很热，晚上呢，又冷的不行，像是深秋的感觉，这样的天气，着实是有些反常。不过想着早点回去，以免师父再生气，我便顾不上天气炎热了，脚下也不由的快了些。
　　回到寺院的时候，师父已经在打太极拳了，师父示意了我一下，我赶紧放下水桶，调息理气，和师父一起打了起来，野马分鬃，纭手……打的多了，每招每式都熟记在心，怕是晚上做梦都能打出来，但是师父总说，太极拳是以柔克刚之式，而我打的有了太极之形，却难尽太极之魂。打完以后，师父吩咐我去吃饭，似乎昨晚之事没有发生，我暗自窃喜，也许师父根本不知门外的人是谁呢，哈哈哈，这样最好了。
　　吃完饭，一天的功课就开始。
　　先是汤头歌药性赋背一遍，然后去听师父讲解黄帝内经和伤寒论。最后去后院，师父今天要给我讲中药的炮制之法。说实话，这么多年，每当人家都在背各种经的时候，我在寺院背这些，也是独树一帜觉得格格不入。更奇怪的是，师父这个出家人，却在给我讲解这些。小的时候觉得师父是万能的，肯定什么都能讲，现在也觉得有些奇怪了。
　　寺院的后院是我自己的天地，房间里放着到顶的药柜，药柜里放着各种中药，小的时候，这里简直是我的噩梦。师父会给我讲解这些药的纹理形状，性味归经，气味。然后考核的内容就是让我说出这些，甚至蒙着眼，通过气味说出是哪味药。说不出嘛，晚上就要多抄几遍《清静经》了。这些年我对这些渐渐熟练，也越发的感兴趣，便也开始好好的经营我的这份天地。我在院子中种上了各种常用的中药，黄芪、连翘、景天、麻黄、等等，虽然药力不及野生，全当药食同源之用。何况它们在不同的季节发芽、开花，倒也是给这个小院子增添了几分色彩。
　　今天，师父给我讲了一个简单的炙法。我跟在师父身后听他徐徐的说“将净选或切制后的药物，加入一定量的液体辅料拌炒的炮制方法称炙法。根据所加辅料不同，分为酒炙、醋炙、盐炙、姜炙、蜜炙和油炙6种方法。炙法均用液体辅料，盐、生姜等需制成盐水和姜汁方可应用……如今一些老药工已经退休，年轻的药工这些又不太在意，导致药性大降，封沐，但是封氏家族不一样，用的药都是自己炮制的，成药也是自己制的。虽然封氏家族历朝历代以保国运为主，但是医者父母心，这些中医的东西一定要传承下去，将来倘若不能救国，也要济世救民。如果有机会，这些一定要好好学知道吗？”老师的话，着实说的我云里雾里，什么叫有机会？我这不是在这里一直在学吗？

　　“好了，今天就学到这里吧，晚上来我禅房，命里有时终须有。”

　　师父走出药房低低的说了一句。我站在师父身后，竟然没有那种要挨骂的恐慌，不知为何，有的是，一种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