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城传奇》翰十三

20、二十

　　夏老师让我和张栋隔天去取服装。
　　我们下了课就准备出发了，谁知道张栋临时起幺蛾子，说什么有急事他先走开一下儿，让我先一个人去，他随后就到。
　　我骂他一句就知道偷懒，就先去了。
　　路程倒也不远，没几站就到了。我下车按地址一路打听过来，居然第一次发现原来还有这么个地方，周围都是画室、音乐室、酒吧和服装店，真有那么点文艺气息。
　　“建广街72号，72号----”我心里念着服装店地址，然后抬眼看见一处叫深蓝色的酒吧，怎么感觉名字这么熟？一看门牌是25号。看来前面一号就是了。
　　“就是这里了，玫红服装店，这名怎么这么俗啊？一条街的店起名都得带点色儿？这什么怪毛病？夏老师什么品味能到这种店里订衣服？”我心里一阵发毛。
　　进店一看里面没人，只有一排排衣服装挂在架子上，样式可真是，大金链子小猛虎，皮衣皮裤乞丐装，要是配上葬爱家族的发型，那简直！完美！
　　“有人吗？”我叫了一声，“有人在吗？我来取货！”
　　还是没人。
　　我正奇怪，准备给夏老师打个电话，这时里面传出了推门声，开门的瞬间，我听到里屋传来一阵打扑克的吆喝声，一个男人推开门出来，这人衣衬不整，一头小黄毛，跟我差不多高，嘴里叼了半截烟，胳膊上还纹着刺青，我还在他身上闻到一种从未闻到过的刺鼻气味。
　　“谁啊？订的什么货？”
　　这人身上的味道呛得我向后倒退半步，抬头看他，他也从上到下打量着我，那种眼神，像极了一只恶狼在惴测猎物的心理。
　　当我看清他的脸的时候，我心里不由得一紧，暗叫：“坏了！”他不是去年冬天追打夏旭的那个流氓吗？！
　　这时他也看清了我，稍一迟疑，然后嘴角一咧，显示认出了我。
　　我本想冲到门口，可他早看出我的想法，一步挡到门口方向，把我拦在店里面。
　　“哟！没想到！咱又见面了？”他嘿嘿一笑，“有缘！你是来拿货的？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拿货啊？”
　　“我，我，我第一次来。”我一想，是啊，我还要拿货呢，我是买家啊，他总不能把买家给打了吧？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差评系统，但起码是有钱为大吧？
　　这人盯着我的眼睛，诡异地一笑，冲着里面喊，“黑子，别他妈飞了，出来给你们介绍个新来的朋友！”
　　我心里一惊，我是买家，他们是要做什么？
　　这时里面一阵响动，从那么个小屋里钻出来好几号人，一个个都凶神恶煞一样。我隐隐约约看到屋子里好像还有人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一样，喃喃自语着。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去年，就是这位小朋友，撩我的妞儿！然后在他们大学那要跟我伸手儿练练！”
　　“撩你妞的那个不是我！”我瞪大了眼睛反驳道。
　　“没事没事，是不是你这不重要。”黄毛继续说，“今天，这小朋友上门说要拿货。你们说给不给啊？”
　　“小嫩货一只，毛都没长全，还敢欺负咱兄弟马子，他他妈拿个JB货！”为首那个黑子直直地盯着我。
　　“那，既然咱们没货给这只小白羊儿，就别空手让人家回去了，”黄毛脸色突然一变，凶相毕露，“给他上点儿颜色带回去吧！”
　　我心一沉，心说，完了！
　　就在这时，有个声音像声惊雷一样炸响，“等等！”
　　我回头一看，怎么，是，是他？
　　李夏旭！

　　我扭头看张栋，“那天为什么是夏旭先到了？”。
　　张栋看看我，“其实那天我不是真的有事，我当天突发奇想，寻思着你和夏旭这么长时间都没沟通了，我想正好找个机会让你们多接触一下儿，说不定你们俩就和好了。”
　　“那天我说我有急事，等你走之后，我就想给夏旭打电话，让他跟你一起去。拿出电话才发现手机没电了。我就想，那我就跑一趟吧，我跑到剧社一看，一个人都没有！我正琢磨怎么找夏旭呢，刚好这时欣桐来了，说夏旭正上课呢。我让欣桐给夏旭打的电话。”
　　欣桐说：“本来说得好好的，隔着电话我都能听出来他开心得不得了。然后夏旭就问栋子店的地址，可是听到店的地址以后，他就变了个人似的，发疯地问我们是不是看错了？我和栋子拿出夏老师给的地址看了好几遍，都确认说没错。这时夏旭好像已经翘课溜出来了，因为我能听到他的喘息声。他说事情可能不太对，说你可能有危险。”
　　栋子接过话来，“那天夏旭先给你打电话，结果你手机是不是没带身上？怎么打电话你都不接！夏旭让我马上就联系社团的兄弟们，人越多越好，认识的同学也行，越多越好，带着这帮兄弟们赶到那个地址去！他说自己先打车过去接你。当时我们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觉得既然是夏旭说的，肯定错不了！就按他说的去做了。”

　　原来如此。

　　我想了想，说：“是。那天是我带错手机了。当天和栋子出发的时候，可能是心里着急什么的，我东西都没仔细看，往包里一塞拿手拍拍确认手机在书包里，就走了。但那天我带的是那部诺基亚6150。都一个月没用了。”

　　当夏旭突然出现在店门口的时候，我大脑告诉我，作为一个男人，这时候我最不想见的就是他！但是，我的心却告诉我，它已经不在悬嗓子眼了。
　　夏旭四平八稳地走进店里，环顾一下这帮凶神恶煞们，说：“你要找的人是我，跟我兄弟有啥关系，有种你找我单练，欺负我兄弟算什么本事！”
　　黄毛被他这架式惊了一下儿，又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觉得眼前这个小伙子跟上次被他揍的那个人简直判若两人。旋即又一阵阴笑，“跟你单挑？我们人多，你们人少，老子从来不是正人君子！你当我是傻B--”
　　那个“吗”字还没出口，夏旭突然把手边的一个衣服架子往前推倒，正好砸在黄毛身上，然后夏旭一把抓住还在发怔的我，说“走！”，就冲向屋外！
　　事情发生得太快，我和那些流氓都没反应过来，我被夏旭抓着直接扯出了门，随后那帮人一声怪叫，一齐冲了出来，有几个手里还抓着木棍铁锨什么的。
　　我被夏旭抓着疯跑，跟着他流畅地东拐西拐，可见他对这里非常熟悉。拐进一个小胡同，进来一看，我心里一凉。心说这不是个死胡同吗，你这是要我们背水一战吗？谁知夏旭带我前进两米又向左一转，原来这里面向内凹进去一个一米见方的墙垛子，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到。
　　后面的几个人吵吵嚷嚷地往前继续跑过去了。
　　我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下。
　　“你对这儿挺熟的啊？”我说。
　　他一转脸，呆呆看着我说“一个多月了，这是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用眼睛横着看他。
　　然后想这时候应该打电话报警吧？
　　然后我从书包里一掏，妈呀！怎么是那个诺基亚6150？这？这？让我如何是好？而他就在旁边看着我掏出了这个东西。
　　我狠了狠心，把这部手机直接塞给了他。
　　他木在那里，没伸出手来接，我抓起他的手塞进去，毅然决然跟他说：“都一年了，咱俩的协议早到期了，以后两清！”
　　说这些话的时候，以前那些快乐的日子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一起排练、一起吃饭、一起在北山的向日葵花地里疯跑、一起唱歌，我的生活究竟如何走到这一步的？我从没想过会用这么一种决绝的方式和李夏旭告别，我竟然有点，有点痛彻心扉？
　　我抬头看他，夏旭眼里居然噙满泪水，还真吓我一跳，这是我唯一一次见他掉眼泪，一时间我竟有点手足无措，一种内疚感油然而生。
　　他看看手机，又把头抬起来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有后悔？有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
　　本以为我这一招使出后，我能出口胸中恶气，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当我想看到他掉眼泪的时候，我心里竟然也会这么难受！我下意识抬起手想把他的眼泪擦掉，但旋即心想，这是咱的情敌啊！明明是他抢我女朋友，为什么我觉得好像是我做错了事一样呢？
　　结果这手是继续抬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我一下子囧在那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好，尴尬地要死，估计脸也胀红了，一着急，嘴里“哎呀！”一声就跑出了胡同。
　　“子擎，等我！”夏旭擦了一把眼泪马上追了出来。
　　“子擎，你得跟我在一起！”夏旭从后面赶上我说。
　　“我们不应该分开跑吗？”我问他。
　　他想了想，“不，我们在一起跑。”
　　我心里还有点疑惑，分开跑不是更能分散敌人吗？电影里也都这么演。只是没出一会儿，我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最后我们还是被他们堵到一处小院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