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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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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团第一次的外出团建,自然是我校师生首选目的地,北山。
那是在大二期末结束之后,夏老师为了缓解社员们的压力,组织这么一次野游。但由于是期末,有些同学考试结束后就回家了,所以出来玩的一共也就十来个人,虽说如此,我也是开开心心地参加了,当然还少不了李夏旭、章欣桐贤伉俪和张栋那对狗男女,对不起,对不起!恨乌及屋了,必须对温柔的苏晓娜学妹说一万遍对不起!
说是野游,顶多算是散步。毕竟就在学校后山,坐公交过去也就四五站地的距离。但是,对于我们来说,爬什么山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一起搞活动的借口。于是,每个人都大包小裹地带上一大堆东西,撒欢一样一路欢歌直到目的地。
我们先爬到山顶拜佛,磕完头许完愿就一路打闹一直作到半山腰。还是张栋眼尖,一眼看到山坡上一大片向日葵,转身向我们扯着破锣样的嗓子就吼:“快来啊!来这边!这边有漂亮的向日葵!”
“哇!真漂亮!”夫唱妇随。
“那边还有棵树,咱们去那边休息吧。该开吃了吧?我都饿了。”李夏旭嚷嚷道。
我白了他一眼,“谁让你欠儿登似的非得背把吉他出来,怕别人不知道你会弹是吗?”
“我这不是为了娱乐大众嘛。你看咱们一会休息了,就可以边休息边唱歌了,多好啊!”
我故作无药可救的叹息状,径直向前走去。
这家伙还没完,一边跟我着,一边嘟囔,“子擎你会唱啥歌啊?一会咱俩合唱啊?对了,‘欠儿登’是啥意思啊?”
我看了看他那张真诚而蠢萌的脸,心生一计,边走边说,“‘欠儿登’是乐于助人的人,你就是欠儿登!”(欠儿登:东北方言,没皮没脸什么事都想参与一下,什么话都想往下接的人)
李夏旭想也没想,不好意思地一笑“哦。这样。那你一直也是欠儿登啊。”
我一木,妈呀,果然人家说复仇女神的毒酒一半是留给自己的,这么快就报应了?
我心一横,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对对,我就是欠儿登!你也是欠儿登!”
他想了想,一转身,夏老师在后面,这小子把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向后面喊:“夏老师,谢谢你!你真是个大欠儿登!”
我草!这逼真他妈虎啊!平时不挺机灵吗?这时候咋这么木呢?这种当都能上!还敢不过脑直接往老师身上照量?!
我一个箭步窜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然后看到路上的同学惊得呆若木鸡,面无血色。
远处夏老师还在利用空闲时间给旁边的同学解释表演原理呢,好像没听清,大声向这边问“夏旭你说什么?”
我赶忙喊道:“没事,夏老师!他说,谢谢你教他打双升!(扑克,双升对主)”
“哦,不客气!”夏老师答到。
惊出我一身冷血,不,冷汗。
然后我给他一拳,“你脑子进水了吧?说啥信啥?”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靠,你小子耍我啊?看我不弄死你!”
接着这小子作势就要抓我,我一个凌波微步,灵魂闪出一丈开外,身体闪出一米开外,然后转身撒腿就跑!
他在我身后说,“小样!看今天我抓不住你,我给你当一学期小弟!”说完把吉他往身后一推,施展水上飘的功夫就飞了过来。
我哪跑得过他,这货腿长得跟长颈鹿的脖子似的,没马上被他抓住还要感谢这里的山路十八弯。
下到一片草地上,长颈鹿的优势一下子施展出来,跑出五十米我就英勇就义了。这家伙上来一下子把我抱住然后腰上一使劲,就把我翻倒在地。
他哪来这么大力气,把我按地上动弹不得。
“服不服,你!”他喘着气跟我说。
“行,哥,我服我服,我是欠儿登,你不是!行了吧?”
“快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哥哥哥哥,你让我起来吧!”这时我一边喘粗气一边抬脸看他,这家伙的脸上挂着一丝胜利者一样的微笑,看着我的那双眼睛就如同盯住猎物的狮子一样,看起来好像有一种想把我撕了的表情,那眼神竟让我生畏,让我不敢正视,空气中又传来我们粗重的呼吸声。我一下子想起那天帮他出头时,他最后那张冷峻的脸来,绝对不是平时的李夏旭,可能上头了!嗯,绝对是跑步后血压高,血上头了,脑供血过剩导致急性大脑膨胀,从而自信心爆棚。这时候应该避其锋芒。
我赶忙说,“哎,快点起来,同学们在后面就快过来了,他们看见多不好,你别闹了!注意你的男神形象!”,我感觉他片刻迟疑后,手上的力量一小,我赶忙挣扎起来,揉揉我被捏疼的手腕。
“没想到你手劲这么大啊。”我嘟囔道。
他已经恢复正常,向我一笑,把胳膊一弓,指着隆起来的二头肌,附送神之蔑视一笑。
“行行行,你就臭显摆吧你。走,咱吃饭去。”
火腿肠、面包、各类咸菜,连同外卖的炒菜,凉皮混在一起,但我们这些穷学生却乐在其中,与其说享受野餐,更不如说是享受这种放松而青春洋溢的时光。
饭吃得差不多了,我们这几个大小子们也像小孩子一样撒欢似地追逐打闹起来。跑累了就躺在榆树下的草地上。张栋屁颠屁颠地跑到那几个女孩子那里去卖乖了,这里就只剩下夏旭和我。我伸展着身体,双眼穿过斑驳交织的树影,望见明净空彻的天空,此时我的心里,清亮得如同这天空一样,不染一丝飞尘。一阵风起,蓝蓝的天空被打碎零落,在风中翻来滚去,如同地中海里的翻起的浪花,好想有机会去看看希腊那白蓝相间的海边啊!
这时,耳边响起一阵悦耳的吉他声。
我转脸看过去,只见李夏旭虚倚着树干,把他心爱的吉他拿出来放在腿上轻轻摆弄着。他尝试了一段前奏,又皱起眉头,好像哪里音色不对,于是停下来试着调音色。
柔和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星星点点地撒在他的白T恤上,牛仔裤上,吉他上,还有那如剑般蹙起的眉毛上,长长的睫毛随着他的眼神而轻舞,我的目光滑过他高高的鼻梁、丰满红润的嘴唇,落在那拨弄吉他的双手上,修长白晰的手指熟练地在琴弦上伸缩着。沉入工作中的沉静的他,如同上天塑出的一尊雕像,完美得让我不愿去开口打扰。
“好了!”他抬头看我一眼,笑着说,“说吧,想听什么?”
“我?什么都行。你不是酒吧歌手吗?你唱什么我听什么。”
“嗯。”他低头想了想,“好吧。”
指头灵活地飞舞起来,一阵熟悉的旋律回响在耳边。他轻唱起来:
“我的心像软的沙滩
留著步履凌乱”
他突然停下,笑盈盈地问我,“会唱吗?”。
我一下子坐起来,凑到他身边,也倚到树上,说:“《我想我是海》,你喜欢这歌?”
“嗯。喜欢。你呢?”
“也行。”
他低下头,手继续动了起来。
过往有些悲欢
总是去而复返
人越成长
彼此想了解似乎越难
人太敏感
活得虽丰富却烦乱
有谁孤单却不企盼
一个梦想的伴
相依相偎相知
爱得又美又暖
没人分享
再多的成就都不圆满
没人安慰
苦过了还是酸
我想我是海
冬天的大海
心情随风轻摆
潮起的期待
潮落的无奈
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想我是海
宁静的深海
不是谁都明白
胸怀被敲开
一颗小石块
都可以让我澎湃”
琴声停了。
风清云淡,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如同一只小精灵在耳边的低喃,芳草的香味也钻进鼻孔里,我已醉在此时。身体放松下来,就一边看着头上的天空,一边将肩膀慢慢倚在了夏旭肩上。一回头,发现他也回过头来。我们竟然离得这么近,近得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微微隆起的、结实的胸口,那甚至不输任何一个女孩子的羊脂白色的光润肌肤;目光再稍向上移,看到他红润的唇,再上面是轮廓分明的脸和高挺的鼻梁,我试着再向上一点,隐约瞥见他那双明亮清彻的眼睛也注视着我,似乎在欣赏一件青铜器,又似在寻找些什么东西。
一丝清风掠过,撩起着他额前的留海,眉眼更加生动了,那张俊美阳光的脸,真有一种想捧在手心的冲动。这时,我只想靠得再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一点。但似乎每前进一毫米,心脏就会每分钟多跳上一百次,但这时的我,就如同遇火的飞蛾,明知前方的凶险,却一再心存侥幸地告诉自己“没事的,再往前一毫米,就一毫米而已!没事的!”
……
直到,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散发的甜甜的香味;
直到,能听到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直到,能感受到他脸上散发出的微热;
直到,我的鼻尖已几乎碰触到他的鼻尖;
直到,能看到他上下颤动的喉结,和那刚被舌尖濡湿的双唇;
此时,我想望向他的双眼,却又怕望向他的双眼,
直到
……
白光一闪。
“咔嚓!”
我们两个同时惊愕,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回正了身体。
“哟哟哟!你们这是干嘛呢?”张栋一脸猥亵地蹲在我们面前,手里端着他那部能照相的破盒子,满目眼屎,混身臭气,我想,他要是再胖点,就可以把腰放地上滚着走了。
“没,没,没干嘛,我们唱歌呢。”李夏旭低下头吱唔着,手里不停地摆弄着弦钮又接着调音。
“我的擎宝宝,你说说?你们真的是在唱歌吗?”张栋说话的时候还非要不停地挤弄他那双浪荡的小眼睛,还有上面的八字眉。
“对啊,唱歌呢。”我倒是没在乎,抬起头一脸无所谓的看着眼前这个贱货,“唱的我想我是海,你没听到啊?”
“你想你是海啊?”这货还卖起关子了,“你不是太阳啊?刚才都快闪瞎我的老眼了!我看,没这么简单吧?唱歌之余是不还有点别的啊?纯洁兄弟情,哈哈哈!”然后瞥了一眼手里的破盒子,“我这个照相机,刚才可是都拍下来了……”
李夏旭把吉他往地上一丢,腾地一下子站起来,就去抢张栋的照相机,张栋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嘴里还喊着,“哎呀妈呀,你要杀机灭口啊你!”
可他哪里跑得过李夏旭那双长颈鹿脖子,不出二十米就被逮到了。
“相机给我!”夏旭边说边抢。
“哎哎,夏旭你别跟我抢,咱今天一天的照片都在里面呐!”
“快点给我!”
“你你你你别瞎搞啊!……啊……啊,疼疼疼,行行行我给你,但你别乱搞啊,要是胶卷曝光了,那些女生得把你吃了!”
夏旭果然没敢瞎搞。
但自此这个相机就不离他的手了,他完全取代张栋成了摄影师。结果就是从开始到最后,一张带他的合影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我们安静地上了车。他没像来的时候,坐到我身边,而是似乎有意地挑了个隔着过道的位置坐下来,欣桐上来看到他身边有空位,就乐呵呵地跑过去了,他也开心地把欣桐拉过来坐下。一路上,他都没说几句话,只是扭着脸看外面的风景。
其实,回宿舍以后,我很想想看看张栋到底拍到了点啥。但想起那天那件事情,跟做梦一样,心里又堵堵的,还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于是拖了两天实在忍不住了才问张栋要照片。张栋告诉我说,相机一直被李夏旭霸占着,还被他直接送去照相馆冲洗照片了,让我安静等着。最后,照片终于拿到手了,结果发现唯独少了被张栋偷拍的那张,听张栋说,他也去找李夏旭要过,但夏旭只说底片不好,洗不出来,就被他扔了。张栋才不信,我也不信,不过木已成舟,谁也拿他没办法。
几天过去,恢复如常。
李夏旭这哥们又变回以前的样子,见到我就笑,时不时地来粘着我干这干那。以前还觉得他蛮酷的,怎么变成这么个贱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