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与医者》乱步不见

2、过程

　　白九觞自醒来后在这药谷也呆了近一月，除了沉岒，愣是没见到一个活人，是的，活人。
　　这谷中，仅有一人一狐三尸，三具尸体冻在谷中冰窖，尸身保存完好，除却脸上那种早已僵硬的狰狞神情，与常人无甚差别。
　　沉岒日日对着这三具尸体施针用药，脸色也一日比一日难看，白九觞倒是心宽得很，这人类虽将它拘在谷中，却并无恶意，每天还好吃好喝的供着，本王就发一次慈悲，待雪莲的灵力消化完毕，留你一命。
　　白九觞这般想着晃了晃尾巴，觉得自己真是大气，不愧是狐王。沉岒照例摆弄完尸体从冰窖出来，眉尾与肩头皆结满寒霜，衬得他的眉眼更加清冷，他甫一出来便将守在冰窖外的白九觞抱起来，手臂收紧，将白九觞搂进怀里，向来清冽的声音竟带了些哽咽：“竟是诅咒……竟是诅咒！”白九觞拼命伸出头来，它险些被这人类捂死！正想着要不要给这突然发疯的人类来上一口，却突然愣住。
　　“我该怎么办……”沉岒脸上尽是茫然，乌黑的瞳仁暗淡无光，“我能做什么……我能为他们做什么？”
　　这样绝望的神情，它在哪里见过。
　　这个人类，不，半妖，它见过。
　　白九觞想起了它为何要炼出九尾，当年它曾与一位救过它的半妖约定，如若它炼就九尾，必会助其改变半妖的处境。
　　“半妖被人所厌弃，为妖之耻辱，我今后……该怎么办呢。”
　　“你这小子是为救我才觉醒妖力的，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好了。”
　　那时得知自身为半妖的少年惶恐不安，未化形的白九觞用小爪子拍拍胸口自认为十分霸气道：“只要你是强者，谁还管你是人还是妖！”
　　白九觞费力伸出爪子拍拍沉岒的脸，用出它刚消化那丢丢灵力道：“别发疯，说清楚，”白九觞又喘口气艰难道：“松手……！”
　　沉岒却是将它抱得更紧，白九觞翻了个白眼，终于忍不住化出人形，连强行化形的反噬都不管了，挣开沉岒的怀抱，反手将其压在身下，银白的发丝与乌发交杂在一起，状似难解难分。
　　白九觞咬牙切齿道：“本王讲人话你不听，你这人……家伙——”见到沉岒眼中突现的神采，白九觞忽然就没了脾气，但脸上仍是不爽的神情，口中也别扭道：“本王且大发慈悲问你，究竟何事让你这千年的半妖如此无措。”
　　沉岒凝视着白九觞的双眼，终于冷静，他柔下神色，温声道：“已经够了。”
　　从千年前白九觞为他能安稳生活，用半身灵血为他换来妖与人皆医的惟明楼学徒资格起，再到如今，都已经够了。他原以为它已经忘了，却没想到又会因他再一次记起。
　　“这些天我会护你周全，直至你完全化完雪莲的灵力 。”沉岒将手抵在白九觞肩头，力道柔和却带有一份不可抗拒，他缓缓将白九觞推开。
　　白九觞瞪大了它那双狐狸眼，满脸不可思议，又见沉岒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道着：“多谢狐王容忍在下的无礼。”
　　白九觞喉间一哽，是了，救命之恩它早就报完了，那劳什子约定它也大可以就当个屁放了，它才不会去忧心这半妖的事，何况这半妖还不领它的情！
　　白九觞越想越气，干脆就地打坐，闭眼不再看沉岒。
　　沉岒淡淡扫了一眼白九觞，狐妖化形，自是美的，白九觞却无寻常狐妖的媚俗，如今闭上眼，狐眼自带的风情被掩盖，银发微扬，如同九重仙神。
　　他的神，从那只小白狐洋洋得意说出那番话时，便是了，足足一千年。
　　“晓看天色暮看云……”沉岒忽的顿住，微微勾唇，不再念下去，却是满目柔情。

　　晓看天色暮看云，
　　行也思君，
　　坐也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