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告别阿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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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飘向周闻之解释道：“我可以穿墙，但是一些木制品，我穿不过去。”
周闻之看着眼前清一色的木制门、地板、屋顶以及横梁，明白了，“好的没事，你看看还能不能再想起点什么？”
他看着空空荡荡，唯有厚厚的积灰的阁楼，实在想不到这里能有什么让阿飘生出执念，多年游荡在老宅无法离去。
阿飘摇摇头，她只是对着这里隐约有印象，但却还是想不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是老宅里最后一个符合描述的地方了，但是看起来却什么都没有。
她情绪变得低落，把头压得低低的，盯着自己长裙下的脚尖，长长的头发披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周闻之看着此刻显得瘦小又无助的阿飘，想抬起手来想去拍拍她的肩膀，却蓦然想起自己无法触碰到她，紧了紧拳头，又颓然放下了。
他是第一次在这个快要到尾声的世界里感受到了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悲伤，还是在一只鬼身上。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仿佛可以感受到阿飘传递出来的情绪。
此刻系统提醒周闻之，让他要加快速度了。
“怎么了？”
系统向周闻之示意：“你看，她哭了。”
周闻之这才发现，他虽然看不到阿飘被长发挡住的脸，但是她脚边汇聚了几滴血红的泪，“她这样下去会怎样？”
系统：“这种类似于魂体存在的生物，本该是没眼泪的，现在她悲伤过度，所以流出了血泪，其实也就是在消耗她自身的能量。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天，她就会消散了。”
周闻之听完再也顾不得什么了，赶紧蹲到阿飘面前，告诉她问题的严重性：“我虽然不知道你在难过些什么。但是你不可以再哭了，这样下去你会很危险。我们先把东西找出来，好吗？”
阿飘看着周闻之，抽泣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可能这里以前对我比较特殊。谢谢你愿意帮我，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可能真的找不到了吧。”她小声道，“我感觉得到，我的时间不多了。”
周闻之看着眼前皮肤苍白，面色青紫，大大的眼睛下蜿蜒着两道血痕的阿飘，却一点也不觉可怖。他以前确实把她当NPC，将两人间相互帮助看做是等价交换。但是从他踏入阁楼开始，他发现自己是真正正正，真情实意，想要帮助这只胆小怕人的鬼。
“我这人言出必践，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帮你做到。可能我们还有什么地方遗漏了呢，没关系的，我们等下从一楼再开始找一遍。你如果好点了，和我说，我们去楼下重新开始找。”
阿飘看到了周闻之眼里的真挚，内心有所松动，她露出一个笑容，伸手狠狠抹了抹脸，用力点点头，“好。”
周闻之终于松了口气，冲她鼓励性一笑，看着她抬起头，自己也跟着起身，一鬼一人，一前一后，准备从阁楼里出去，到别的地方继续寻找线索。
正当周闻之要走出阁楼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顿时失去平衡，朝着门板跌去。
“卧槽。”
就在他马上要穿过阿飘的身体时，扑向满是灰尘的地板时，终于在几番平衡之下，向右迈出一脚，勉强稳住了身形。
“什么玩意。”周闻之扭头把目光，凝聚在了一块轻微有点翘起的木板上——它就是差点害自己四脚朝天的罪魁祸首。
阿飘听到这么大动静也站定，转头诧异地看着周闻之。
系统出声提示道：“你过去看看，那木板底下有东西。”
周闻之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骂娘。他走到那块木板边上，蹲了下来，观察起来。
这是块普通的木板，如果不是差点被绊倒，确实没办法吸引到额外的关注。但是近距离看，却也能发现一些端倪，这块木板与其他木板的缝隙稍微大了一些，四个角的看起来有些磨损，表面看起来也光滑了些许。
阿飘此时也被周闻之的动作所吸引，蹲到了他身旁。周闻之伸出手，去抠那块木板翘起的一端，果然，木板被拿起来了。
往下看去，似乎是一个铁盒子。周闻之在和系统确定过没问题后，伸出手去把盒子取了出来。
铁盒子很普通，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层的漆面脱落了一些，四个角还有点生锈。
“那我打开了。”说完，他就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铁盒子。
铁盒子里的东西看起来并不特殊，只是一本日记本，和一只早就停止转动的女士腕表。但是，周闻之发现身旁阿飘小姐的目光顿时变得飘忽而遥远。
“是它。我想起来了。”阿飘看到这些，尘封多年的记忆终于在这一瞬间回笼。
“这是我的笔记本，里面记录的是我生前一年的点点滴滴。准确来说，应该是我记下的属于自己的爱情故事。你可以打开，里面还有张合照。”
周闻之闻言，翻开了日记本，果不其然，第一页就夹着一张双人合照。
里面的女孩子穿着一件漂亮的白色裙子，披散着一头长长的黑亮的头发，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依偎在一个穿白色衬衫，高大阳光的男孩子怀里。可以从照片里看出，那天的太阳非常好。
“那个女孩是我，边上的人是我以前的男朋友。这是我们相恋100天的照片。”
此刻，阿飘陷入回忆，脸上也出了笑容，但是因为面部僵硬，笑容却和照片上的女孩不像了。她的目光落到了那只女士腕表上。
“那是我们在一起后，他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收到后就再也没从手上摘下来过。”
周闻之听着阿飘的短短几句话，就感受到了她对照片里的男孩深刻而浓厚的爱意。
“当初是他先追的我，他是体育生，爱打篮球，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我是艺术生，我们在一起后，他对我很好，我也会偷偷把他画下来，藏在我的日记本里。”
“可是，因为我很胆小，我们在一起后，都是他主动，我也没一直没有把很爱他说给他听，只是写在日记里。时间久了，他也渐渐变得没那么主动了。后来，他再也不会每天打电话对我说晚安，再也不会每天都带我去吃饭，再也不会追着我问有多喜欢他。”
周闻之听到这里，眉头一拧。
“最后，他对我说，他累了，他再也不想追着我跑，说不对等的感情果然不会长久。分手不久，他又和别人在一起了。”
阿飘的声音变得愈发地轻，听上去似乎在呢喃自语：“但是他不知道，我只是不知道表达，我对他的爱根本不比他对我的少。这也是我的错吗？”
“你没错，所以你……”周闻之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结局，但是说不出来。
“我在分手后天天以泪洗面，我在听到他又找了新的女朋友后是不相信的，因为才过去半个月。直到我亲眼看到了他们手牵着手在，在他当初向我告白的地方散步，才知道，他确实不爱我了。所以我穿上了照片上的那条白裙，摘下了他送我的表，在这个阁楼里，上吊自杀了。”
她停了一下，换了一口浊气，说完了这个故事，“为什么我会看到阁楼里高窗外的景色，是因为当初，我吊在了这里，那是我生前的最后一眼。”
周闻之听到故事的结尾，果然是如他所想，只有长长叹了气。
系统此时发声表示：“你们人类，真是脆弱的生物。”
但是系统不知道，在有一类人眼里，爱情高于一切。他们就像是扑火的飞蛾，爱情轰轰烈烈。如果感情结束，他们走不出来，就会一辈子作茧自缚，画地为牢。死亡，是他们的解脱的唯一方式。很明显，阿飘就是这类人。
系统听完周闻之的解释，冷嘲一句：“懦夫行径。死亡只是他们的逃避罢了。”
周闻之没有反驳，他也不赞同这种爱情观。
他对着看着笔记本发呆的阿飘叹了一句：“你真的是傻。不值得。”
阿飘低低回应：“是啊，真的傻。我那时候，觉得自己选了一种最决然的姿态解脱。但是在逐渐缺氧，眼前失去画面，死亡彻底降临前一秒，我想起了我还有朋友、家人，可是一切都迟了……所以我后来为什么会有执念，大概就是后悔吧。”
“你确实，不值得为那样一个男孩付出生命。但是你现在意识到了，我很为你高兴。”周闻之此刻很想抱抱面前的阿飘，她一直是那个没长大的，善良胆小的孩子。她唯一做错了的事，就是错爱他人最后求死解脱。
系统又出来提示周闻之，阿飘的身形又变淡了一些，要他赶紧把委托任务完成。
周闻之努力把自己抽离出哀叹的状态，说：“所以，你现在，还希望我帮助你做什么呢？帮你联系家人还是什么？”
阿飘摇摇头，“他们为我伤心过一次了，我还是要走的，不需要让他们再难过一次了。请你把日记、照片和表，都烧了吧。”
周闻之听了很诧异：“你确定？”
阿飘的眼神变得十分坚定，她看向周闻之的眼，说：“我走出来了，我不需要它们了。”
“好。”
十分钟后，周闻之拿着找老杨借来打火机，把所有东西扔到火盆里，点燃了。他看着眼前渐大的火势，感觉着火光带来的温度，有些恍惚。
“昊哥。”
“嗯？”
周闻之转过头去，看着因为怕光站得比较远的阿飘。
她眼中映出的火盆里灿丽的火光，脸上没有了怯懦和迷茫，“我马上要走了，去轮回。谢谢你。”
周闻之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泛酸，“嗯，一路走好。”
“真可惜，如果可以，真想抱抱你再走。”
周闻之稍稍抬了点头，不想让本该庆祝的事带上伤感，“是啊，可惜。”
系统突然说：“上去抱抱她吧。”
周闻之听后有点迟钝，“啊？”
“给你开了点特权，去吧。”
周闻之不再迟疑，快步上前，在阿飘有些不解的神色下，伸出手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可惜了。”
阿飘被搂住，声音有点钝钝的，“嗯。”
“昊哥，再见了。”
周闻之感受着怀里没有温度的瘦小的实体一点点变轻，最后，化为了虚无。
他吸了吸鼻子，对着空气轻轻呢喃了一句：
“再见。”
夕阳落下的时候，老宅被罩在霞光里，周闻之回头最后看了这栋建筑一眼，敲了敲车窗，叫醒了在车内睡着的老杨。
“让你久等了，走吧。”
良好的职业素养让老杨顿时清醒过来：“事情都办好了？”
“是啊。”
“那上车吧。回去了。”
周闻之坐上了后排座位。
“哟，真拿我当司机呢。”老杨看出了眼前的年轻人的低落，佯装不满。
周闻之却岔开了话题，“杨哥我饿了，快点回去吧。”
“行了行了，别摆你的少爷架子，我可是特地为你开了后门带你来的，你还不好好感谢我。”老杨发动汽车，车子流畅地滑出老宅的大门。
“谢谢杨哥，我待会儿请你吃大餐。”
“这还差不多。”
周闻之靠在座椅背上，看着四周逐渐后退的景色。
系统：“目前检测到该世界已完成，是否进行空间跳跃，进入下一个世界？”
周闻之：“是。”
但是系统随后冒了一句：“下一个世界有惊喜哦。”
周闻之察觉到一丝微微不妙，正待问个清楚，却刚好数据对接成功，他脑袋一歪，一句“卧槽”卡在嘴里，看着窗外的霞光消失在眼帘……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告别阿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