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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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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安和死了,死得透透的。
她飘荡在屋子,好奇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嗯,穿不过去,摸着自己,像是在触摸一团空气。
她看了看自己像是能透光的手,又去摸了摸墙,便见手掌没入了墙中。
这真是一种神奇的感觉。
她并不难过,只是觉得自己死的有点不体面,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她今日早晨心情不错,一个懒宅难得有了想要去走走的念头,一走就走到了江边。
俗套的故事来了。
她们这地方的江边,历来都是市民们散步跑步的好去处,卢安和偶尔出门,也爱来这吹吹江风。
今天本来应该和往常一样的,只是她正凭栏享受江风呢,便听到身后一阵传来一阵喧哗。
有个女子声嘶力竭的哭喊,听意思好像是她的儿子掉进江里了。
周边的行人来来往往,围观的也不少。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真是冷漠的可怕。
卢安和手往包里一摸,眼镜果然忘在了家里,她朝江面望去,便看见有个东西在浮浮沉沉,看样子,确实是个小孩子的身形。
冬日的江水冷的很,卢安和顾不得那么多,外套一脱,“噗通”一下就跳了下去。
卢安和才跳下去,没扑腾两下,就后悔了。
掉进江里的分明是一只狗子,那狗子四肢欢快的在水里刨着,看技术比她好多了。
江水冷的很,卢安和下来的时候也没有活动筋骨,她正想往岸边游去,就觉得小腿一阵剧痛,肌肉变的僵硬,无法动弹。
卢安和活着时最后的记忆,是看见那只狗子在岸边用力的抖着身体,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很是漂亮。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朝她游过来。
她感受着身体慢慢的沉下去,心想原来这就是溺水的感觉。
等她再次能看见东西的时候,便看见自己的身体被一群人围着,有人在用力的按压着她的胸膛。
那个哭喊的女人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安慰她的狗去了。
旁边有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年轻人哭的好惨,哭说着自己应该游的快一点。
她很想伸手去拍拍的头,告诉他你已经很棒了,救不了她不怪你,怪只怪她自己腿抽筋,还沉的快。
可惜她的手或许是和大脑的想法不一致,始终不能抬起来。
等她再次醒来,就来到了现在这个地方,冷嗖嗖的太平间。
周围躺满了各种各样死因的邻居,比她死得更荒唐的也有,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可惜不知道是他们太过伤心不愿意起来嗨或是旁的缘故,太平间里飘来飘去的只有她一个。
她有点孤单。
到了晚上,她父亲母亲总算来了。
卢安和还是头一回看见她母亲嚎啕大哭的模样,看见她母亲伏在她冰冷的身体上喊她起来。
她父亲愣愣的站着,也不说话,不知道想些什么,只是一双眼睛隐隐有红意。
她有点想要抱抱这个从来对她淡淡的母亲,说今年大家第一次见面,开心些嘛。
哥哥和嫂子也来了,两人抱着母亲,低声的安慰着。
父亲终于有动作,他用力的,狠狠揉了一下眼睛,声音低哑,“走吧,别让安和在这里躺太久,她怕冷。”
她在空中飘呀飘,想起从前还小的时候,也曾在父母身边撒娇说自己怕冷。
只是那年春天早晨,父母带着哥哥离开那个小山村之后,她就再也没怕过冷。
独自长大的孩子从来不畏惧寒冷,倒是慢慢的倒在了酷暑之下,分外贪凉。
她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推进高热的炉里,又变成一抔灰白碎渣出来。看着那抔碎渣装进了一个罐子里,在长长的颠簸之后,回到了她独自长大的小山村。
她看着那个罐子被埋在了那棵她亲手种的树下,对面山中睡着那个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家也给了她无数冷的奶奶。
她看着树下的野花开了又败,树木绿了又黄,年复一年。周边的邻居年复一年的过着相同又不同的清明,来祭拜的人从孩子变成青年,从中年变成垂垂老矣。
独她一人,始终孤寂着,连个说话的鬼影都没有。
好在她从前便习惯了沉默,看着花开花败,日出日落,听听鸟鸣品品雨意,日子倒也自在。
只是再好的风景看多了,再好的鸟鸣听多了,慢慢的也没了什么意思,渐渐的,她的灵魂学会了沉睡,也学会了挣脱埋骨之地。
飘飘荡荡,醒醒睡睡间,她像是看了无数的人和事,又好似什么都没遇见过。
日转星移,卢安和也不知道自己飘荡了多久,这一日终于看到了两个和她一样脚不着地,身体透光的人形阿飘。
她太久没与人说过话了,更是头一回见到同类,激动之下一时控制不住自己,飘到了屋子的房梁上下不来。
下面的两人激烈的吵了起来,听意思好像与床上躺着的貌美女子有关。
卢安和不急着下去了,翘着脚坐在梁上看戏。
她听着意思,大概就是黑衣络腮胡男子要女子回到床上的身体去,女子却认为错是黑衣男子造成的,她吃了那么多苦,绝对不肯回去再遭一回罪。
黑衣男子情急之下,告诉女子只要她肯回去,就有补偿。
女子却从话中得知她这样因为地府过错枉死,本身又无大错的人能投好胎,打定主意不肯还魂。
偏黑衣男子不知何故,不能对女子动手,只能不停尝试着威胁说服。
正吵着呢,女子忽然身冒耀眼白光,飘飘然消失了。
黑衣男子越发气急,满屋子转悠,嘴里不停的念着完了完了。
卢安和悄悄的把脚藏起来,想要找机会飘走,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要是被男子发现了,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怕什么来什么,她刚靠近窗子呢,就被黑衣男子发现了。
她立马想要脱身而去,却抵不过黑衣男子更快手还长,活像一根弹性无限的皮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就往床上的女子身上按去。
“算你走运,便宜你了。”随着这句话落下,卢安和忽然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身子变得沉重,有一颗五彩流光的宝石更是直冲她的眉心而来。
她看见黑衣男子面露喜色,本就轻飘飘的身影更加轻飘飘了,恨不得立马飘到天上去,声音更是充满喜悦,“总算保住了我五百年攒下来的假期了……”
“淦!”再次睡过去之前,她倔强的竖起中指,说出了自她死后的第一个字,也是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