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有个堪培拉》文琦

1、晴空又抒离别意 可辰终于要

　　即便身处酷夏，在夜间或清晨，也都可以是清凉的。
　　这对在城外番――堪培拉，待足了三年的罗可辰而言，早已习以为常，且深感惬意。所以，如果一定要追究昨夜失眠的原因，可以有很多，但请务必把无辜的季节排除在外。实际上，换成除她以外的任何人，只要置身下述情境，就自然而然，会有充分的理由失眠：首先，你是一海外学生，到公元两千零六年十一月十七日下午三点三十分，结束最后一门考试，两点一线、回首唏嘘的苦行僧生活才获终结；其次，经过三年煎熬，现在终于可以毕业离境，而归期呢，就在明天；再次，你漂在澳洲的悠悠岁月，用童话专有名词来点缀一下：掐头去尾，一千零一夜里，加上明天，总共才归国两次，而且每次都与探亲无关――最初，是为将来动向投石问路，而接下来一行呢，则是基于早先奠定的种种偶然与必然条件；再再次么，是一朝尘埃落定，这棵原本“无人知道的小草儿”，在“海待”泛滥成灾，俯拾皆是的劣势下，破天荒地，被位于咱们伟大祖国首都，几乎全国人民都知道的一家传媒公司聘请；再再再次，你深知自己得遇伯乐前，经历过何等包括羊肠小径和康庄大路上的百转千回：一年前只身闯北京的“壮举”，比起羊二车娜姆在荧屏前总津津乐道的“走出大山”传奇指数，相差无几。综上所述，由是观之，感冒一下广告语：不失眠，成么？

　　罗可辰此时此刻的微妙心理，大致上等同于当年悟空取得西经的况遇。如果撇开逗乐的“大话西游”不谈，也实在是无从查究，具体那孙行者到底发表过何等感言。但千真万确，在同城‘发小儿’邵然携其台湾女友麦永绮为她送行的座骑内，我们敬爱的罗可辰，是以投往既离旧屋的怆然一瞥，开始如下 “噘辞”的：“一不留神儿，我那滔滔不绝奔涌过的青春热血，还有曾几何正当年的芳华妙龄，外加大把大把的银两、盘缠，全都一个儿不落，白花花儿地搭在这一路西游上了，唉，这叫一悔呐。”前排座椅的邵然和永绮，听后捧腹着面面相觑。邵然更是一边归正好前视镜，一边对视着反射中映入眼帘，可辰那明显一脸社会主义阳光滋润所成的桃花粉面说：“嘿！！罗儿策划，说话要厚道！”
　　“喂，怎么不厚道啦？这是事实。”
　　“才怪！干嘛说得跟果真一无所有似的？真正的事实在于，你楞是放着家里现成的花果山不回，非要飞什么京城，打算待‘北漂一族’里凑数。”
　　“呵，可我怎么觉得，这更有力的证据在于，‘自从有了你’”可辰唱着‘环珠2’主题，“你的大力协助，我才体会到彻底的‘一无所有’！好容易，在这儿遇到那么一失散多年的妹妹，偏偏临了，还要划归你们邵家，嘿，瞧我这水儿眼泪汪汪的怨呐！”可辰继续无厘头地强辩，“告儿你，就算三天三夜都数不完，全国人民都作证！”
　　“瞎掰，你这是哪儿跟哪儿啊！”邵然羞赧着争辩。
　　“好了，辰辰，哦，不，该叫文琦撰稿，我和邵然，还有那个什么，‘全国人民’，都很期待你的另一部大作问世喔。上一部‘告别愤青时代’，那新的又会是什么呐？”随着永绮缓和的疑问，邵然驱动起车子。
　　“呵，瞧瞧，如果□□也有小绮这‘开卷有益’的意识，‘孺子可教’的资质，那么咱们伟大祖国招抚台湾的统一进程还真是指日可待。嗯，就起个名叫――”可辰灵感突袭“‘愤青是种有益菌’吧，绝对内心写照。”
　　“呵，你这是要做成系列啊，恋‘愤’情结的表现。”邵然说着，把车子绕Building 5 停车场，掉转一周，继而开向大路。
　　“依我看，该你自己反省说话要厚道吧！我自有道理，邵同学，劳驾！专心开车就是！”邵然听后识趣地一笑，“遵命，罗大策划！”
　　“辰辰，我觉得做电视节目好酷啊，你以后一定会有很多机会遇到大牌明星，到时记得替我要签名啊！”麦永绮说出的话，总能令可辰耳顺。
　　“呵呵，尽管他们的字儿未必有你漂亮！”这个可人儿的赞许，分外动听，却也是实情。
　　“呵，夸得我飘飘然。只要是遇到，我一定会的，而且，争取不放过一条漏网之鱼。”
　　“嗯！一言为定噢！”永绮说着，回转身来，把并拢的手掌伸向后座的可辰。
　　“Give me a ‘Five’!”
　　“好！！”可辰应势而来的会意，使两掌在空中合奏出有力的击鸣。
　　遭遇了永绮言词追捧的可辰，志得意满地将身子倚靠车座后背上，慵懒地伸开双臂，大舒起懒腰。
　　邵然见势，哑然失笑，又开始不依不饶：“怎么，罗大师，昨夜又在苦战着交稿了？看来不仅电视台在催你应职，就连报社都等着你顺利空中对接呐！唉，人红就是没办法，你只顾着惦记愤青这一小拨儿，却没成想被全国人民惦记上了。呵，这就叫‘螳螂捕蝉，麻雀再后’，哈哈！”
　　“喂！邵然，怎么前前后后这二十年，今天才算看透，你居然还那么会‘侃’的啊？！整得跟那跟陈敬南似的！不过，别总是拿我做文章好不好，如果真想鼓捣着抢点儿稿费，就请拜托把那份儿精气神儿用在撰稿上，要是有损人的这份儿恒心去堆字、爬格子，保证不出半年就能声明大噪。”
　　“噢？没有罗大师的天资，怎么敢往这个圈儿里混呐？”
　　“哈，也就这句话还算实诚。”可辰照单全收，不加搪塞。
　　“呵，怎么你连矫情着谦虚一下也不配合的啊！”
　　“犯着嘛！我又不是什么一线演员，最多一逮屏幕后面儿死角待着的。”
　　“听来这叫一安全，哈哈，没演技，也别充那假谦虚啊”。
　　“谁假谦虚啦？我这是真风雅！”
　　“好了，Charles。”永绮拦截着，示意邵然别再起波澜，他才委屈地应和：“好好好，大策划，说不过你，这一轮儿，我认输啦成么？你最了不起，你第一！”

　　就这样，时间在你来我往的调侃中飞逝着，转眼间，邵然的车已经行驶至高速公路，大路两旁千篇一律，陈列着过气的同样风景：危耸的香衫，不加更迭地夺目而入，令可辰原本就已惺忪着的双眼，再无气力抬起。昏昏欲睡中的她，隐约听到舒缓的伴奏中，王菲正以慵懒的声音吟唱那首‘乘客’：
　　“高架桥快到了，
　　路口还有很多个，
　　坐你开的车，
　　听你听的歌，
　　我们好快乐。。。。
　　白云苍白色，
　　蓝天黑蓝色。”
　　无比写实的歌词，几乎简单到再没任何删减的余地，很符合，罗可辰此刻的心情――她不想也没有多余的精神多想。即便，在这条开往civic的高速路上，铺叙过太多过往，纷繁芜杂，色彩窘异：从兴致盎然的布里斯班Brisbane，墨尔本Melborne，悉尼Sydney之旅的士必经要道，到和Heather同往华联社聚会，再及早先时，搭乘教友顺风车，一路奔往Woden华人教会做崇拜。一幕幕鲜活的往事，在她眼前跳跃着。可是任由她的痛感神经，怎样竭力规避回忆持续作祟，这些甚嚣而上的往事，都向着反方，不甘示弱地大行其道，一而再，再而三卷土重来，反复游走在空气中挥之不去，提点她：其实，这一路上，你一直醒着。
　　是的，罗可辰，一直醒着。因为，记忆也有生命；不仅如此，蕴蓄其中的顽强生命力，还总在彰显浮游尘世的五味，或喜或悲，从来不由你取舍忧患、欣喜总是等量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