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57章 下次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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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可心软软，抱着鹿云惊蹭了蹭，“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
鹿云惊从不扭捏，“你想听什么？”
“顺着讲讲吧，所有我不知道的，”江可道，“想更了解你一点。”
鹿云惊点开一盏小夜灯，它的形状像一片云，光线非常微弱，只能供他们看清物体的形状。
“我父母的婚姻非常失败，他们在短暂的爱过之后迅速对对方失去兴趣，”鹿云惊说，“他们不太管我，可能是没有时间，一直是保姆照顾我，他们总是和自己的情人在一起，偶尔会把人带回家里，大概我五岁的时候，家里破产了，保姆离开，我们搬到小房子住，我父亲开始酗酒，整日和我母亲争吵。”
察觉到江可抱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鹿云惊安慰道，“我平时和他们的接触不多，他们的争吵对我没有什么影响，我小时候喜欢读书，我家周围有家书店，书店老板喜欢我，我五岁就把常用字认全了，他们开始吵架之后我长时间呆在书店，或者把书带回家，关上门自己读。”
“没有人帮我办理入学，家里没有人做饭，我白天都呆在书店，帮书店老板整理书架，帮他收钱——当时我不太高，需要站在凳子上才能够到收银台，书店老板发现我算数算得比计算器快，就把收钱的任务交给我了，作为交换，他会管我的饭。”
江可有些惊讶，意识到相比较于他的父母，书店老板是给他引导更多的人，鹿云惊碰上这样的父母是运气差，但他又碰到了这样好的书店老板，大概老板是一个洒脱又温柔的人，鹿云惊才成长地这么好。
他心道，之后有机会的时候，他一定要带着鹿云惊回书店看看，好好感谢书店老板，对方如果知道鹿云惊拿到了月弯市的状元，一定会很自豪的。
“好棒啊，”江可笑了笑，“那你从小就是个小天才了。”
“是，”鹿云惊毫不谦虚，继续回忆道，“我读完了书店大半的书，但书店进新书的速度很快滴，他开始让我读一些辅导书，我整日无事可做，八岁的时候就已经看完六年级的数学书了，他给我找了小学的奥数书，还丢给我一本3500词，但是我根本就看不懂，更不知道怎么读。”
大概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鹿云惊露出一个笑容，“书店老板也不会，他对于英语一窍不通，所以他买了一张光盘，阿甘正传，带英文字幕，我看了很多遍，在3500词中翻找能找到的单词，最后学会了每个音标的发音。”
江可越听越觉得稀奇，觉得鹿云惊好像在给自己编故事听哄他睡觉，但又清楚地认识到这是真的。
——因为鹿云惊确确实实是个小天才，也只有这样的经历，才养成了他能迅速投入精力探索一件事并毫不怀疑自己完不成的心态，攻克一件未知的事，并从中获得满足感。
“我九岁的时候，”鹿云惊继续说，“抱着书回家，我的母亲倒在血泊之中，她的颈动脉被完全割断，墙上还有从她的血管中喷射出的血，她还没有死，但已经说不出话，朝着我眨了眨眼。”
“我怀疑她想让我救她，我的父亲坐在一边，已经完全呆滞，我走过去叫他，他也不回应我，我当时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叫人救她，只能跑到邻居家喊人，不过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颈动脉割断是救不了的，之后他们报警，我的父亲入狱，母亲死亡，我成了孤儿。”
江可似乎已经从他的话中看见当时的场景，他感到一阵难过，拥紧了鹿云惊道，“没关系，妈妈以后会对你好的。”
鹿云惊想到慎青，她看着不太稳重，有符合她年纪的气场，也有不符合她年纪的少女心态，轻轻“嗯”了一声。
“对了，”江可猛然支起身子，想到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你的父母破产没有欠债吗？现在还完了吗？你身上有债务吗？”
“有债务，没还完，”鹿云惊诧异道，“但是他们欠的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国家又没有父债子偿的规定。”
江可一愣，松了一口气，躺回到鹿云惊身边。
鹿云惊说得对，是他受电视剧的影响和世俗的束缚，才觉得父债是要子偿的，但其实父母和子女是独立的个体，鹿云惊和他的父母又没什么感情，干什么要继承他们的债务，应该的，这样才对。
鹿云惊问，“还要继续听吗？”
江可想着书店老板，点了点头。
鹿云惊叹了一口气，“成为孤儿之后，我面临两个选项，找人收养我，或者去福利院，我父母的亲戚都不愿意收留我，但是我很高兴，因为书店老板没有妻子，他曾经和我说过，他去世之后会把书店留给我，我想他或许愿意收养我，所以我很开心地抱着书去了书店。”
江可突然开始没来由地心慌害怕，他开始恐惧接下来发生的事。
书店老板这么喜欢鹿云惊，鹿云惊又想要被老板收留，但是……他为什么去了福利院？
江可抱住鹿云惊的胳膊，迟疑地问道，“……他拒绝你了？”
鹿云惊摇摇头，“我到达书店门口的时候，书店被封了，我才知道我没在书店的这两天，他出门买烟出了车祸，因为没有任何亲属，他的所有遗产归国家所有。”
“我就站在书店门口，”鹿云惊顿了一下，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中是无尽的期望与失望，江可看不见尽头，“看着他们把所有他想留给我的东西一一带走，什么都没有留下。”
江可猛然伸手拍灭了小夜灯，帐篷内瞬间陷入黑暗，他将头迈进鹿云惊的胸膛，心想他关了灯又什么用，鹿云惊还是能听见他眼泪滑落的声音。
——自欺欺人。
可是他控制不住，他越想要抑制住自己眼眶里酝酿出的泪水，就越是悲痛难过，以至于最后他从喉咙溢出哽咽。
好难过，他仿佛能够从鹿云惊的话中看到当年的画面，小小的鹿云惊怀里抱着书，终于摆脱了自己的父母，满心期待去找对自己好的人，或许他脸上挂着笑，或许他路上憧憬了未来的生活，以为他们可以成为真正的亲人，结果得到了对方的死讯，没有给他留下一丝一毫。
他刚刚还想去拜访书店老板，好像是永远的没有机会了。
但是还好，这样好过他的想象。他刚刚很害怕，如果是书店老板收养了他，却因此被讨债的人害死，那鹿云惊就会永远生活在害死书店老板的内疚自责中，如同心魔一样紧紧缠绕住他，不能解脱。
鹿云惊安静抱住他没有开口，江可边哭边试图安慰他，说一句就哽咽一下，“你不要难过，你以后会很幸福的。”
鹿云惊哭笑不得，将江可往上抱了抱，擦掉他的眼泪，“好像是你比较难过。都已经很久远了，我都已经忘记了。”
“骗人。”江可也想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但他越压抑越多眼泪流出来。
“真的，我已经哭过了，”鹿云惊真诚道，“那几年一直是我帮他买烟的，周围的小超市老板都认识我，那两天我没有去，他自己买烟就出了车祸，所以我当时一直在想，我不能逃脱责任，我也有错，如果我当时去帮他买烟，他就不会死。”
“才不呢，”江可难过死了，“不要这么想！不许！”
“嗯，”鹿云惊亲亲他的眼睛，心里想着等会儿讲完故事去酒店给他冰敷，继续说，“我当时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哭了一路，回家之后，我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钱，邻居都在劝我不要为这样的父母难过，以后去了福利院肯定比跟着他们生活得更好，我当时哭得失声，也无心解释，抱着所有的钱给了超市老板，让他帮书店老板收尸，老板把钱还给我，说他早就已经联系好了，就埋在永思墓园。”
“然后呢？”江可觉得自己也快哭得失声，如果故事的主人公不是鹿云惊，他不会这么难过。
江可更难过的是，在那段时间，鹿云惊同时失去了父母和书店老板，但前者的痛大概只有后者的万分之一，所有人却觉得他是在为父母难过。
“随后我父母租的房子被房东收回，我被送到福利院，院长想让我去读书，但是我不想去，我很愧疚也很失望，一直没有去墓园，直到十一岁的夏天，我碰见了超市老板，那天是他去世两周年，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我跟着去了，墓碑上是他的黑白照，那张照片不太好看，他不喜欢拍照，我很恐惧靠近他的墓碑，就远远地看。”
江可抓紧鹿云惊的手，“后来你去看了吗？”
“嗯，”鹿云惊笑了笑安抚他，“我站在远处，从我的后方突然飞过来一只鸟，略过我的肩膀之后停在了他的墓碑上，正对我的方向，叫了两声之后飞走了，那一刻，我虽然一直坚信人死了就是死了，也觉得这是个好的预兆。”
江可趴在鹿云惊身上，沉默了许久，才叫了叫他的名字，“鹿云惊？”
“嗯？”
“永思墓园离得很近。”
鹿云惊愣了愣。
江可抬起自己的脸，黑暗中看不清颜色，但鹿云惊分辨出他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脆弱又漂亮，那是他爱自己的证据。
“下次你去，带着我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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