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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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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槐隔天起得比平时还要早,出门跑步吊嗓子,八点多回去,江秉寒已经出门了。
方槐从楼下端几盘甜品和小点心,宋薇薇给他的时长建议是两个小时,总不能两个小时都在唱。
下午三点多宋薇薇给他发消息,让他把直播间链接发一个,她挂到微博上,又千叮咛万嘱咐,万一弹幕有不和谐的声音,别在意也别回复,就当看不见。
经纪人做到宋薇薇的份上也是够了。
方槐听话应了,调整好摄像头,准备开始直播。
平台抱着借方槐流量()的心态花钱签下他,自然不会白放着。
宋薇薇发微博预告,官微特地转发并@帮他造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配了张方槐的侧脸自拍照。
照片角度很有特点,和之前的热搜图很相似,猛然一看,也和真正的流量明星楚明斐很相似。
宋薇薇不傻,看到官微这番做派,心里骂了好几句娘,才特意提醒方槐别在意弹幕。
方槐名气不大,死忠粉还是有的,而且大多是颜粉。
他一开播,仅有的一撮粉丝激动万分,进到直播就是一阵闭眼瞎吹。
【啊啊啊啊啊活的!会动的!!】
【去世鲜肉在线诈尸】
【吸溜~】
【吸溜吸溜~】
【哥哥真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等颜狗的天使】
……
方槐被逗笑了,粉丝全是活宝,比他会吹彩虹屁。还挺好玩的,或者他可以跟江秉寒学学看。
当然弹幕也不全是死忠,也有人在发:
【emmmmn,哥哥的脸是肿了吗】
【我也觉得怪怪的。】
【整了…吧。】
【心态崩了,消失一个多月去整容了?】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以为】
方槐看到了,拿块饼干放在脸旁边比划:“这个摄像头有点问题,我不会调,呐,饼干都变瘦了。”
弹幕一阵23333,但反响不如最开始的激烈,方槐喝了点水,有粉丝在弹幕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方槐道:“挺好的,有运动,还胖了一点,然后做了点别的,薇薇姐微博发的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我后面会接触别的工作,对,戏曲类型的。”
麦收音特别清明,尤其方槐带着笑,声音活力满满,听起来少年感十足。
然而粉丝一阵诡异沉默,半晌,飘过几个干巴巴的加油,还有人趁机抖机灵:【只要今天不开嗓,你还是好爱豆。】
粉方槐的大多不是事业粉,或者说,正常事业粉也不会粉原身。
大家有志一同不打击他,线上岁月静好,线下的粉丝小群已经聊开了。
——咱们群是不是又要减员了
——直白点,哪次营业不是大型洗粉现场。习惯就好
——妈呀,我真想劝他好好当个花瓶!独自美丽不好吗!
——肯定想红的啊,我要长这样我也不甘心当个十八线。
——姐妹别激动,我们主要被搞怕了
——呜呜,完了,我最后的滤镜要掉了吗?
方槐计划是聊二十分钟日常,间隔唱几段戏曲名段,说说日后打算,放松下来吃点心,然后结束。
然而和粉丝互动不到五分钟,弹幕慢慢涌进不一样的声音,刷屏刷的飞快,方槐几乎找不到粉丝问题。
就像宋薇薇预料的,官微引来的吃瓜群众来了。
但比她预测的还要遭,几个星期前被热搜图影响的楚明斐粉丝不知从哪得到消息,闻讯赶过来,加上正义之士,总之各路牛鬼蛇神集体扎堆,直播间人数直线攀升,直逼七位数。
弹幕一片火热:
【路人来的,主播是那个豪车小明星?】
【谁啊,看着好眼熟】
【碰nm的瓷呢,越级越到南极,这么能耐你咋不去登月】
【恶臭人工鲜肉,还想仿人家的脸,镜头现原形了吧,略略略。】
【从首页照片来的,一打开,对不起我吐了。】
【哈哈哈哈哈今日份快乐源泉】
【蹲一个拦车后续,那车市价快八位数,不信你拦车是想给人家车主擦皮鞋】
【擦皮鞋什么鬼,是我想的那个擦法吗】
粉丝也意识到来了波黑子,自发性地努力控评,无奈何数量差距太大,根本拼不过人家。
方槐看弹幕被大军占领,索性和粉丝打声招呼,把弹幕关了。
他倒没什么难过情绪,被翻旧账是迟早的事,开直播时也做好了抗击准备。
宋薇薇发消息过来:稳住!千万稳住,别再主动招惹楚明斐,也别再给我制造黑点了!!
方槐回她:“好的薇薇姐。”
附赠一个撒花花表情包。
粉丝想给自己家的角儿找场子而已,方槐理解。
旧时的票友们也喜欢争这个,不过那时候没微博也没网络,最多互相比比砸钱,搞搞报纸投票排名。
方槐死的前一年,刚好拿到过四大名旦之一的名头。
可惜一闭眼一睁眼,成了全网黑。
方槐清清嗓子,把自家粉丝注意力拉回来:“好啦不说别的了,今天开播其实想找找镜头感觉,因为对戏曲比较感兴趣,往后大概会多向这方面发展,然后,比赛就不多说了,因为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进。”
说着笑了笑。
这话是真的,他唱法如果不符合当代大众审美,比赛方不会看在他是明星的份上,让他去搅浑一池专业戏曲演员的清水。
弹幕又是一阵腥风血雨,但方槐看不到。
“谢谢你们来看我,给大家唱几段吧,希望各位福寿安康,顺顺利利。”
方槐对这镜头拱拱手,做个拜年的手势,笑得眼睛弯弯。
同一时间段的另一处空间。
窗户纱帘半掩,西斜的阳光落在明亮的地板上,像是远离闹市周围听不到一丝喧嚷,空间不大不小,放置同色系的书架和桌子,靠窗摆了张舒适的单人沙发。
一阵风吹来,窗前绿色盆栽枝叶动了动,沙发上的人被吸引目光,片刻后又转回头。
书桌前的人道:“你的意思是,对方能改善你做梦后的失落感?”
江秉寒没说话,盯住他身后架子上的一个木色沙漏。
一时间宁静异常,好一会,江秉寒才低声开口:“我暂时没法确定。”
他被那张脸牵动,梦也开始有了新进展,但和此前分裂自我一样的困扰不同,他像占据了梦中那个自己的身体,开始用主观视角去经历梦境。
江秉寒:“我最近一直和他住在一起,感觉确实好了很多。”
对方诧异道:“你们恋爱了?”
江秉寒摇摇头。
对方想了想:“梦是做梦的人潜意识构造出来的虚拟世界,情绪来自大脑给你的反馈,梦里的是,醒来后也是,也许不是对方对你的影响,而是你自己给自己的暗示。”
江秉寒没反驳。
但对方知道,他其实没有听进去。
对方叹道:“心理学有个‘似曾相似’命题,有些人在接触某个新事物或者进入新的场景,会感觉以前经历过,或者梦到过,但其实也是大脑的错误反馈,新事物中的某一特征触发情景记忆,匹配到你的记忆系统里。”
江秉寒明白他意思,道:“我分得清真假。”
对方失笑:“是,江先生是我见过最理智的人之一。”
换成其他人,年纪轻轻出现分裂意识,哪怕不疯也要出现精神问题,江秉寒能成功克制并成为一名上市公司的企业家,意志力不可谓不强悍。
江秉寒:“图像记忆上的似曾相似怎么解释?”
对方摇摇头:“江先生是求证还是想说服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几年前曾经探讨过这个问题。”
在江秉寒发觉现实中存在和他梦中人相似的脸的时候。
梦境一般不会出现正常人的脸,只会让做梦的人觉得他是谁,说到底还是主观意识。
梦中人会分两种。一种是熟悉的身边人,或者说任何熟悉的人物形象。一种就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陌生人一般没有特征,在做梦人的梦里,他只被赋予人的定义。做梦人醒来后也描述不出陌生人的长相和性格。
但江秉寒在确认记忆没有受损的情况下,梦到了陌生人,并且明确了陌生人的相貌。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他曾经试图从超心理学和伪科学方面解答江秉寒这个问题,而江秉寒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反倒成了劝说过程的阻碍。
他说服不了江秉寒。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断断续续为江秉寒做了近十年心理辅导,对方从未像个真正病患那样对他打开心扉。
一般人遵循心理医生指引,释放情绪上的压力,扭转自我认知以达到治愈目的。江秉寒是站在第三方,想了解心理医生调节寻常病患的原理,从根源上找出情绪出现目的,从而完成自愈。
偏偏他礼貌,行为绅士,家世相貌赶超大多数人,寻常患者遭受的亲情、爱情和心性上的创伤,他都没有经历过。
可他确实出现了心理方面的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是,心理医生认为他的梦境是出现心理问题的表象,而江秉寒执意认为,梦境是心理问题的根源。
架子上的沙漏仍然静静立在那里,江秉寒道:“我现在认同你的观点了。”
对方甚少听到他妥协的话,奇道:“什么观点。”
江秉寒:“梦是心理问题的表象。”
对方心道真是不容易,江秉寒又道:“你相信宿命这种东西吗?”
对方笑道:“我只研究心理,江先生如果信命,可以像别人一样去做些慈善事业,或者为寺庙捐点香火钱。”
也不失为一种解决方式。
江秉寒却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对方记忆力很好,联想到他几年前说过的这不是他要找的人,反问:“你觉得你找到那个人了?”
然而江秉寒并没有点头,只是道:“或许是。”
他罕见的没有给出绝对答案,对方松口气,细思过去又有些心惊。
江秉寒上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没有说出他找到人的话,但他用行动表示,他对梦中人有种亏欠心理。
类似做慈善事业,为对方做想做的事能减轻他内心的潜在压力,或者给他慰藉。
只是相像的人尚且如此,如果江秉寒真正认定了那个人。
对方不禁肃容,郑重道:“江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心理问题很难通过外物治愈,尤其尤其,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某个人身上,第一对方无法感同你的内心,不可能完全按照你想法去行事,第二,如果你们存在身份上的悬殊,有过希望又失望的情况下,情绪一旦失控,会受伤的人不止你自己。”
江秉寒一向冷静,甚至冷静过头,但这种人才最可怕,表面上是沉寂冷硬的岩石,内心往往暗流涌动。
他既希望江秉寒能找到窥透他内心的人,又希望江秉寒永远不要找到。
因为火山被搅动之后,活了江秉寒,承受热岩的是对面那个人。
是救命稻草,就要面临被紧紧抓在手里的掌控欲。
谁能保证一辈子屈服于别人的掌控吗?
何况是一个不甘平庸,为了星途不惜出卖脸面的小明星。
江秉寒则了然,对方看到了那个热搜。
他笑了笑:“谢谢,我知道了。”
江秉寒本意是安抚对方,然而对方看着他走进这间房露出的第一个笑,怔忡的,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