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彼岸天》沐小悦

1、第一章 彼岸花开

　　曼珠沙华
　　有花无叶，生叶无花
　　今生前世，不若忘情

　　半夏几近凉透的身体倒在床上，疲惫铺天盖地的袭来，心里的煎熬比身体的劳累更令她难以承受。
　　心境灰暗到极致，也绝望到极致，唯一仅存的微弱之光，便是捏在手中的格桑花项链，这是她的希望，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
　　不知不觉中，她恍若又回到了医院。
　　于清妍摇着轮椅，缓慢地朝她而来。妖艳的面容，绽着嗜血的笑，森白的牙齿泛着幽冷的光，那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生吞她一般......
　　半夏陡然坐起，惊起一身冷汗，扭头看看周围，原是一场梦。
　　回想起昨晚医生确实说清妍有瘫痪的可能，她决定再去医院看看。
　　医院。病房里满地狼藉。
　　于清妍从清醒开始，摔了手边所有够得着的东西。
　　“出去！都出去！”她抓住手背上的输液管子，就要拔掉。
　　血，瞬间回流至透明管子里。徐向姗冲上前，一把按住她，哭着阻止道：“清妍！清妍！医生说可能！还有可能会好！”
　　“不会了！不会了！”于清妍头发散乱，双眼红肿，脸上布满泪痕。
　　她拼尽全力捶打双腿。可这双腿如同不是她的一般，没有任何知觉，哪怕一丁点儿都没有。
　　从此她再无法追赶夏辰逸的脚步，再不能骄傲地站在他面前，与他说哪怕一句话，甚至没有资格再去想。
　　苍白的安慰话语从她醒来到现在，听了无数次。一次比一次刺耳，如同在不断提醒她，她再也站不起来了！她成了残废！
　　残废！多么可笑，昨天她还能在半夏身上找到足够的优渥，而今天她却只能接受别人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安慰。
　　“不要再骗我了！”
　　终于，她再无法忍受，歇斯底里的叫喊道。
　　然而一道突兀而冰冷的声音瞬间便将她喊声造成的震撼消失于无形，反倒是让她暂时忘了难过。
　　“再闹下去，恐怕真就成废物了！”
　　于清妍和徐向姗同时看向门口。
　　韩冽一身黑色西装，略显凌厉的眉峰微皱，目光扫过病房中的狼藉，目光落在于清妍身上。
　　“你？”
　　“你怎么来了？”
　　母女二人不约而同发问。
　　“我为什么不能来？”轻笑里蕴含着令人无法左右的桀骜。
　　于清妍对上那双冷冽的眸子，甚至瑟缩了一下，目光下意识躲闪，心底猛然一颤。
　　“我来探望受伤的......妹妹，不行么？”
　　徐向姗不知韩冽真正目的，几欲开口，终还是卸掉心中的反感和不屑，低声了句，“谢谢你来看清妍。”
　　韩冽未加理会，径直迈步而入，至床边站定。
　　“亲爱的妹妹，如果你不想下半辈子都靠轮椅生活，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于清妍眼中瞬间亮起希望的光，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拽住他的衣襟，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救命稻草。
　　徐向姗也不禁睁大眼睛，渴求地望着他。
　　聚焦两道灼热的目光，韩冽不以为然。拍掉于清妍的手，粲然一笑，“急什么。”而后，优雅地坐到床前的椅子上，但笑不语。
　　韩冽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两人迫切的模样，眸子里却依然冷戾。
　　“韩冽？”徐向姗实在忍不住，颤声轻唤。
　　“米国有家专业医疗机构，治疗残废成功率相当高。”他漫不经心的瞟瞟于清妍，嫌弃地打量几眼。
　　于清妍眼中光芒更盛，转头看着同样激动不已的徐向姗，颤抖着道，“妈......”
　　随之两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燃起的希望之光同时幻灭。
　　于清妍双肩垮塌下来，低着头长发掩盖了容颜，眼泪再次无声的冲刷而下。
　　徐向姗似乎要叹气，看了眼低头不语的女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两人都明白，今时今日的于家早已风光不再，根本无力承担去国外治病的巨额花费。
　　韩冽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根本看也没看两人。
　　病房里针落可闻。
　　“既然你愿意做个残废，我也就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说完，作势挺身便往外走。
　　“等一下！”徐向姗禁不住叫住他。
　　“韩冽......我们现在的状况......你能帮帮清妍么？”她盯着韩冽的脸，小心翼翼地请求。如今她只能祈求他了，或许她也应该庆幸，还有个或能给她希望的人。
　　韩冽背对着两人。没出声。
　　病房里的空气压抑得难受，于清妍瞪大眼睛望着这个从前她一直不认可的哥哥，从没有这一刻这般渴望赢得他的亲情，他的帮助。
　　“你......能帮我么？”
　　于清妍唯在夏辰逸面前如此忐忑过，此时这句不抱希望的话她还是问了出来。
　　“妹妹开口，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愿意帮忙。”
　　其实，徐向姗和于清妍只要镇定一想，就不难猜出韩冽若是不愿帮忙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还提出去米国治病的建议。
　　“那我尽快联系吧。”韩冽漫不经心的给了两人保证，哪知两人异口同声道，“现在就联系！”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昨夜大雨过后，天色依然未晴，放眼灰蒙蒙的。低洼处来残存着雨水。
　　半夏边走边回想往日的情景，丝毫没注意自己踩过水洼。
　　舅舅将她托付给于家抚养，临终时说出关于她的身世，她的父母是科研专家，研究再生细胞，只是他们为一个组织工作，由于发现组织的秘密，招来杀身之祸，而今目前，关于这个组织，除了之前遇到的疯女人许容，没有多余线索，甚至是父母死亡的真相。
　　对于家，如同一场真实又虚幻的梦。于爸爸对她的爱护，清妍母女对自己的照顾，那一刻她感觉是世界上最纯净的感情。而今，经历了这些，她无从判断每个人曾经的笑容是否真诚。
　　于浩然为救她而死，于家变成现在的样子。很难说清楚谁对谁错，于家是否真正参与组织的工作。半夏处于一团迷雾中，正努力寻找答案。
　　但她对清妍真的愧疚难当。清妍摔倒固然不是她造成的，却是因她而起。
　　她觉得自己是个不祥的人。亲生父母，舅舅，于爸爸，祁阿姨，身边的人接连离她而去，她心中唯一的温暖夏辰逸也没有任何消息，现在清妍也出了严重的状况。
　　胸中沉闷的喘不过来，不觉又摸摸颈间的项链，感受到不规则的晃动，心下安了几分，生了丝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