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为契》猫三斤

6、惊鸿一瞥 这是什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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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在旧院待了很久，也跟夜凉聊了很久。他喝着老仆拿来的酒，发泄一般倾吐这些天的不安。

　　夜风很少碰酒，一喝就醉。

　　夜凉就看着他眯着眼红着脸，醉醺醺的说十几年前那些旧事，又咬牙切齿的说到自己多灾多难的小儿子几天前被阳家掳走，救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差点咽了气，说着说着却呜咽起来，泪流满面，趴倒在桌面上。

　　等到夜风彻底没了动静，外面也黑了下来，夜凉才站起身，扛着夜风来到了安置夜陌的地方。

　　夜陌……

　　少年明媚阳光的笑容浮现在脑海中。

　　如果自己有一个孩子，现在应该也是这样无忧无虑的年纪，无忧无虑的活着。

　　如果他想练武，自己就努力教导；如果不想，也没关系，自己能护他一生潇洒自在。

　　夜凉安静地站在门口，实在想象不出那样一个明媚如朝阳的孩子如果染上阴霾会是什么样子。

　　那样子一定很丑。

　　但是失去一切的自己依然希望那孩子能过得开心一点。

　　似乎他开心一点，便能弥补自己曾经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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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陌醒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身体上的疼痛已经减弱很多，应该是睡着的时候那块石头又“炸”了一次。

　　这么久的时间，夜陌已经发现了规律，自己伤的越重，这个石头炸的越勤快，第一次炸裂是苏醒前，第二次便是刚刚，已经是来到这里的第十天了，从发现石头到第一次炸约三四天左右，到第二次却足足过了六天。

　　勒断的筋已经接起来愈合大半，穿刺伤长出嫩肉，被鞭打和烙印的伤痕也已经结了痂。

　　一切都渐渐的好起来。

　　夜陌有些开心，但他很快就开心不起来了。

　　习惯性铺散开来的精神力捕捉到陌生的气息，有种熟悉的感觉在里面——那是同自己一样活在黑暗中的感觉。

　　来的人是一个杀手！

　　夜陌尝试着收紧手指，发现已经能在精神力的牵扯辅助下勉强行动之后，毫不犹豫的撕开禁锢自己的绷带。

　　精神力贴着皮肤撑开粘结的药膏，将其塞进凌乱的绷带中，在床上虚架着堆躺成一个人形。

　　忍耐着有些发疼发痒的胀痛和胸口撕裂般的穿刺伤，夜陌操控精神力把自己像傀儡一般悄声无息的吊上房顶。

　　下一秒，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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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明亮的月光穿过门框，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身影微弯着背，杂乱的披肩长发，遮不住小腿的袍子，背上还扛着一个人。

　　被扛在背上的人莫名让夜陌感觉有些熟悉，愣了一秒，才认出来是自己新认的爹。

　　这是被抓做人质了？

　　夜陌纠结的皱紧眉头，敌人手上有人质，虽然自己其实并不怎么在乎，但总归有些束手束脚。

　　不过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等到这人发现床上躺着的只是个壳子，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

　　况且……自己体内还有股没有彻底消散的恨意——来自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残魂——可以利用一下。

　　不再犹豫，夜陌将自己仅剩的精神力凝聚，覆盖住伤重的部位，以防因为疼痛而抽动的肌肉使自己的攻击出现偏差。

　　手中出现大股鲜红，很快凝结成一根烧烤签的模样——这是夜陌的异能：液态转化。

　　简单来讲，就是能把液体转化成任意形态，这种将自己的血液变成固态金属制品就是其中最容易掌握的一种表现形式——相当于自身的延伸。当然，以夜陌现在异能和精神力都极度虚弱的状态，也只能用这种最简单且最不耗费体力的了。

　　用一部分精神力聚集在脚下，以爆破的方式使自己获得极高的加速度，夜陌将残魂碾碎获得庞大的“意念”，以图暂时震慑对方。

　　从房梁坠落的重力加速度和爆破精神力获得的速度使夜陌一瞬间到达对方头顶，伸长的手臂连着握在手中的签子精准的刺向那人头顶中央，签子里附着剩余的尖锐的精神力也会在插入人体内一瞬间炸裂。

　　这本该是一次完美的暗杀——隐蔽、爆发、瞬杀——如果能成功的话。

　　在即将刺入对方颅内的那一瞬间，夜陌眼前闪过一抹深蓝色如大海般瑰丽的光。

　　夜凉体内力量如同山岳大海一般环绕全身，尤其要害部位，反震力度格外强大。

　　几年颓废阴郁的生活不仅没让他的实力退化，反而一层层沉淀下来，积累了庞大的量，而量变终将引发质变。

　　这股庞大的力量轻而易举震碎了夜陌手中的血签子，并将夜陌原路送回了房顶——以一种不容反抗的粗暴力度。

　　细长的血签是夜陌划开手腕的血液所凝聚，同时也堵住了手腕的伤口。它的碎裂让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大股的鲜血不受控制的溅出，刺鼻的血腥一瞬间蔓延开来。

　　夜陌头冒金星、眼前发黑，右手因大量失血已经失去知觉。

　　后背狠狠地撞在房梁上，震的粗壮的木头出现裂缝，细小的木屑沙沙的乱飞。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狠狠地嘲笑现在狼狈的自己，自己的第二人格本身携带自己八成的精神力量，而自己现在仅剩的力量甚至不如曾经的十分之一。

　　但是，现在如此弱小的自己，如果放“他”出来，“他”真的还能如以往乖乖听话吗？

　　夜陌砸碎了梁木，被反震力如同一只皮球一般打回地面……

　　但他没能成功接触地面。

　　男人粗壮的手臂在半空中拦腰接住坠落的夜陌，无奈叹了口气。

　　这是夜陌听见的最后一个声音。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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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凉看着那个瘦弱的、浑身伤口和结痂的少年，前胸穿透的伤口血迹斑斑，右手腕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涌出大股鲜血。

　　他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谁知道胆大妄为的在夜家住宅敢于刺杀家主三弟的杀手，就是那个半死不活的，快要咽气的自己的三侄子呢？

　　夜凉也不知道，他接触到那庞大杀意的一瞬间就被动打开了护体罡气。

　　他的护体罡气帮他挡住了刺杀，也让惊讶的抬起头的他看到了刺杀者的脸——满脸恐怖的疤痕，第一眼看去犹如厉鬼——但当感到血脉之间那熟悉的悸动，夜凉瞬间就意识到了眼前之人是谁！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护体罡气碾碎了那根奇怪的武器，同时破碎的还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奇怪感觉，带来无法形容的空虚，这让夜凉感到很不舒服。

　　夜凉无比确认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永远离开了自己。

　　…………

　　包扎伤口是每一名夜家人的必修课。

　　回过神的夜凉熟练处理好夜陌手腕的伤口，将他放回床上，示意夜初九接手。

　　早就被异常响动惊醒的夜初九颇有微词的站在旁边，一副感怒不敢言的憋屈表情。

　　等夜凉退开脚步，他才给夜陌处理背后新鲜的伤口和重新撕裂开的筋肉，抹上新的药膏，包扎稳妥。

　　收拾好之后，夜初九便施施然略过站在旁边的夜凉，走出门去，把空间留给了在夜家也难得一见的夜三大人。

　　夜凉则一动不动的站着夜陌旁边，他的哥哥——醉的不省人事的夜风——早就被他扔到了屋子角落。

　　盯着夜陌发呆的夜凉猝不及防撞入一双红的通透的眼眸中。

　　那本该陷入昏迷，几天也不一定能醒过来的人异常的睁开眼睛。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亮处犹如黄昏即将坠入黑暗的太阳，那是一种带着黄金般耀眼的光芒的金红，暗处像是涌动着新鲜的血液的鲜红，充满强大的生命力。

　　繁多的红丝带着丝缕金芒层层叠叠的渐变成最美妙的色彩，流淌在眼瞳的束缚中……

　　夜凉无法自控的沉醉于这极致的色彩中。

　　但眼眸的主人其实仅仅是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然后就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这一声冷哼将呆滞的夜凉突然惊醒，他看着陌生的小侄子，几年来一直昏昏沉沉的意识就这样突然清醒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仿佛刚刚被挖空一块的心脏充盈起来，他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

　　他想保护这极致的美丽。

　　即使看不到希望，即使前方是深渊……

　　他也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一丝有可能的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