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在朝朝暮暮》晓蕙

1、为了我们各自的人生，这是最好的选择

　　云蕙永远都不会忘记跟孟子贤一起考上大学的日子。
　　......
　　2016年北京市高考出成绩那天，正值北方的雨季，天空似有似无的飘下几滴雨点，不痛不痒的落在行人身上。云蕙在家中，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几排数字，看不出是喜还是悲。妈妈站在她的旁边，不知道应该祝贺女儿还是安慰女儿，在云蕙妈妈看来，凭借这个成绩，被清华、北大这些重点大学录取确实没有什么希望，去一个普通的一本大学还是绰绰有余的了。母女二人一站一坐，保持着沉默，直到一阵“铃~铃~铃......”的声音打破了这个静止的局面，云蕙将目光转移到旁边的手机，妈妈也识趣的从房间里出来了，妈妈为女儿轻轻地关上了房门，云蕙这才机械的按下了接听按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急促的声音“小云呀，咋才接电话啊，你查到成绩了吗？考的怎么样？”，这个人看起来十分匆忙的人是云蕙的好朋友宋雅柔，两个人从小学就认识了，恰巧两家还住在同一栋楼，又都是独生子女，没有什么伙伴，于是“你情我愿”的开始了寒窗苦读，相依为命，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两个人应该就成为闺中密友了吧，但偏偏天不遂人愿。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少得了朋友的关心呢。不同于郭雅柔，云蕙只是呆呆的回答了一句“哦，刚查到了”， “考多少分啊？”，“．．．．．．”，云蕙沉默，一秒、两秒、......宋雅柔耐不住这样的沉默，迫不及待的抢回话语权，“算了，算了，问了也白问，你一天到晚跟闷萝卜似的，懒得跟你墨迹”，“这都哪跟哪啊......”，“对了，你知道孟子贤考多少分吗？听说还不错呢”，“......”面对这个问题，云蕙依然没有回答，她太了解雅柔了，从那件事情之后，她们之间的友谊就变得没有那么单纯了。宋雅柔也没有说话，显得有点刻意。双方就这样僵持着，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云蕙淡淡的说了一句“妈妈叫我去买西红柿”，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同一时刻，孟子贤也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高考成绩，手中紧握着手机，一遍又一遍的按下那11个烂熟于心的数字，又一遍遍的将其删除。他想告诉云蕙，那个他一直记挂的女生，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不知道对方的心意如何。最终还是没能将电话拨出去。
　　过了晌午，云蕙在家凑合了两口，就跑出了家门，丢给了妈妈一句“我晚点回来”，剩下妈妈在餐桌上嘴里还嚼着一口饭，一脸茫然。午后的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路人们也打起了伞，行色匆匆。云蕙因为走得急，没有带伞出来，只能用手半实半虚的放在头上，一路小跑着，沿着公路......
　　在午饭前，孟子贤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是来云蕙发来的消息，看着来消息的通知，孟子贤从未有过如此胆怯的心情，他有些不敢看消息的内容。对于他来说，从上初中起，云蕙就是自己的同学、也是自己的好朋友，除了假期，几乎天天都在一起，但是高考之后，两个人虽然考的同样的试卷，但分数肯定有高有低，又将意味着什么呢......孟子贤盯着手机的屏幕发起了呆，弟弟路过他身旁，看到哥哥对着已经灭了的手机屏幕发呆，拍了拍孟子贤的肩膀，“哥，你干啥呢，发什么呆啊，你考了这么高的成绩，看爸妈多高兴啊，怎么你觉得不满意？”，回过神来的孟子贤，神色有些慌张，下意识的把手机装进了上衣口袋，擦了擦眼角“没有，挺满意的”，“那你这是干啥呢？”孟子毅丝毫没有放过哥哥的意思，就刚才诡异的行为，追问到底，孟子贤毕竟是哥哥，看着不依不饶的弟弟，脸上显现出厌烦的样子“管你啥事，该干啥干啥去！”，说完，推开了孟子毅，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被孟子贤又是语言又是行为上的攻击之后，孟子毅也是一脸的无奈，站在原地回头看着哥哥的背影，说了一句“有病吧”，也离开了。
　　回到房间的孟子贤，一头趴在了床上，掏出口袋中的手机，点亮了屏幕，还没来得及点击查看消息，就来了一通电话，是云蕙打来的，孟子贤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盯着屏幕，是接还是不接？云蕙这时打来的电话，只可能有一个原因——高考成绩，算了不管了，孟子贤滑动手机，接通了云蕙的电话，放到耳边，轻声说“喂”，“喂~，孟子贤，你干啥呢，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哦，没什么，手机没放在手边”，“嗯，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你现在..现在...”云蕙内心有些慌张，话也说不利索，“怎么了？吞吞吐吐的”孟子贤故作轻松，“云蕙，我...”孟子贤没有说完话，就被云蕙打断了“我在你家楼下”，随后云蕙就把电话挂了。孟子贤从床上立刻弹了起来，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就从房间跑了出来，在门口换鞋时，冲着厨房喊了一声“妈，我出去一趟，午饭不用等我了”，妈妈听到从厨房出来，想问他要去干什么，却只看到了一个匆忙跑出去的背影和“哐”的一声。孟子毅闻声也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妈妈回头看着孟子毅问“你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啊？”，孟子毅摆了摆手，也是一脸的疑惑。
　　孟子贤匆忙的跑到了楼下，也是着急的缘故，忘记带雨伞了，他四处张望，没有发现云蕙的身影，刚想给云蕙打电话，就听到不远处“喂，这里！”。孟子贤抬头，循着声音望去，云蕙穿着白色的半袖，浅蓝色的背带裤，梳着马尾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了，显得有些凌乱，她站在雨中向自己招手。孟子贤看到云蕙后，冲进了雨中，跑到了云蕙的身边，“你怎么没打雨伞啊，别在冻感冒”，“没事，出来的时候没下雨，还说我，你不是也没打伞嘛”，“我忘了”孟子贤傻了吧唧的默默头，宠溺的看着云蕙，“切，那你可真是傻”，“走吧，小区外面有一家吃饭的地方，咱们去那吧，别在这里淋雨了”，“嗯嗯，那快走吧”，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在雨中奔跑。
　　孟子贤率先跑到了餐厅，站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推开餐厅的门，自己走了进去，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随后，云蕙也跑到了餐厅的门口，直接推开门进去，气冲冲的走到孟子贤对面的位置，一边把身上背的挎包摘下来，一边说“孟子贤，人家男生都把衣服脱下来给女生披着，或者陪女生一起淋雨，你跑那么快干嘛！”，孟子贤听着云蕙的抱怨，从桌子上的抽纸盒中抽出来几张纸，递给了云蕙“来擦擦脸上的水吧”，云蕙接过纸，看着窗外，擦着脸上的水，纸马上就渗满了水，孟子贤递过来的这些纸不够，云蕙又自己从盒中抽出了几张，擦自己包上的水，孟子贤看着云蕙“怎么了，生气啦？”，“没有”云蕙回答的十分随意，孟子贤又讪讪的说着“不是，云蕙，反正都是在下雨，我等你，你也是淋雨，不等你，你也会被雨淋，那我不等你，就从两个人淋雨变成一个人淋雨了，这是个何乐而不为的事啊”，云蕙诧异的看着孟子贤，“你这个理论，我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驳”，“反驳不了，那不如我们吃点东西吧？”，“你就知道吃”，云蕙手里攥着刚才擦雨水的纸，嘟着嘴，像是在跟孟子贤撒娇，孟子贤当然知道，云蕙话中的意思，只能默默叹口气，他是男生，要控制好气氛。于是拿起了桌子上的菜单本“让我看看咱们吃什么好”，云蕙似有似无的看着孟子贤，孟子贤则是一页一页的翻弄餐单，“哎，这个清凉豆花特别好吃，来一份吗？”，“好”云蕙回答的也是敷衍的不能再敷衍了，“那个这猪肉卷，不辣的，你想吃吗？”，“随便吧”，“云蕙，这个杭州小饼，是甜的，你肯定爱吃”，云蕙看着孟子贤专心致志的样子，不忍心打扰他，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自己最喜欢专心时的孟子贤，只要孟子贤专心起来，好像连时间都停止了，全世界的温柔都被他一个人承包了。“喂，你想啥呢，眼睛都直了”孟子贤伸手在云蕙门前晃了晃，云蕙收回思绪，不好意思的把头往后缩了缩“没想啥”，“那我点餐啦？”，云蕙点点头后，又抓住了孟子贤放在桌子上的手，连忙说“孟子贤，等等再吃吧，我想跟你说点事”，该来的还是会来，孟子贤缩回了被云蕙握住的手，抿了抿嘴唇，脸上还是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哦，什么事啊？”，“那个”，云蕙其实想说的是很简单，但话到嘴边，不知道要如何润色一下，“就是......哎，算了，不管啦，我考了601”，说完后云蕙看着孟子贤，孟子贤脸上依然还是原本的表情，但是脑子里轰的一声，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你要说点什么，“那个，考的不错？”，“还不错？”，“应该还行吧？”，“那你考多少啊？肯定比我高不少吧！”，“啊，我啊，也没多少”，“没多少是多少啊，你快说啊”，“650多”，“果然，跟我想的差不多，祝贺你啊”，“云蕙，我想，要不我还是”，“别，我不要什么你还是，听我说”云蕙迅速打断了孟子贤的话，孟子贤则是满心疑惑，这个姑娘到底想干啥啊，“孟子贤，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就按着这个成绩，好好挑学校，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最好在北京，这样的话，周末我还能找你玩去，还有啊，那么多人‘死了’都要来北京，你要去外地了，不是给这些人腾地儿嘛。我呢，肯定是不能跟你去一所学校了，之前的希望落空了，心里，哎，特别难受，但是呢，这个成绩吧，我也算是满意的了，正常水平，你说呢”，云蕙在说这段话的时候，看着孟子贤的下巴，她不敢看他眼睛，万一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什么，她怕自己就不能轻松地说出这段话了。此时，时间好像静止了，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也没有眼神的交汇，沉默着、沉默着、直到餐厅的服务员过来说“请问两位想吃点什么？”，孟子贤才回过神来，尴尬的抬头看着服务员“不好意思啊，待会儿在点”，服务员转身离开了，狭窄的空间又只剩下了两个人，云蕙又拍了孟子贤前面的桌子“喂，怎么啦，我刚才这么说你不满意啊，我发誓说的都是真心的，还是......你不会...不想留在北京吧？要不你在考虑考虑？”，“没有不满意”，“那你干嘛不说话？”，“我想跟你去一所学校”孟子贤脱口而出，自己都没想过这情话被自己说的这么直白，云蕙原本在拿座子上的餐巾纸来回折叠，听到孟子贤说出这几个字后，心里还是有些动容，或者说有些窃喜，看来孟子贤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但是坐在对面的孟子贤可不这么想，相反，还有些气自己，这都说的是什么混蛋话啊，这成绩在这摆着呢，自己不愿意放弃，还在这说这些假了吧唧的话，你死不死啊。云蕙还是若无其事的叠着餐巾纸，缓缓说“孟子贤，你说咱俩怎么才能去一所学校呢？我觉得有两个方法，第一个呢，就是你退而求其次跟我去差学校，我刚才也说了，我不希望你这样，你的生活还有很多东西要考虑，首先就是你父母，我看不起为了别人让家人失望的人...”，“可是这个人是你”孟子贤打断了云蕙说的话，他虽然确实不愿意放弃去好学校的机会，但是爱云蕙的心也确是真的。“不要打断我”，云蕙放下手中玩弄的餐巾纸，抬头迎上了孟子贤的眼眸，“我信你的鬼话，才真是见了鬼呢，还有第二种方法，就是我复读一年，你知道我是啥样的人，我不愿意复读......这么一想我还挺自私的哈，完全考虑自己了”，云蕙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托着头，看向了窗外“真的，孟子贤，你说我要是复读一年了，万一考的还不如今年好呢？佳宁学姐也抱怨过，复读压力太大了，我这种波浪线似的心态，我怕我会疯，还有，我确实自私了，我不希望我的人生因为任何人而做出妥协，也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妥协或者受委屈”，云蕙停顿了一下，又说“即使那个人是你”，说完，云蕙单手托着头，依然看着窗外。孟子贤伸手把刚才云蕙折来折去的餐巾纸拿了过来，沿着折过的纹路又折了起来，一边折一边说“我知道，你向来都是这样的人，安安静静的外表，自作主张的心思。这件事我知道你的心意了，我会按照你的希望去做......可能这是我们最好的安排了，也算是对我们人生负责了”，云蕙保持原来的姿势，用托着头的手向下晃动了一下头并附和了“嗯”的一声，孟子贤将手中把玩的破旧不堪的纸，狠狠的揉成一团扔在了一旁，起身把云蕙转到正对着自己，“云蕙，我谢谢你为我考虑，真的，我挺气我的，我今天一直都精神恍惚，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又期望你能为我做些什么，跟你比，我太小气了，你也是把我看得透透的，我想放弃这个成绩，按照你的志愿来，但是又，怎么说呢，我又有点不甘心，不情愿，我了解你，你这么自私的人肯定是不会复读去的，我只会空口说空话，没有一点实际的，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担当，你原谅我吧”。云蕙悄悄地我上了孟子贤的手，这次孟子贤没有缩回去，而是反手紧握住云蕙的手。“孟子贤，我饿了，吃饭吧”，“行，还吃刚才我们说的那几样？”，“好啊”，“嗯嗯，服务员，点餐！”
　　很快点的菜都上齐了，两个人午饭一个是根本没吃，一个是基本没吃，此刻吃的香极了，云蕙夹起了一块杭州小饼，咬了一口，嚼嚼了，还没咽下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说“其实也没啥原谅不原谅的，你本身也没错，换作我是分高的，肯定也不愿意放弃啊，咱们多年学习，不都是为了这个成绩吗”，孟子贤放下手中的筷子，迅速将嘴里的饭咽下去，抬起头，专心的看着云蕙，“谢谢你，能接受这样不完美的人，相信我，会越来越成熟的，会为你撑起一片天”，“哎，停停停，你也太肉麻了，咱们又不是演电视剧，凹什么桥段，吃饭赶紧”，“哈哈哈哈哈，我也觉得挺肉麻的，还是吃饭吧”孟子贤嬉皮笑脸的拿起筷子，给云蕙夹了一块肉，“来多吃点”，“切，男人的嘴啊，骗人的鬼都是”，云蕙一边吃一边嘀咕着，孟子贤就当是没听见，该吃吃，“哎，对了，孟子贤，你刚才说谁自作主张呢”，“......”孟子贤还是低着头吃饭，满嘴都是饭，话也说不清楚，来了一句“啊，我没说啊”，“不对”这下云蕙彻底放下手中的筷子了，“孟子贤你别吃了”，“啊，咋啦？”孟子贤嘴里还嚼着东西，一头雾水，“孟子贤，你居然说我自私！”，“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只是表示赞同而已”，“你居然说我自私”，“吃饭吃饭，古人说了食不言”，“不吃了，没心情”，“那你等会儿我，等我吃完了咱们走”，孟子贤真是哭笑不得，什么男人的嘴，分明是女人的心，扎死我了。
　　两人吃完了饭，从餐厅出来，雨已经停了，于是就沿着公路溜达，“云蕙，下午看电影吗？”，“不看，你说我自私”，“哎呀，我错了，下次我注意，行不？”，“我伤心了，你不是好歹，分明是为你着想”，“我当然知道了啦，你还不了解我”，“切”，一顿打情骂俏之后，两人牵起了手，十指相扣“孟子贤，我下午不去看电影了”，“嗯？”，“我去陪我妈了，我出来的时候心情不太好，怕她担心”，“那好吧，我送你回去吧”“不用，你也回去吧，乐呵呵的跟你爸妈，庆祝一下，考的不错呢，不愧是理科第一呢！”，一边说云蕙一边给孟子贤竖了个大拇指，“嗯”，孟子贤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云蕙停下了脚步，抬起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你听说过没，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说完松开了孟子贤的手，自己走向了家的方向，走出去几步后，又转身，对着孟子贤摆了摆手，“拜拜！”，随后又转身走向了自己家的方向。孟子贤对着云蕙的背影，喊了一句“对，不在朝朝暮暮”，轻轻地摇了摇手，跟云蕙的背影做了再见，便转身，也回家了......
　　时间回到2019年4月中旬
　　云蕙写完最后一个字，天已经黑了，将自己刚才写的回忆，又认真的读了几遍，加了几句话，改了几个错字，保存好后，就合上电脑，往桌子里面推了推。习惯性的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孟子贤发来的消息，正好，赶上云蕙的舍友兼好朋友李贝下班回来，云蕙抬头开了一眼，又接着看手机“回来啦”，“嗯”，“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贝贝一边换衣服一边跟云蕙抱怨，“黑心小组长，压榨实习生，”“真行，还有一个多月就到期了，为了实习证明忍了”，李贝迅速换上了睡衣，走到云蕙的桌子前面，扔给她一个塑料袋，“给你买的晚饭，里面两杯奶茶，加珍珠的是我的，不加的是你的”，云蕙把晚餐放到自己腿上，伸手想要抱李贝，只可惜被李贝拒绝了，“贝贝，我爱死你啦”，“看你这个谄媚的样子，快吃吧”，“嘻嘻，奴婢遵旨”，“哎，把奶茶给我，渴死了”，云蕙把加珍珠的奶茶拿出来，把吸管插进去，递到了李贝的嘴边，“来，娘娘请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