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症》关澈

2、02 浅褐色眼睛

　　“下课！”
　　“谢谢老师……”

　　下课铃响，老师夹着教材离开教室，这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大家没有对教室有过多的眷恋，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便四五人、两三人一起去食堂吃午饭了。

　　祁季把签字笔放进笔袋，将下午第一节课要用的课本提前从抽屉拿出来，之后又把用不上的书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回抽屉。

　　“你好呀，新同学，能帮我一个小忙吗？”一双黝黑的手臂支撑在祁季面前的桌面上，祁季抬头，说话的男同学朝她眨眨眼，“我是今天的值日生，但是我和我朋友现在有一点急事，你可以帮我擦一下黑板吗？下一次到你值日我可以帮你。”

　　祁季看到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点点头，得到回应的男同学变得很兴奋，小跑着离开了教室。

　　整个教室只剩下祁季一个人，她听到风扇的扇叶在头顶旋转发出的声音。

　　学校在高一时便按照学生选择的考试科目进行了文理分班，因此到高二和高三都不会再进行分班，这个班级的小团体早已经形成，像祁季这样中途转学进来的学生，很难从中找到能容纳下自己的位置。

　　所以，即使明知道到自己值日的时候他肯定不会帮忙擦黑板，祁季还是同意了，她需要尽早融入新班级，也要避免和同学产生不愉快。

　　“等我一下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声，祁季擦黑板的手停了下来，她回头，发现后面谁也不在。

　　听错了吧，她这样想。

　　“等我一下啊。”

　　声音再次传来，祁季回头，认真环视了整间教室，她确定这间教室现在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了。

　　是恶作剧吧？早应该料到了。

　　就凭她在班会课上听到的那些同学的内心真实想法，她就觉得是恶作剧的可能性很大，于是，她表现得很不在乎的模样继续擦黑板，只有这样，那些喜欢恶作剧的人才会自讨没趣地不再招惹她，她对此很有经验。

　　“不是说一起吃饭吗？”

　　祁季擦完黑板，将黑板擦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她刚才已经判断出来声音的来处，就在自己座位的附近。

　　在靠近座位的同时，祁季感觉自己像撞到了某些冰凉的东西，手臂上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脊背到头皮不住地发麻，这时，她的眼前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立体投影？

　　在祁季的注视下，那个半透明的人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发现那是一个身高与自己差不多的少女，少女扎着马尾辫，在看向祁季的时候，她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嘴巴两侧露出可爱的小梨涡。

　　看到少女身上穿着的学校制服，祁季差点就以为她是自己没有认全的同班同学……如果她的身体不是半透明的话。

　　「为什么……」

　　突然，祁季的耳畔出现了凌乱又刺耳的说话声。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为什么不等我呢……」

　　「为什么只是看着我呢……」
　　「我恨你……该死的人应该是你……」

　　「被风扇夺去生命的人应该是你——！！！」

　　——风扇！

　　祁季猛地抬头，头顶的风扇发出“咔咔”的故障声，扇叶飞速转动，带着风扇头从天花板脱离，直直地朝她的脸砸下来。

　　“祁季！”

　　祁季闭上了眼，却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个重物撞击向侧边倒去，与此同时，桌椅发出吱呀的与地板摩擦的声音。

　　一声闷响，祁季的后脑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疼痛迫使她睁开眼睛，她感觉头晕晕乎乎的。

　　“你没事吧？”

　　她仰躺在冰凉的教室地板上，先是顺着眼睛的余光看到脸侧的一只手，随后，她看到手臂支撑着一个把她笼罩在阴影里的“庞然大物”，最后，越过一颗垂在眼前的核桃坠子，她看到一双满是担忧的浅褐色眼睛。

　　“我没事。”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回应了他的问题。

　　“太好了……终于赶上了。”

　　祁季看到男生确认自己没事之后，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放松下来，他拉着祁季的手臂，把她扶起来，在站起来的那一刻，祁季感觉到自己后脑传来阵阵疼痛，像跟随心脏跳动的节奏，看来也不是完全没事。

　　风扇的各种部件破碎散落了一地，难以想象真的砸到人时候是怎样的一种场景，祁季闭起眼又睁开眼，不再去想这件事情。

　　“啊！你们没事吧？”拜托祁季帮忙擦黑板的男生跑了进来，“真是千钧一发呢，还好陆离你在这里。”

　　他站在陆离面前，眼底露着莫名的笑意，他看了一眼陆离的表情，然后绕过他朝他身后的祁季伸出手，但陆离直接拦下了他的手，祁季听到他低沉的声音，那是对那个男生的警告：“不要碰她。”

　　“什么嘛，就是和新同学开个玩笑而已啊。”又有一个男生走了进来，看来他们并不是有什么急事离开了，而是一直在教室的附近。

　　“这好笑吗？”陆离仅用一句话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祁季感觉那两个男同学都把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虽然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就离开了教室，但祁季明白自己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祁季无奈地叹气，在低头的那刻，她看见那个半透明的人形躺在风扇碎片的旁边，而红色的液体在她头部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

　　“……”

　　“这间教室每天中午只要有人逗留，风扇就会掉下来。”陆离转过身，他的胸口挡住了祁季看向那具“尸体”的视线，祁季看到他胸前用黑绳串起的核桃吊坠，不知为何感觉有些熟悉。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祁季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一到下课时间大家就走得那么匆忙，帮忙擦黑板什么的，都是想让她在教室逗留的借口，那两个男同学是故意的。

　　但是……

　　为什么存在“只要有人逗留风扇会掉下来”这么诡异的事情，他们却看起来那么习以为常？这难道不是一件会令人感到疑惑或者恐惧的事情吗？

　　还有……

　　祁季侧头，再度看向地上的少女的“尸体”，但那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这件事……你们不会觉得害怕吗？”祁季向后倚靠着一张桌子，手触碰到桌面感觉很冰冷，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陆离的眼珠子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其实，你也没有觉得害怕吧。”

　　他冷静地陈述着祁季无法否认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