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周显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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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刑按察使司，锦衣卫在各地的部所，将锦衣卫的手段学了八成，成了除锦衣卫之外人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袁今夏不是第一次进提刑按察使司，确是第一次亲眼见锦衣卫审讯和用刑。整个牢狱内除了死一般的寂静，就是接连不断的惨叫。昏黄的灯光打在墙壁上，莫名给人一种难以忍受的森然。
林浅晨感受到了袁今夏的紧张和不安，回过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只是回过头的瞬间，又变成了更为沉重的深思。
陆绎和林浅晨不同于袁今夏和杨岳，经历了太多的宦海沉浮和世态炎凉，在旋涡中心挣扎太久，他们甚至养成了一种本能。他们两个清楚的明白，看似单纯的官银丢失案背后，是整个时代的沉疴和旧疾。只是他们早已成了执子的人，不仅他们，就连杨程万，袁今夏，杨岳，甚至游离庙堂之外，安于江湖的乌安帮，都难以置身事外。
陆绎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将周显已带上来。
周显已受过刑，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难以承受近乎残忍的审问，是被冷水一瓢瓢泼醒的。
一瓢瓢冷水，泼在周显已脸上，也泼在陆绎和林浅晨的心里。那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却看不见一丝光明的冷寂。
“周显已，嘉靖二十三年，任户科给事中，嘉靖三十七年，任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月余前，领十万两修河银两，奉命休整扬州河堤。至扬州后，被查明私吞修河公款，人赃并获，即日收押。”袁今夏念着公文，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回荡在大牢内，周显已没有任何反驳，也不打算开口为自己辩解。
袁今夏略有些疑惑的看着林浅晨，林浅晨摇了摇头，就听见陆绎说“不知周大人是否记得，三年前，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闻言，周显已吃惊的抬头看了看陆绎，就听见陆绎继续说“那个时候周大人在户部任给事中，正九品。虽为言官，但沉默寡言，没有任何一点起眼之处，不过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袁今夏用眼神询问林浅晨，后者却也是一脸疑惑。三年前户部确实有案件，但那是发生在江南之行前，林浅晨还是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姐，自然不会牵扯到周显已。
“我之所以记得周大人，是因为一双靴子。寒冬腊月，雪后，官员脚上穿的不是鹿皮靴，就是羊皮靴，再不济的，也是一双棉靴。而周大人脚上所穿的，是一双破了口的旧皮靴。我估摸着，里面渗进了不少雪水。京官穷，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大多数的官员，都有法子为自己多捞一点油水。能穷成周大人这样的，还真是不多见。”
“你是陆绎，陆经历？”周显已终于开口说话。
“周大人还记得我。我奉皇上之命，全权查理修河款贪墨一案。周大人如果有任何冤屈，但说无妨。”
周显已的视线越过陆绎，停留在林浅晨身上良久，开口问“你相信我？”
“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眼见，未必为实。我确实挪用了修河款。”
“你承认了？那些官银现在在哪？”袁今夏耐不住性子，急忙发问。
“若我说，我只拿了一万官银，并且全数奉还。至于丢失官银的去向，我一概不知，陆大人和林大人，可敢信我？”
林浅晨突然被点名，莫名有些诧异，压下心中的疑惑，开口道“周大人只需说明真相，信与不信，不是周大人该考虑的。”
周显已叹了口气“那日我故意将人遣走，偷偷进入银库。可是后来，因为一些缘故，没有用上那一万两。我又重回银库，放回那一万两。当时，所有的官银都还在。我确定，所有的官银都在。谁知，当知府大人清点时，所有的官银都不在了。”
“你挪用那一万两官银，是为何用？”袁今夏问
“此事关系重大，在下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三位理解。”
“现在人证物证都在，仅凭你一人之词，实在难以判定。”陆绎的话里虽然平淡如常，但还是有几分关切，念着旧情。
“都说锦衣卫办事最是狠辣，诏狱里的刑法更是花样百出。尤其是林千户，不，现在该是林经历，审讯的本事卓绝。二位肯听在下一言，并没有言行拷打，在下，已是感激不尽啊。”
“我不会对你用刑。”林浅晨突然开口，引来周显已和袁今夏诧异的目光。
“我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去调查明摆着的事实。”林浅晨的视线扫过周显已身上挂着的香囊，“周大人，本官三年前尚未涉世，难以窥见周大人三年前的清高。但我相信陆绎，因此对周大人也抱有一丝敬重。还请周大人细思，此番举动，是不是值得。”
陆绎和林浅晨交换了个眼神，起身离开，就听见周显已说“有些事，我想单独跟陆大人说。”
“浅晨姐，你说周显已会和陆大人说什么？”大牢外，袁今夏好奇地问。
林浅晨还在思考周显已看自己时的目光，带着一丝同情和关切，让她感觉非常不安。
“浅晨姐，浅晨姐”袁今夏不断提高声音，才堪堪把林浅晨从深思的边缘拉回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在想，究竟是什么，能让周显已甘愿放下坚守的气节和前程，不顾安危的袒护一个人？”
“这很简单啊”袁今夏撇了撇嘴，“陆大人都说了，周显已清贫惯了，那钱财名利自然就不是了，除了这些，那人生三大乐趣，就只剩一件了”
袁今夏故意买了个关子，林浅晨问道“是什么？”
“美人，和浅晨姐一样的美人，若是我，别说一万官银了，砸锅卖铁我也得换。”
听明白了袁今夏话里的调侃，林浅晨刚想反驳，就听见陆绎从大牢里出来，在二人身后问“什么砸锅卖铁？”
不等林浅晨阻拦，袁今夏马上回答“我在说，像浅晨姐这样的美人，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娶回家。”
陆绎勾了勾嘴角，看着眼前浅青色的身影，眼里的星光闪烁，却慢慢凝成了深不见底的沉重和担忧。
“陆大人，下官提醒陆大人，一定要保护好林小姐。”
周显已并未以官职相称，而是用了三年前，林浅晨尚是闺阁小姐时的称呼，陆绎的心里生出担忧，问“周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盯上了林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周显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