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青》黑域桐香

2、秋天

　　就这样不知不觉入了秋。北方的秋天来的早。如若不仔细观察，哪天醒来出门你就会发现，树叶好像一夜间全黄了。清晨的风还会让你打个冷战。我还蛮喜欢秋天的。看到树叶子从绿到金黄，我就会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世间万物与我一同，都变换着，感受着生命。挺好。我是个俗人，看着满街的落叶，不会像林黛玉一样伤神落泪，而是踩在落叶，听着干枯的叶子在我脚底被踩碎的声音，心情反而会好。

　　也是那年秋天，店员万雅要结婚，我包了个大红包，准她假。她看着红包里的钱惊讶，然后开玩笑的问我：“我还能回来吧？老大，你不会是让我退休吧，这么大个红包。”

　　我说：“你想得美，拿我这么大红包，你不打算回来给我喜糖？”

　　万雅是我开这个店就招到的员工。她一开始不知道我的情况。后来知道了打趣的说：“嗨！早知道你是我得不到的男人，当初就不留下来了。”

　　玩笑归玩笑，现在店里的好多大小事宜，只要我不在，全是她负责。她的婚礼也请了柏树。所以那天早上我和柏树一起去参加婚礼。婚礼结束后我们两个出来，柏树说：“我们……逛逛呗。天儿还早。回去也没啥事……对吧？”

　　想一想，也是，为了万雅婚礼今天关了店铺。现在回去开门中不中当不当的没啥意义。我就同意了柏树，问：“好啊。去哪儿？”

　　柏树想了想道：“外环或者城外。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嘿嘿……”

　　看着他白白的牙齿，好看的酒窝，有点恍惚～因为今日我充当了新娘的司机，就没喝酒。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外。我突然想起入城时有个岔路，随着岔路能上一个小山，小山还能看到我们这个小城的半个风景。我就开向那里。

　　到山顶太阳也刚好西下，快要碰到山头。两人下去，走了几步。柏树拍了几张小城的景色。说道：“这地方不错哎。我还从来没来过 。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啊！这地方啊。老岳我们几个以前夏天傻不拉几的来野营过。也不知道疯啥劲儿。几个人偶尔来这里烧烤啥的，玩过几回。”

　　柏树：“哦～是个不错的玩儿法。你们挺会玩的。”

　　我发现柏树平时说话间一直是微笑着。看着也心情好。

　　从车里拿出两瓶喝的，两个人就这么说着话待了一会儿。不一会儿太阳落到山后面，天边一片红。云彩像是着了火一样。半边天的火烧云。柏树挺喜欢拍照。拍了几张。还给我看他的作品。打开后备箱。两个人对着落日坐进后备箱。距离近到手臂都碰在一起。

　　柏树突然问：“桐哥！你为什么不找对象？”

　　我很意外，这是我们俩第一次聊对方的问题。我笑了笑道：“不是不找，是碰不到。”

　　两个人不说话了。我想打破这宁静，开口问：“那你怎么不找？”“你看我怎么样？”后一句是他说的。两个人同时说了这两句。一东一西，我的脑子瞬间爆炸。我没想过他这个平时文文弱弱的男孩儿会打破这层纸，这一天终归是来了。

　　我愣住了。不自然的看向他，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啊？”

　　柏树看到我一脸惊讶，不知道想什么了，突然跳下后备箱，背对着我，双手在慌乱的摸着口袋，也没摸到什么，最后还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从他的背影都感受到了慌乱，尴尬，不知所措。

　　我瞬间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瘦瘦的身影，又想起刚刚他问的那句话，不自觉的嘴角上扬。才发现心跳也加了速。这时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一切在我眼里已经是变得如此温暖，可爱，可疼的存在。

　　我伸手拽过他让他转身过来，笑着又问他：“你刚说什么？”

　　他看到我脸上的笑容，才缓和了一下紧张的表情。脸上挂起他那好看的笑容，笑呵呵的说：“我问你，我咋样？哈哈哈～别怕啊。我就是问问。你可别因为这个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

　　这一瞬间我看到了。他虽然在笑，我却看到了他笑容背后的紧张，不安，不自然，眼神的闪躲。

　　我也承认我再也逃不出他的笑容。我咧着嘴笑道：“好啊。”

　　他听见我回的这句，肩膀瞬间塌了下去，笑容也挂不住了。瞬间泄了气一样，愣愣的看着我。

　　我知道，他问出这句话需要什么样的勇气，这一瞬间我是又觉得好笑，又可爱，又心疼。应该让我来打破整层关系的。只是我的顾虑是别人想象不到的。是我怕了。怕失去了。怕现实。

　　而今天，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的他，塌着肩，有点像劫后余生的样子，心疼。跳下后备箱，站到他面前，第一次，轻轻的抱住了他。

　　是的。我们俩的开始没有跌宕起伏，肝肠寸断的剧情。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一个秋天的傍晚，火烧云下，一个郊外山上。一句简单话语，打破了那层窗纸。

　　第一次抱他，我闻到了他身上特别好闻的香味。被我抱住的他往我怀里蹭了蹭。笑了一声道：“刚才吓死我了。”

　　我问：“为啥？”

　　他说：“我怕你生气，怕你…拒绝，怕自己不够好，怕你从此不跟我联系了。” 那一晚我们说了很多。他依偎在我怀里跟我说：“我还想着，如果你没回应我，那我还想着，这段时间不跟你联系了。过段时间再过来纠缠你来着。”

　　就这样，四年前的那个秋天的傍晚，我身边有了他。他的温和，担当，懂事，对我的包容，理解，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在身上看到了好多耀眼处。

　　我每次夸他时候他总是腼腆的笑着说：“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生活平淡，却幸福。我某个缺少的部分被他补充了。日子有了盼望。四年里虽然有过拌嘴，不愉快，但是很神奇的是每次都吵不起来。每次看他认真的憋红了脸，跟我抢理，表情却委屈巴巴的，手会不自觉的捏自己的衣角。不知道的以为我在欺负小朋友。看他那副样子我就完全与他争吵不起来。下一秒就会破功，笑出来。他看我笑一开始会更生气。后来知道我是看他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后，他也会跟着我笑出来。就这样我们的争吵次数越来越少。我们都怕失去对方，遇到事情，不愉快，意见，都会坐下来慢慢的，平静的说开。因为沟通真的很重要，我们都知道，不说开的话，心里的疙瘩会多，那样总有一天会忍到头，会对对方失去光彩，只剩失望。感情的崩塌也随之而来。

　　我们在一起一个星期后，他从他爸妈的家搬到了我那里。从此这个家有了温度。

　　半个月后他领我回他父母家。我尽量表现自己。让他的父母觉得我是个可靠的人。去之前我紧张到手心冒汗。可去了后却发现，他的父母和他一样温和，谦逊，有礼。极有书香门第的范儿。他父母很疼他。所以跟我说：“他什么样都是我们儿子。所以我们也很欣然的接受你。希望你们以后共同面对属于你们的生活。当然我们也很希望你能对他多一点包容和爱护。”这些话是他母亲说的。语气温和，又温柔。句句都印在我的脑海里。

　　两个月后我领他回了父母家。因为我父亲毕竟还对我这事儿有意见，说服花了点时间。最终还是答应我带他回去吃次饭。我们怀揣不安的回我家，进门时我父亲脸上没有一点笑容，倒是母亲很喜欢他。父亲虽然不接受，但也没撕破脸。吃饭间还和我们说了些话。老爸喜欢看武侠小说，即使现在他也会让我找网络武侠小说给他看，拿着平板，一天都在看。所以柏树特意去买了防蓝光眼镜给父亲，还把老爸的平板换到护眼模式，还专门下载了看武侠小说的软件。他的语气温温和和的，对我父亲说话一直都是像自己的父亲，没有刻意的见外，而是更像是亲儿子一样对话，说到关键处还强调我父亲，不能一直坐着，一直低头看会脖子疼，还说下次给我父亲带平板架子。搞笑的是我父亲一开始不说话，就那么听着，越到越后面却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直“嗯！”“好的！”“知道了！”的回应，语气还乖的很，我妈看了都偷笑。走的时候还难得的说了句：“你俩…以后常来吃饭啊！”说完还别扭的拿起柏树给他的眼镜和平板走回自己的书房。母亲看了捂着嘴笑，示意老头子今天很满意。

　　这无疑是对我们的最大肯定。不过到后来，我在父亲面前更失宠了，因为父亲有什么事都不找我了，直接找柏树，还每次都叫他“老儿子”。

　　到现在为止，在我父亲的威严下我的七大姑八大姨的都接受了，至少在我们一家人面前不说三道四了。老妈说：日子是给自己过的，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们怎么活都跟他们无关，又没去他们门口要饭，闲的他们。

　　是啊！做我们的父母，内心总是比平常的父母强大很多，承受很多，同时也放下很多，操心很多，担心很多。我们回报他们的只能是过好我们的日子，长长久久，让他们慢慢的也明白，我们的生活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或许还比别人都幸福。我们一样有爱情，有责任，有家庭观念，有不离不弃的意念。

　　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天我跟老岳说了和柏树的情况。接到消息的半个小时后老岳欠儿欠儿的过来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大堆东西。大概意思就是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他感到老父亲般的欣慰。我笑话他说，连我爸都不会像你这么高兴。说到最后，他还有些许担心，他的担心其实每个人都有，因为毕竟我们没有那纸婚约约束，分离显得那么简单。我说：有结婚证又怎样呢。该离婚的一样不耽误。

　　就这样我们过起我们的生活。

　　第二年秋天我们俩去了大理。
　　第三年五月份去了拉萨。
　　十月份去了泰国。
　　去年夏天去了一趟海南。秋天我们建立了合同。公正了共同财产。因为我想给他一份保障。 虽然公正的只有一套房产。但我坚信，以后这份合同里会加进去更多。给他的保障也会越来越多。

　　此时此刻，面对外面的疫情，我们更加珍惜对方。

　　人生短短几十年，时间很快。何不与自己爱的人，爱自己的亲人爱人，珍惜每分每秒呢。

　　小柏树。我们的爱情在继续…生活也在继续。你在我的腿上枕着，看着你的美剧。我低头就能吻到你。吻到深处，你的低喘是我这辈子最贪恋的一切。

　　你说：“不要老是盯着手机看。休息一会儿。”

　　我说：“好。”

　　好了。我去做我此刻该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