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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仙姚前脚刚睡下,后脚就被沈狄催命似的唤醒,沈狄简直要把房门拍碎,仙姚一腔睡意被打断得烟消云散,疑惑着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急忙赶到无由苑,仙姚看到那一番血淋淋的景象时,宛若脚下生钉,站在门口寸步难移。
      “姚妹……”箐蓁抱着晕死过去的南宫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无助,她望向仙姚,“帮我看看他……”
      南宫棣满脸触目惊心的鲜血刺激着仙姚的大脑,灿在平日那样好看的脸上,叫任一铁石心肠之人看了也会心疼惋惜。
      她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走过去的,一时半会忘却了如何思考,木愣宛如木头人。
      把脉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地上染血的金刀,梗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说不会伤他吗?”
      “我没有……”
      “你没有!?”仙姚骤然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神饱含失望,“你是要告诉我——九慕自己拿刀划伤自己的吗!?”
      “……”箐蓁无言以对。
      “起开!”仙姚冷眉冷眼推开箐蓁,让后头呆若木石的沈狄把南宫棣抬到床上,稳定心神后,再次摸上他的脉搏。
      时间推移一秒像是一季,仙姚脸色越来越沉。
      突然,她一把扯开南宫棣的前襟,丝毫不顾男女大防。
      目睹着仙姚凝重的脸色,箐蓁也上前一步,这一看便惊——
      南宫棣胸前的白泽纹身竟然变为了深紫红色!祥瑞神兽,眸色幽紫,毛色发黑,血盆利爪,鹿角狮姿,主管雷霆之眼,身披电闪雷鸣,通万物之情,兼具杀伐之气,不难想象为何笃行神灵的南侗国会选择这一圣兽所为图腾。
      “正气不足,气滞血瘀,毒气侵脉……毒性提前开始蔓延了……”仙姚看了半响南宫棣胸前色泽奇异的纹身,转眼定定地盯着箐蓁,“这是——白泽图纹!?沈屿珺,你跟我说一句实话,他到底是什么人?”
      箐蓁记忆中的白泽图纹还没有这样张牙舞爪,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将人撕裂,她的心揪成一团,“就蔓延了?那他……他还有多久……”
      仙姚愤怒地站起来,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双手紧锢住箐蓁的双肩,美目似乎就下一刻喷出火来:“屿珺!你知道的,我在师父面前发过毒誓——此生不医南侗人!沈竹真,我再问你一遍,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箐蓁心烦意乱,根本无法面对仙姚咄咄逼人的目光,“他……他是我的心上人。”
      “够了!南侗皇族男子冠礼时纹白泽,天下几个人不知?”仙姚放开手,冷笑着摇头,眼里似有泪光闪烁。
      “骗子!你这个骗子,你唬我,骗子……”
      “姚妹!”
      箐蓁大喝一声,她不是不知道仙姚的毒誓,但是那实在是荒唐,她看向仙姚,“他是南侗人又如何?他自愿生为南侗人么,他有权选吗?他父亲是土生土长的南侗人,但是母亲不是,他是从大誉人肚子里出来的——这你要如何判决?南侗人就没有好坏之分?南侗人就个个十恶不赦?仙姚,南侗人也是人,病了也要郎中!医者之心,也要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我只知道南侗人无恶不作,杀烧掠夺,害我同门!让我师父伤心欲绝!大誉百姓人人得而诛之!!”
      仙姚不再看她,转身就要走,转得太猛而有一瞬晕晕乎乎,连脚下都不太稳当,她启唇,又像是对箐蓁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我不救了,我发过誓不救南侗人……对!不救……反正,反正他也活不了两年了……”
      “活不了两年?”
      箐蓁横身挡在她面前,通红着眼,质问。
      “是活不了十个月!!”拦在她身前的箐蓁更让仙姚气恼,她疯了般地怒喊,想起当年跪在师父面前,三指指天,肝肠寸断发出的誓言,一股名为背叛愧疚的血流就涌入她的脑中。
      “就算我救!也最多只能让他多活一年!况且我冥思苦想这些多日,对解药还是毫无头绪……还有他的脸,伤口那么深不可能不留疤……心上人?什么狗屁心上人!就算毒解了,你扪心自问!你会捧着一个毁容的瞎子过日子吗?我不救了……不救了!!”
      仙姚气极,怒不可遏,寒毛炸起,已经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直接摔门离去。
      箐蓁呆愣。
      什么叫做“十个月”……
      五脏六腑像是被人剜去一块,空落落地剧痛,比曾经被剑砍出伤还要更痛几分。
      眼前模糊,她甚至觉得自己身处梦境,亦或者是幻觉之中。
      恍惚中,她眼前有硝烟弥漫,耳边是马蹄长嘶,呼吸吐纳间都是沙场的腥味风味腐味。
      千军万马之中,她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匹汗血宝马之上的人。
      雄姿英发,姿容庄肃,从一双气宇轩昂的眼睛就可见微知著,全天下没有第二个人能拥有一双那样的眼睛。
      那年是阆颐八年,在湫州。
      震天的战鼓声来得比箐蓁想象中的还要快,东方正朦胧着启明,几点残星犹且不舍落下,山间的鸣虫尚未苏醒,敌军就来了。
      湫州外围,南宫棣黑甲黑骑,腰佩长刀,一马当先,身后是如潮水一般蔓延而上的南侗军。
      旌旗猎猎,轰隆咚隆,彻天而鸣的战鼓好似要劈天裂地的闪电一般,直击人心。
      沈狄策马奔到帅帐,声比人快,“郡主!郡主!”
      箐蓁正在翻开一本兵书古籍,听到声响便抬眼合书。
      沈狄上气不接下气,三步并作两步到箐蓁面前,焦急跪身道,“郡主……南侗!南侗打过来了!”
      就打过来了?
      上次南侗落败,原本他们预计南侗至少需要十日休养,这才过了两日。
      “这次由南宫棣亲自领军!人数暂且不清,比往常多了许多,当前距沈家军营地二里。”
      箐蓁深吸了一口气,冷冽之气隔着三米都能察觉:“难为他南宫棣千里迢迢跑来送死,传令下去,沈家军但凡能取南宫野人头者,赏黄金千两,官升两阶!”
      “是!”
      沈狄被箐蓁阴冷的语气吓得一个踉跄,连忙下去整军,南侗这次可真是打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箐蓁刚牵来苍束,就听到一斥候来报。
      他刻不容缓地跪地:“报!郡主,峡州关传来消息,景町率兵,正在攻城!”
      峡州关?!景町这是疯了?湫州他们都打不下,却直接去打峡州关?峡州关地势险要,不比别州,城台、城壕、烽隧等皆完备,内城东西二门外,都有瓮城回护,咽喉要地,易守难攻,自古以来无数英雄豪杰葬身于此,实乃天险之地。
      “报——”
      又是一声,听得箐蓁脸色一变。
      “郡主!孔令如带着一路人马,直攻棉州!”
      沈狄闻讯赶来,听到通报恨不得当场吐血,“南宫棣这是疯了吗?这时候还兵分三路,南侗哪里有这个实力?”
      “别慌。”箐蓁利落上马,抚慰了一下已经感到主人急躁情绪的苍束,神情已经恢复往常,她缓声道,“南侗刚受重创,便如此贸然行军,必有蹊跷。南宫棣何等谨慎之人,先打探清楚,不要自乱了阵脚。”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慌。
      湫州没有城墙,只有一条湫州河和绵延万里的观雾山作为屏障,南侗不惜跋山涉水而来,沈家军更是一步都不能后退。战场的气息永远让人窒息,这片刻的沉寂仿佛对之后屠杀的默哀,无数本该享受世间的生命宣告即将走向终结。
      每一个站在这里的战士,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次见到阳光。
      两军对峙,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南宫野艺高人胆大地架着马向前踏了几步,盯着沈家军前的箐蓁,气沉丹田大声道:“箐蓁郡主!本将敬你是难得的女中豪杰!不忍杀你!我南侗十五万援兵已到,你若现在投降,本将可留你一命!”
      对于这种每次开打之前都要恐吓对方一番的行为,箐蓁嗤之以鼻,长剑一指,有长虹贯日之势,“想要本郡主的命,也要你有本事来拿!”
      南宫棣双眸含着自信的笑意,王侯相气大抵如此:“箐蓁郡主,有没有本事,你很快就知道了。告诉你——观雾山是本将的跑马场,湫州河是本将的汲水池!大誉天下乃是南侗囊中之物!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末了,南宫棣凝神看着敌军中格外突出的银甲女子,他十二岁就在外征战四方,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
      不单单是他,南侗将士们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是一个个都直了眼。
      披甲执剑,刀口舔血,原来世间还有这般的女子!
      箐蓁静静看着他大放厥词,真的他在战前攻心,只回敬了短短两字:“放屁。”
      南宫棣感慨地多加一句,这次语调平缓了些,“郡主不同寻常人,若我们不是敌人,或许还能成为挚友。”
      “笑话!”
      箐蓁冷喝。
      话不投机,还是要见真把事。若是真有十五万援兵,那南侗便是倾了举国之力。
      “咚隆咚隆——”
      战鼓擂起。
      苍术多年与箐蓁并肩作战,对主人的习性了解的一清二楚,一人一马默契的配合,刀光剑影间是血贱血飞。
      马背上的箐蓁有一人可敌十人之势,南侗将士连近身都难,更别说伤到她一分一毫。
      京都主战派许多人喜欢打战,动不动便扬言要踏平临界的宵小之国,那些人多半并没有上过战场,不知道这一种腥风血雨背后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边疆这些吹惯了狠风的将士梦里都是些什么。
      箐蓁自认狠辣,却不冷情。何时杀人无罪?战场上,刑场上。
      其实有罪无罪只是人的定义,事实上,战场上这些人就该死吗?
      不该死,但是他们又必须死。
      箐蓁再次挥剑,下手利落无半分犹豫,莫邪带过一片血光,五六个人头砰然落地像是掉落下果盘的红果子。
      正是激战时刻,沈狄费劲力气穿过乱军,来到箐蓁身前,自己都不可置信地说,“郡主,南侗正在撤军!”
      “撤军?”
      谁胜谁负还不明了,南宫棣就放弃了?他真的只是来恶心一下她,就撤退了?
      “确实奇怪,郡主,追还是不追?”沈狄又问。
      “追!八千人留守,其余跟着我追。”箐蓁毫不犹豫。
      南宫棣这一次兵分三路,同时出击,为探虚实,她不得不追。这一路到底有多少人马,她必须弄清楚,不然对之后的战略布局都是限制,之后的每一步怎么走都是迷雾重重。
      遇神杀神,遇招拆招,箐蓁从来敬生不敬死,更不知道什么叫做退缩。
      浩浩荡荡的军队后面,是马蹄踏过的阵阵飞沙。
      另一边,南宫棣听到属下汇报箐蓁率着沈家军追了过来,意料之中的弯了嘴角。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命,便让她追。”南宫棣胜劵在握,语出愉悦,森森一笑。
      箐蓁追着南宫野跑了几十里,一路上一个鬼影子都没有,身后的湫州军营早就远远的消失在了身后,而南宫棣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郡主,南宫棣善用奇招,跑了这么远了,前面会不会有埋伏?”沈狄总有些不安的预感,他自沈老将军出征就跟着行军打仗,后来沈老将军亡故,他才跟了郡主,对战场的敏锐度,甚至甚于郡主。
      箐蓁也觉有理,一个“绕”字即将出口,形势已然大变。
      沈狄此嘴——谓之乌鸦嘴。
      他话一说完,只听见两声声势浩大的嘶吼,无数从天而降的飞剑带着势如破竹之态铺天盖地而来,落地之时就可听见避之不及的沈家军将士的惨嚎,随之杀来是两翼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南侗军队。
      粗略估计,至少有五万余人。
      箐蓁第一反应就判出敌强我弱的形势,一声“退”比大脑还要快速地出口,然而战场上的形势总是瞬时万变,这一声“退”对于冲在前方的沈家军来说已经太晚。
      血光飞溅,溅到箐蓁身上的,却是自家兄弟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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