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香赋》陈修篱

26、庄生晓梦迷蝴蝶(三)

　　前方石洞幽深森然，这一时只剩下我与白牡丹二人，气氛顿时有点微妙。
　　又想到自己三番两次得罪过他，我内心更是不安……洞内光线暗淡，我偷偷瞟了白牡丹一眼，好在他依旧冷漠，并没有想搭理我的意思，我舒了一口气……

　　他握着拈花剑在前方探路，拈花泛着淡淡荧光，映在坚硬的石壁上一片透亮。我紧随其后。

　　洞内魔气越来越浓密，却一片死寂。越往里走，那些妖物尸体也越来越少，我心道，“约莫是魔气太重，而那些妖物级别又不够，所以还没进来就死在了外面。”
　　才这样想，耳边似乎听见异样声，那声音“滋滋”作响，令人毛骨悚然。
　　我眼皮一跳，最怕这种冷血动物发出的响动，脊背莫名发麻，我抚了抚臂膀，朝白牡丹靠近……
　　他侧眸扫了我一眼，微微放缓了步伐……
　　我尴尬一笑，心想他又要嘲笑我了，这么多年，自己依然没啥长进……
　　然而不等我细想，一声爆裂响起，我脚下顿时踩空，整个身子猛然往下沉……
　　然后，黑暗中有一双手紧紧拉住了我，我看见拉住自己的那双手，莹白如玉，修长而有力，那骨节分明的十指此刻紧紧抓着我，让人莫名心安。

　　我落在了一个清冷馨香的怀抱里。
　　我抬起头，看见了白衣仙君漂亮的下颚线条。
　　他白色的衣袍散落下来，鸦黑的睫毛垂成一片，此刻看不清表情。
　　白牡丹把我放下以后，冷冷扫了一眼，依旧是不搭理我，仿佛只是顺手接住而已。

　　我讪讪笑道，“多谢仙君！”
　　白牡丹并不看我，他回身，却突然挡在我身前。
　　我越过他臂膀，朝前望去，猛然吓一跳，只见一只巨型蜘蛛正趴在前方，狠狠瞪着我们。
　　这只大蜘蛛，通体成暗紫色，八只腿正一下一下叩击着地面，发出的“滋滋”声响令我毛骨悚然。
　　我想起之前听到的声响，对白牡丹道：“没错了，就是方才那声响！”
　　我又想起什么，凭空点了一盏莹香灯，随手朝那巨蜘蛛扔了过去，想着灵香可以驱魔，看能不能击退它。

　　然而我扔过去的莹香灯还没靠近它，就徒然熄灭，被击落在地。对面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朝我们铺过来…
　　白牡丹反手就凝了道屏障，把蜘蛛网弹开，他淡淡道：“这不是普通蜘蛛，它是紫魔。”
　　“紫魔？”这名字好耳熟，我脑中飞速搜索，片刻得出结论，“嗯，看来又遇到一个上古魔兽……”

　　蜘蛛网被弹开，白牡丹祭出拈花剑，他不等那蜘蛛继续攻击，率先挽了个剑花刺过去。
　　他的招式与一惯的平和相同，一劈一砍都透着淡漠和从容。
　　蜘蛛继续结丝，它体型又庞大，白牡丹躲过它吐出的丝，一剑劈在它身上。然而那蜘蛛通体坚硬异常，拈花剑犹如击中巨石，“铿”的一声被格开。
　　然后我看着那蜘蛛张开它八条腿，转头向我冲来。
　　看来这厮是知道白牡丹不好惹，改了攻击对象。
　　我顿了顿，不退反进，脚步一移，轻飘飘的迎了上去。

　　我的身形飘忽不定，虽然看似在往前冲，可那紫魔却怎么也捕捉不到我真正的身影。

　　身形微闪，我已经切到紫魔身侧，左手抽出拂尘，轻巧的缠上它一只腿，说时迟那时快，白牡丹看准时机，银光一闪，那蜘蛛一只腿便被拈花削断。
　　然后只听到“哔”的一声巨响……
　　紫魔用力咆哮，石洞突然剧烈振动，头顶的灰尘伴着碎石簌簌直往下掉。它要暴走了……
　　然后巨大的蜘蛛躯体横向扫动，口中无数蛛丝趁着我们躲避碎石缠上来。
　　而后紫魔躯体顿住，蛛丝瞬间又从正面覆盖而出，将我们所有可以闪躲的空间笼罩。

　　我眉头微皱，“这是恼羞成怒了？”
　　这次，我和白牡丹没有空间闪躲，只能任由那些蛛丝缠绕上自己的身体，几乎只是瞬间的工夫，我们就已经被缠的像粽子一样，全身都覆盖上了一层紫红色的蛛丝。
　　我被缠的有点难受，双手摸索着握上白牡丹十指，声音幽幽，“小白，上古魔兽，真是不好对付。”
　　这是自我对白牡丹用琑灵香后，第一次喊他，他瞟了一眼我，倒也认同紫魔实力。
　　然而在这紧张时刻，他干脆把拈花剑收回袖中，他换了种轻松语气，道：“人间修炼了两千多年，今天就看看肖道长到底长进了多少。”
　　又道，“紫魔交给你了……”
　　我额上青筋跳了跳。

　　只是我还来不及与白牡丹拌嘴，那蛛丝又缚紧了几分，勒的我喘不过气，
　　我只得再次甩出佛尘，佛尘在空中转了一圈，木柄重重击在那蜘蛛巨大的躯体上，它闷哼一声，停止结丝。
　　我祭出无烬，无烬缓缓升起，在半空流窜着灼灼光华。我凝神，用力一震，霎时灵光四溢，缚在两人身上的蛛丝瞬间皆断。
　　身体顿感轻松，我朝白牡丹挑了挑眉，无声炫耀。
　　他眉眼间几不可闻的笑了一下，而后双手抱胸退后几步，作壁上观。
　　我……

　　然而下一刻，洞内瞬间紫光大涨，晃得我睁不开眼，白牡丹变了脸色，他迅速移到我身前，将我挡在身后。
　　只见那蜘蛛紫光潋滟，魔气冲天，它的八只腿，哦，刚被砍了一只，现在是七只腿，正逐渐向前延伸，蛛腿在空中轻摆，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变成了七只锋利的刺矛……
　　我惊骇，“这厮还能变身！”

　　白牡丹一挥衣袖，立刻招出萤蝶，那带着淡淡花香的萤蝶只是令紫魔前进的速度缓了缓，紫魔仿佛根本就看不到这万千萤蝶，它笔直的朝着我和白牡丹冲了过来，只见它一条前肢轻摆，猛的将我击飞了出去。
　　我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小白小心，蛛腿上有毒！”
　　而且还是剧毒！如果不是因为萤蝶能净化毒气，我此刻怕是要掉半条命了。
　　白牡丹担忧的望了我一眼，“护好自己！”
　　他迅速祭出拈花朝紫魔当头劈去，拈花通身银光，与洞内紫光交缠在一起，一剑又一剑光芒斩下来，逼得它后退，光芒又撞向石洞，大块的石头纷纷掉落。
　　紫魔停止动作，然后蓄力猛地一跃，另外几只前肢同时前探，锋利的长矛直接朝白牡丹当胸刺来。它的目标当然不只是白牡丹，同时还有趴在地面的我，以它那蛛腿的长度，完全有将我二人同时刺穿的能力。

　　我大吼，“无烬！”
　　无烬腾空飞起，在空中旋身，我默念，“九州光辉，覆映吾身，为吾所用。”而后四面八方的热浪汇聚，落在刀身上，无烬一瞬间烈焰熊熊，当头朝紫魔斩去。

　　炎火克魔，紫魔巨大的躯体扭曲在一起，承受着熊熊烈火灼烧，哔……它大吼一声，愤怒痛苦的望着我……
　　片刻后，它的身体不再挣扎，而是开始了急速的颤抖，然后“砰”的一声，由内而外四分五裂。
　　我松了一口气，趴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却朝白牡丹望过去，对着他微微一笑，“如何？小白，我还算有长进吧？”
　　筋疲力尽中，却只看到白牡丹一张一合的嘴唇和他突然放大的瞳孔，有馨香围过来……
　　“小心！”一声惊呼，一道白影挡在我身前，然后我看到一根蛛矛刺进了白牡丹胸口，他的脸瞬间变成了惨白色，有一股股的黑气不断顺着那只蛛矛涌入他体内。

　　“小白……”
　　石洞开始剧烈晃动，“小白！”我哽咽，看了一眼纷纷掉落的巨石，“石洞要塌了，你撑住，我带你离开！”
　　我艰难的扶起白牡丹迅速向洞外撤离，耳边突然想起一声空灵的吟唱，渐渐的那吟唱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眼前白光一闪，我晕了过去。

　　待醒来时觉得浑身都难受，仿佛有座无形的山，压得灵魂都沉甸甸的。
　　那石洞已然消失，我们躺在一片森林中。
　　白牡丹闭着眼睛，他白色的衣袍被大片血渍染红，入眼触目惊心，我头疼欲裂，“这是第三次了，为我挡了两次，又被我亲手宛了一次心，三次！”
　　我双眼绯红，妖风猎猎，“啊……”我大吼一声，内心悸动又痛苦……
　　青袍在妖风中翻飞，强撑着无烬站起来，我看了四周一眼，入眼只有无尽的魔气和黑暗，那轮血月此时透过树枝照下来，愈显妖异。

　　头顶一根枝桠断落，我挥刀狠狠打落，林中有黑气在到处乱闯，空气大浮动波动，树枝纷纷断落！是魔降！
　　白牡丹缓缓睁眼，“魔降出现，赤月君定在周围。”
　　“咳咳，他吐了一口血，脸色越来越雪白！”
　　我忙伸手扶住他，“别动！”然后挥出无烬，就地画了一道屏障把我们保护住，

　　白牡丹被蛛矛刺伤，那紫魔的毒液和魔气已经进入了他仙体，魔降来临，又会催动它们发作，时间短的话，及时逼出还好。可若时间长了，不仅纯粹的灵魄会受损，还有可能走火入魔。
　　魔降越来越密集，像刀子一样打在结界处，白牡丹疼得身体微微轻颤着，我看着他，“小白你再忍一忍，我帮你把魔气逼出来！”
　　我努力集中意念，对着他默念清心咒，试图转移那锥心般的痛苦，可是杯水车薪，白牡丹双眼越来越涣散，他的身体发出一阵淡淡的花香，吸引莹蝶从四面八方飞来，霎时漫天星光弥漫，犹如置身九重天……

　　我思索了一下，心一沉，下一刻，伸出微凉的手，轻轻触上他的脸颊，我俯身，滚烫的唇，落在他冰凉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