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黑夜童话》群域环格

4、第四章

　　许琦眠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尽是豆大的汗珠。
　　他做了一个恐怖的梦，在那个梦里，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只有黑与白，四周没有一点声音，寂静地像是飘在太空中。虽然躺在床上，却没有什么触感，身体一动也不能动。上下与前后的分别都消失了，时间也好像不再流动，好像一切都停滞在了一瞬。在那种永恒的荒凉中，他感到深深的恐惧与孤独。就好像在深海中潜水，没有光线，也看不到什么生物，就那样游啊游，游向永远也到不了的彼方。
　　许琦眠的心好像被挖空一样，他现在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向另外一张床，那张床上，季平瑜正在安详地睡着。
　　许琦眠在床上缓了五分钟，调整好心情之后，照常穿好衣服，起床，洗漱。
　　昨夜的风已经停了，今天的天色有点阴沉，天上的云彩灰扑扑的，可以想见今天大概率要下雨，可能还不小。许琦眠打开了窗户，潮潮的空气里有点阴冷，风吹到刚起床的他的脸上让他打了个哆嗦。
　　今天天气不太好啊，去南湖玩的计划恐怕是要泡汤了。许琦眠心里不无遗憾得想。
　　现在刚刚六点四十，他从未这么早起过，平常他都是七点十分才会起床。看来是受昨晚那个噩梦的影响，他心里想。他决定等季平瑜醒了后一起去吃饭，他本可以马上叫醒季平瑜，不过看他睡得那么香，他就想让他再多睡会儿。
　　不过许琦眠是个闲不住的人，在寝室里无事可做，他就看起报纸。但只看了几分钟，报纸又都是昨晚已经看过的内容，他便失去了兴趣。他在床上坐了几分钟之后，就把目光转向了季平瑜。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了薄一超的床边，季平瑜正面向他侧躺着。他们寝室的格局是寝室窗户开在向阳的南边，许琦眠的床靠窗，薄一超的床靠着北墙。今天天气阴，没有什么阳光，季平瑜的脸在这略显阴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苍白。
　　许琦眠还从未这样近距离地认真观察过季平瑜的脸，季平瑜的脸十分俊朗，骨骼清晰，许琦眠把手放在季平瑜的脸上，轻轻地抚摸着。季平瑜虽然身材壮实，但是脸却很是清秀。他的两颊上没有什么肉，用手抚过能清晰感受到颌角和下巴的骨骼。他的鼻子很挺，眉骨也很高，眼窝有点深，在这灰暗的光线下层次分明，很有欧美人的相貌特征。如果把他这一刻拍下来洗成照片，相信会是极好的素描对象。他的皮肤偏白，摸上去很柔嫩，手感很好。这样的脸型、骨骼、五官，皮肤组成了一个格外帅气的大帅哥，更不要提他的身材也很好，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会是人群中最瞩目的一个。
　　淘气心作祟，许琦眠忍不住用手指去戳季平瑜的脸，然后又用指肚在季平瑜的脸上摩梭。
　　你在做什么啊？许琦眠忽然想打自己一顿，刚才的一系列行为，完全是出自本能的。现在想想真是让人脸红，而他现在也确实脸红了。
　　许琦眠不是没有想过爱情，作为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他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恋爱故事。这一刻，他忽然就把季平瑜也纳入了考虑。这个想法刚一出现，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幻想过的恋爱故事有很多，但没有一个是和男生一起，即便是个高大帅气的万人迷。
　　一定是错觉，没错，许琦眠心里想。开学以来季平瑜一直对自己很热情，确切地说，是热情过分了。现在想想过去一个月的生活，两人的行为已经可以说得上是亲昵，为什么季平瑜要对他这么好呢？因为他长得帅？确实，他也可以算的上是一号帅哥，但这理由还不够充分。因为他是班长？嗯，这确实有可能，不过看他家里的背景，也并没有结交自己这个班长的必要吧。因为自己成绩好？这个理由还差不多。许琦眠胡思乱想了一阵，心里一团乱麻。
　　想着想着，许琦眠的目光又落到了季平瑜脸上，这确实让人羡慕又嫉妒的一张脸。许琦眠又忍不住用手指去戳季平瑜的脸。享受这种胡作非为的快感。
　　突然，季平瑜睁开了眼睛。
　　许琦眠给吓了一跳，赶忙抽回自己的手，而季平瑜显然也受到了惊吓。坐在床边的许琦眠和侧躺在床上的季平瑜一时面面相觑，场面一时格外尴尬。
　　“起的挺早啊。”季平瑜率先打破沉默。
　　“嗯嗯，”许琦眠点了点头，“做了个噩梦，很可怕的噩梦。在梦里我很清醒，我从来没做过这么真实的梦，我只感觉我漂浮在世界的中央，时间空间都停止了流动，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后来，后来不知怎么的，慢慢地我就睡着了。”想起那段梦中的经历与感觉，许琦眠仍感到心惊肉跳。
　　季平瑜露出惊讶的狐疑的神色，这是许琦眠之前从未看见过的，此前他的眼中，季平瑜永远是爽朗的阳光的。季平瑜想了半晌，也只是说：“多休息吧，可能是开学了，初来住在宿舍不太适应。”许琦眠自然也无话可答，两人起床准备上课。
　　虽然季平瑜从没在学校住过，但他好像对学校的宿舍格外熟悉，起床、洗漱、收拾等等，自然而熟练。

　　许琦眠和季平瑜在食堂吃过早饭，来到教室屁股下的椅子还没坐热，就感觉周围的气压有点低。坐在自己前面的田钰正低着头，她的同桌唐新然正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说着什么，田钰一句话不说，只是摇头。
　　“田钰，”许琦眠轻声唤道，拿手轻拍了下田钰的肩膀。
　　田钰缓缓地回过头，她的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清晰的泪痕。“对不起，今天...今天我状态不太好，今天早读维持纪律之类的，你先替我一天吧。”田钰咬着嘴唇说，声音带着颤抖，虽然她已经极力保持镇定，但声音里还是带着哭腔。
　　“怎么了？”许琦眠轻声问。田钰只是摇摇头，摆手让他不要再问。
　　季平瑜也凑了过来说：“不管什么问题说说吧，帮得上忙的我们都出点力，帮不上的也能帮你分担一点。”田钰依旧是哭，不说话。
　　唐新然咬了咬嘴唇说道：“还是少问点吧，田钰她爸爸消失了，在昨天晚上。”
　　“怎，怎么会。”一句话在许琦眠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我妈妈早年去世之后，爸爸他就一直独自居住，就昨天晚上我还打电话提醒他来着，尽量晚上不要一个人，不过他根本不当回事，今天早上我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接电话的就是邻居叫来的警察了，谁、谁知道这么快就出了意外。他床头的牛奶还热着。”田钰的眼圈更红了。
　　许琦眠也沉默了，这样的大事上，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一切的语言在这时都显得苍白。他只能拍了拍田钰的肩膀，安慰几句。
　　田钰这时却忽然转过了头，看向季平瑜，“之前记得你就说过这种事，能告诉我更多的细节吗，这些消失的人都去了哪里，他们还有可能再回来吗？”田钰的脸上现出了希冀的神色，仿佛季平瑜现在作为仅有的知情人，想要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抓住他。
　　季平瑜低下头，抿住了嘴唇。“就目前的情况，还不清楚他们都在哪里，但暂时没有过消失的人再出现的例子。”他尽力地使自己的语气变得柔和，但他知道，这对一个高中的女生来说仍然是太过残酷的回答，或许，他应该撒个谎？哪怕给田钰一点小小的，虚假的希望。
　　出乎意料的，田钰的脸上失望的神色只是一闪而过，她咬着嘴唇看着季平瑜。“谢谢你，”她说着，眼泪又从她的眼眶流下来，但她的神色却渐渐转为平静。
　　“我一定，要弄明白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以后人凭空消失的事件会不会再次发生，不管过十年还是再过二十年三十年，我一定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田钰的脸上从新焕发出光彩，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她用手擦了擦眼泪，再次对季平瑜说了声谢谢，之后就转过头继续看书了。
　　许琦眠一时对田钰敬佩起来，易地而处，自己恐怕做不到田钰这样从容镇静，这么快就从悲伤中摆脱出来。
　　“我能问件事，你刚才说，你父亲消失被发现的时候，床头的牛奶还热着？”季平瑜忽然问。
　　田钰回过头来，她显然有点意外，不知季平瑜为什么问这些。“是，他做生意这么多年，总是和别人应酬，作息不好，他每天睡觉前都会热一杯牛奶喝，这样能睡得更好。”
　　“那是不是说明——”季平瑜皱起眉头，“你父亲消失的时候，他还没有睡觉？”
　　“应该是，”田钰想了想说，“对了，刚才忘了说，我爸爸还留下了一条纸条。”
　　“什么？”许琦眠惊讶道。
　　“纸条上说了什么？”季平瑜说，“之前没听说过有消失的人留下线索的报告，这条线索也许非常关键！”
　　“警察说，纸条上只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田钰回答。
　　“什么字？”
　　“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