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不是辣鸡

1、杀死那些温狗

　　江澄退在一条街道中心，四面八方又围上来七八个温氏门生。
　　红艳艳的太阳纹家族袍直直地逼近了江澄的眼。火——是火！
　　靠得越来越近的太阳纹点燃了江澄，他想起了那个绝望的夜晚。禁制被打破之后紫光的消失，温氏破莲花坞而入之后红光的亮起。火焰燃烧地贪婪，疯狂舔舐着沾了人血的断壁残垣。
　　血丝一点点爬上了江澄的眼球——不只是浴战多日的劳累，还有家破人亡的憎恨。
　　他怒吼一声，紫电便如同毒蛇一般抽向温氏门生。奈何江澄一人寡不敌众，才抽灭了一簇太阳纹，另一簇又向他发起进攻。
　　突然，一个门生趁着江澄对付前面人的时候，手中的剑狠狠地在江澄背上划下一道深深的剑伤。江澄被这突如其来的伤牵制住了手脚。几个回合，一刻疏忽，便叫他的脖子横出四把剑。

　　远处的屋脊上，一阵阵凌厉的琴音依旧响着。虽然攻势不减，但仔细听却能发现，这琴音的攻速却开始下降。
　　蓝忘机站在屋脊上，一阵阵撩着琴弦，琴音所抵之处便化作蓝光利刃，击退了一切想要靠近他的温氏门生。
　　琴音越变越单调，只余三根线的七弦琴依然被蓝忘机抱在怀里。

　　突然，一大队人马有远靠近，是敌，非友。
　　只见温晁众星捧月般地从队伍中走出，站在他身旁保护他的，正是化丹手温逐流。
　　“蓝二公子，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乖乖下来投降，没准我一高兴，还能赏你一个囫囵尸体。”温晁傲慢地冲着蓝忘机道。
　　蓝忘机岿然不动，一双手的指尖滴着血，不时痉挛。他皱着眉头，居高临下，睥睨着作威作福的温晁。
　　这时，江澄被押着推搡地倒在了烧焦的土地上。
　　温晁这时看到江澄已经被压制，更加得意忘形，哈哈大笑：“这就是和岐山温氏作对的下场！这就是和我温晁作对的下场！”温晁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江澄，抬头冲着蓝忘机，“下来吧蓝忘机，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姿态，魏无羡还等着你们团聚呐！”
　　蓝忘机骤然听见魏婴的名字，瞳孔猛地一缩，滴血的左手紧攥成了拳头，朝着温晁怒吼：“魏婴，在哪里！”
　　温晁从没见过蓝忘机如此失态失控，新鲜刺激涌上心头，回应道：“哦？魏婴啊，恐怕你们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蓝忘机怒火攻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屋脊跃起，抓琴的右手青筋暴起，左手举向空中，向琴心用力一拨！“魏婴——在哪里！”一道杀气腾腾的蓝光狠狠地砍向温晁。
　　温逐流见状也是迅速一跃，一掌打去，红光与蓝光相抵，化去了蓝忘机的攻击。
　　忘机琴头摔在地上，沾染了灰尘和污泥，而琴面上，俨然是一根弦也没有了。
　　蓝忘机用尽了最后的气力才使出最后一击，多天鏖战早已透支了他的体力，，他重重地摔在了江澄身边。还未抬起头，质问温晁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蓝忘机的脖子上也架上了冰冷的剑，泛着寒光的剑在他的脖子上割出一道细细的伤口，缓缓地渗出血来。本来怒气冲冲的话到了嘴边，只余扣入污土的染血手指和痛苦的呢喃，“魏婴……”
　　那个在云深不知处夜禁不归，偷偷饮酒的魏婴；那个在讲学堂里阐述荒诞之言的魏婴；那个被罚抄《雅正集》却东张西望偷画他的魏婴；那个在猎场扯掉他抹额的魏婴；那个在他心里，对着他笑的快活的魏婴……你在哪儿啊，你送我的兔子我养大了啊，我又悄悄养了不少啊。《雅正集》我们不抄了好不好。还有天子笑，天子笑！我可以和你一起喝啊，我们一起喝，一起喝……你回来好不好……
　　温晁见二人都落在了他的手中，更加狂妄自大，尖着嗓子命令随从：“送他们两个上路！”
　　两边的随从刚举起手中的剑，欲刺向二人，突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诡异的笛声。
　　风沙吹动，落叶游走，扎根在断壁残垣的随风舞动，竟然一点点变作了荧荧的绿色。
　　蓝氏门生，江氏门生，温家门生，都四处搜寻着着异状的始源。
　　突然有人一声尖叫：“是鬼笛！”
　　众人看向那人手指的方向，不禁后退一步，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黑袍男子立于树冠之上，嘴吹着一支笛子，笛子系的鲜红穗子与他的黑发一同飞舞。他周身散发着黑气，细看才发现，那人并非立于树冠之上，而是被那团黑气托在了半空中！无数蝙蝠和乌鸦从他背后飞过，惊声叫着扑向战场。
　　突然，他双目一睁，露出了嗜血的瞳仁——红的，血红的。

　　只听鬼笛一个尖音吹过，原本倒伏在地上的尸体径直立了起来，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呼噜声，个个尖嘴獠牙，背着手倒冲进了人群。
　　蓝氏门生、江氏门生也个个惊慌失措，却不料想那尸群只需要攻击和撕咬温氏门生，让他们脱离了温氏的挟持。
　　蓝忘机和江澄站了起来，望着这为他们助阵的尸群。二人一齐想起了温氏据点的奇怪的符箓，温氏修士奇怪的死状。两人对视一眼，已然心中明了——原来那幕后操纵之人，竟是这名黑衣男子。
　　江澄心中大快，对蓝忘机道：“此人是友非敌，这些死尸，只杀温狗。”说罢冷笑一声。
　　而蓝忘机只想着，此人手法阴邪。
　　须臾，战场上只余二人，温逐流和他负责保护的温晁。
　　当那温逐流正欲攻击另一波尸群时，只听笛声一停，整片尸群便听令站住，低着头，不再向前一步。
　　温逐流收了手，见那黑衣男子正缓缓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向着二温走去。
　　“哪来的妖人，施这下作的妖法！”温晁早已吓得发抖，见温逐流给他撑腰才敢放肆问话。江澄与蓝忘机也紧紧盯着那名黑衣男子。
　　“我说过我会回来的，”那人一字一顿，慢条斯理地回答，仿佛在逗一只势在必得的猎物，让人感觉不甚恐怖。“温晁。”他抬起头，一双红目盯着温晁。
　　原本那人刚说的一句话就令蓝忘机和江澄震惊不已，直到那人抬起了眼，四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只不过其中两个人惊喜交加，两个人恐惧从心中来。
　　是魏婴！
　　蓝忘机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喜魏婴未死，悲魏婴竟然走上了这样阴邪的鬼道！那百家仙门，那个还能容得下他！
　　忽然，一个想法占据了蓝忘机的脑海。我要带魏婴回云深不知处，带回去，藏起来。他呆呆地站着，呆呆地想着。
　　魏婴直盯着温晁：“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温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倒在地上，大喊：“温逐流！温逐流！保护我！”
　　魏婴冷眼瞧着温逐流：“你以为你能在我手上保住他的狗命？”
　　温逐流手一攥，欲向魏婴攻去，依然是声无波澜：“拼死一试。”
　　谁料到这拳还未攻去，温逐流就被魏婴手中操纵的黑气提起了脖子，他眼睛死死地向下翻：“宗主知遇之恩，不能不报。”
　　魏婴手一紧，黑气又紧了一圈，他想起来了莲花坞的血，子虚乌有的罪名，鸠占鹊巢的监察寮，跪地而死的江叔叔和虞夫人，想起了尸堆里一张张熟悉的脸……魏婴红目圆睁，仿佛里面有火会喷出来，“凭什么你的知遇之恩，要用别人的命来换？”他的另一只手操纵起另一股黑气，“化丹手？我今天就废了你这双手！”
　　奈何拧腕之痛，岂是常人能忍受的？即使是温逐流这种铁血铮铮的汉子，也是目眦牙关大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双手传来阵阵剧痛。
　　两只手拧成了麻花，便不再是化丹手了；而魏婴从其体内夺出金丹，将其捏碎，便不再是温逐流了——温逐流残废了。
　　魏婴紧盯温晁，横起笛子，一阵乐声过后，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从后面的废墟传来。只见那里晃出一个女尸，女尸头发凌乱，脸上溅着血，肚子已经被掏空了，两条光腿暴露在外面，已然被掏空的样子。
　　温晁见魏婴轻易废了温逐流，早已吓飞了魂，而后看见远处向他接近的走尸，疑惧不定。怎么是王灵娇！那个曾经跟他亲密无间的爬床侍女，竟然被魏婴派来索他的命！
　　“魏婴，你今天要是敢动我，我爹定要你好看！”此时温晁早已底气不足，却又像溺水之人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哦？是吗？”魏婴吹了一声口哨，王灵娇笑着露出一口獠牙，疯了一般扑倒温晁的身上。晌然，只余温晁越来越尖越来越急的惨叫和王灵娇撕咬皮肉的呼噜声。终于，没了声音。
　　魏婴满意地看着两副残破不已的躯体，一挥手，二人直直地插在两根高耸的尖木上，便化成了碎片，向四处落去。
　　温逐流眼睁睁看着温晁惨死，魏婴回头瞥了他一眼，他顿时被四五只围住。温逐流的瞳孔还没来得及紧缩，就四下散去。

　　温晁和温逐流已死，这场战，因为魏婴的到来而反战局面，大获全胜。
　　魏婴身边的黑气逐渐散去，陈情插到了腰间。那走尸群也都倒伏在地上，根在木头和房屋的火又退回了红色。
　　只有夜空中的一轮圆月，依然直挂空中，洒下了银光，竟然带来了些许安宁。
　　蓝忘机有点不认识魏婴了。怎的？如此残忍？可他更想知道，魏婴这些个月去哪了？过的好吗？
　　他站在魏婴背后，喊了一声：“魏婴！”
　　“哦？蓝湛？”魏婴先转头看了他一眼，才慢慢转过身来。
　　“沿途那些的门生都是你杀的？”话到嘴边，蓝忘机竟然问不出来你还好吗这种煽情的话。
　　“不错，是我干的。”
　　“那些符箓……”
　　“没错，是我干的。”
　　“此道损身，更损心性！”蓝忘机握了握拳，几乎有点颤抖。
　　“论邪，谁有温狗邪？说到底，我心性如何，外人又如何得知？”
　　“魏无羡！”蓝忘机终于崩溃于心，外人吗？
　　“蓝忘机！你一定要跟我过不去吗？”
　　“跟我回姑苏……”蓝忘机几乎带着恳求，可他自己也没有听出来。
　　“回姑苏？哦，是了，你们姑苏蓝氏最讨厌我这种邪魔外道了。”
　　“此去姑苏，并非问罪。”
　　“那是干什么？是叫我修身养性还是废我全部修为！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们姑苏蓝氏是谁！”魏婴狠狠地一挥衣袖，重重地说。
　　蓝忘机盯着他。魏婴甚至有一种错觉，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姑苏含光君，竟全身都耷拉下去了。
　　这时，江澄挡在了魏婴前面，向蓝忘机说道：“蓝二公子，魏无羡再怎么犯错，说到底也是我们云梦江氏的人。别的人，管不了。”
　　蓝忘机一愣，向二人拱了拱手，做个礼。转身去寻他的忘机琴。
　　魏婴看到沾染到点点血迹，浑身泥土，七弦无一尚存的忘机琴，感觉一主一琴竟然如此相似。
　　蓝忘机抚起琴身，长叹一声，不知道是叹琴还是叹己。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月落东山。

作者有话说

　　月落东山后，日出东峰前。